第142章 上法場
林夕將這番叮囑盡數記在心底，牢牢記入腦中，抬手拱手回禮，二人夜色中分道揚鑣。
竇占龍轉身奔赴遠方，處理自身俗事，背影轉瞬消融在街頭，林夕則攥緊手中薄信，按著地圖指引，直奔人安門菜市口。
夜風卷著寒涼掠過耳畔，林夕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
「輪迴道途？血胡同地界裡，輪迴道途的頂尖人物，唯有那縱橫黑白兩道、亡命半生的康小八，難不成今夜自己的對手，便是這位四九城赫赫有名的亡命狠人？」
一念至此，幾分忐忑、幾分戒備湧上心頭，他身形一晃，徹底消融在濃稠的子夜夜色里......
人安門菜市口，算不上繁華地界，坐落在白事街後方的荒僻空地，緊挨著二道溝子子牙河的末梢，自打明清兩朝起，便是官府處決重犯、明正典刑的法場，百年以來血染黃土、怨氣堆積，是實打實的陰煞之地，白天還好說，晚上少有人踏足，午夜更是鬼挑路。
林夕早早抵達此地，周遭民居鱗次櫛比，青磚灰瓦錯落排布，圍出中間一片空曠荒場，只是整片地界死寂沉沉，野風掃過荒草簌簌作響，放眼望去，不見半個人影，死寂得駭人。
距離子時正刻（00：00）只剩片刻光景，他本想提前探查地形、搶占先機，謀個天時地利，如今看來純屬白費功夫，真是算盤打得噼啪響，偏偏天公不作美。
待到最後一瞬，林夕腳步起落，踏上人安門冰涼的青石板，邁入菜市口法場的範圍內。
下一秒，司南銅針徹底落穩，午夜子時，準點降臨。
頭頂夜色驟然劇變，原本漆黑通透的夜空變得黏稠厚重，如同凝固的墨漿，沉沉下壓，空氣陰冷凝滯，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吞入滿口冰碴陰煞，壓得人胸口發悶。
林夕垂眸展開隨身地圖，一行註解清晰入目：
此地鎮物，菜市口法場，美人台。
美人台，名似風月溫柔，實則是索命絕戶的凶地，法場之內，對一切活物進行斬殺，除輪迴道途修士可藉此地陰煞御法、以念控場、神通倍增，其餘所有道途修士踏入此地，便是天生劣勢，一旦與輪迴道途修士交手，十死無生、絕無活路。
「壞了。」
林夕心頭驟然一沉：
「康小八乃是正統輪迴道途修士，若是今夜對陣之人是他，對方坐擁天時地利、鎮物加持，自己便是旱地行船，處處受制、寸步難行！」
他即刻抬眼四顧，荒草飄搖、陰風蕭瑟，視野之內空空蕩蕩，既不見半分修士氣息，法場的鎮壓效果也沒有任何異狀，就連那傳說中浸染百年血煞的美人台，也不見絲毫蹤跡。
咚！
遠處鐘樓一聲沉鍾炸裂夜空，渾厚鐘聲穿透層層黑霧，今夜血胡同道途修士的搏殺，正式啟局！
此刻血胡同各處鎮物，各路道途修士已然纏鬥廝殺、殺伐四起，唯獨這人安門菜市口，死寂依舊。
可林夕仍舊是孤身一人，四下里別說康小八的蹤跡，就連個鳥叫都沒有。
咚！咚！咚！
接連十八聲鐘響層層疊落，震盪四野。
就在最後一聲鐘鳴消散的剎那，林夕不過眨眼一瞬，意識驟然離體騰空，周遭景物飛速倒退、扭曲、消融，天地光影極速潰散，如同翻書更迭。
下一秒，他的神魂驟然落定，附身嵌入天津衛衙門大牢內，一名待決死囚的軀體之中。
此刻的衙門大堂，肅穆森嚴、煞氣逼人，縣令轉屏風入座，驚堂木輕拍桌案，聲震整座公堂：
「來人！將一刀仙兒等一眾死囚，押上堂來！」
自古官門出紅差，規矩大過天，半點馬虎不得。
處決人犯之前，當差的先要祭拜獄神蕭何，祈求刑事順遂、煞氣歸位，臨刑前的最後一頓牢飯，更是千年不變的老規矩，人都要死了，怎麼不得做個飽死鬼？
可世人皆是惜命之輩，大難臨頭、人頭落地之際，縱有珍饈美酒，也難以下咽，真到了這個時候，能在法場之上面不改色、穩如泰山的，皆是膽色過人、心性狠絕的亡命之徒，故而牢中最後的送行飯素來簡單，一碗白飯、一片肥肉，筷子豎插碗中，形似香爐，再配一碗濁酒，送罪人上路。
行刑之前，一刀仙兒等犯人們一見獄卒帶著酒飯進來道賀，盡數知曉大限已至，沒有不害怕的，有人哭天搶地、涕泗橫流，有人癱軟在地、屎尿齊流，有人斜腰拉胯，也有人破罐破摔、指天罵地，硬裝傲骨英雄，都知道這是要上路了。
獄卒早已見慣生死、心如鐵石，壓根不理會眾人姿態，抬手將酒碗往人犯唇邊一抹，酒往臉上一潑，算作食罷送行，隨即抬手摔碎碗筷，老輩人傳下規矩，刑前碗筷摔得越碎，刑場殺伐越是乾淨利落，若是留著殘器，便是煞氣鬱結、諸事不順。
走完送行規矩，衙役逐一核對人犯名冊，對照相貌、身量、案由，比如姓什麼叫什麼，所犯何事，身量戳個兒、怎麼個長相，全得對上，然後從名冊中一一勾名銷籍，杜絕頂包替死的疏漏，隨後給每名死囚背後插上亡命招子，墨字寫明罪狀名姓，待走完了過場，當差的抹肩頭攏二背綁定了一刀仙兒等人，這繩索一旦上身，不到人頭落地、收斂屍首，絕不松解。
縣令硃砂蘸筆，逐一勾了紅招子，又插在一刀仙兒等人的背後，兩名衙役上前架起死囚，腳不沾地往外就走，打入木籠囚車，從衙門口開始遊街，浩浩蕩蕩的出紅差隊伍自此啟程，三十餘名衙役持槍挎刀開路，馬步官兵兩側護衛，死囚車隊居中，行刑隊緊隨其後，整個隊伍聲勢浩大。
按理說這一路上本該在入夜消失的本地居民早已閉門安寢，可今夜的二道溝子老城，偏偏萬人空巷，沿街百姓傾巢而出，比肩接踵、人山人海，牆頭上、樹杈上、房檐上，到處都是看熱鬧的人，沿街商鋪盡數歇業，掌柜夥計、婦孺老小，就連看家的土狗都被牽來湊熱鬧，在這年月，津門百姓娛樂匱乏，聽戲說書終究隔了一層，唯獨法場出紅差，是最鮮活、最刺激的熱鬧，比過年逛廟會還要紅火，妥妥的廟會趕集不如法場看熱鬧，圖的是新鮮刺激，沿街小販擺攤設點，茶水、菸捲、零嘴瓜果一應俱全，儼然一副鬧市趕集的模樣。
竇占龍轉身奔赴遠方，處理自身俗事，背影轉瞬消融在街頭，林夕則攥緊手中薄信，按著地圖指引，直奔人安門菜市口。
夜風卷著寒涼掠過耳畔，林夕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
「輪迴道途？血胡同地界裡，輪迴道途的頂尖人物，唯有那縱橫黑白兩道、亡命半生的康小八，難不成今夜自己的對手，便是這位四九城赫赫有名的亡命狠人？」
一念至此，幾分忐忑、幾分戒備湧上心頭，他身形一晃，徹底消融在濃稠的子夜夜色里......
人安門菜市口，算不上繁華地界，坐落在白事街後方的荒僻空地，緊挨著二道溝子子牙河的末梢，自打明清兩朝起，便是官府處決重犯、明正典刑的法場，百年以來血染黃土、怨氣堆積，是實打實的陰煞之地，白天還好說，晚上少有人踏足，午夜更是鬼挑路。
林夕早早抵達此地，周遭民居鱗次櫛比，青磚灰瓦錯落排布，圍出中間一片空曠荒場，只是整片地界死寂沉沉，野風掃過荒草簌簌作響，放眼望去，不見半個人影，死寂得駭人。
距離子時正刻（00：00）只剩片刻光景，他本想提前探查地形、搶占先機，謀個天時地利，如今看來純屬白費功夫，真是算盤打得噼啪響，偏偏天公不作美。
待到最後一瞬，林夕腳步起落，踏上人安門冰涼的青石板，邁入菜市口法場的範圍內。
下一秒，司南銅針徹底落穩，午夜子時，準點降臨。
頭頂夜色驟然劇變，原本漆黑通透的夜空變得黏稠厚重，如同凝固的墨漿，沉沉下壓，空氣陰冷凝滯，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每一次換氣，都像是吞入滿口冰碴陰煞，壓得人胸口發悶。
林夕垂眸展開隨身地圖，一行註解清晰入目：
此地鎮物，菜市口法場，美人台。
美人台，名似風月溫柔，實則是索命絕戶的凶地，法場之內，對一切活物進行斬殺，除輪迴道途修士可藉此地陰煞御法、以念控場、神通倍增，其餘所有道途修士踏入此地，便是天生劣勢，一旦與輪迴道途修士交手，十死無生、絕無活路。
「壞了。」
林夕心頭驟然一沉：
「康小八乃是正統輪迴道途修士，若是今夜對陣之人是他，對方坐擁天時地利、鎮物加持，自己便是旱地行船，處處受制、寸步難行！」
他即刻抬眼四顧，荒草飄搖、陰風蕭瑟，視野之內空空蕩蕩，既不見半分修士氣息，法場的鎮壓效果也沒有任何異狀，就連那傳說中浸染百年血煞的美人台，也不見絲毫蹤跡。
咚！
遠處鐘樓一聲沉鍾炸裂夜空，渾厚鐘聲穿透層層黑霧，今夜血胡同道途修士的搏殺，正式啟局！
此刻血胡同各處鎮物，各路道途修士已然纏鬥廝殺、殺伐四起，唯獨這人安門菜市口，死寂依舊。
可林夕仍舊是孤身一人，四下里別說康小八的蹤跡，就連個鳥叫都沒有。
咚！咚！咚！
接連十八聲鐘響層層疊落，震盪四野。
就在最後一聲鐘鳴消散的剎那，林夕不過眨眼一瞬，意識驟然離體騰空，周遭景物飛速倒退、扭曲、消融，天地光影極速潰散，如同翻書更迭。
下一秒，他的神魂驟然落定，附身嵌入天津衛衙門大牢內，一名待決死囚的軀體之中。
此刻的衙門大堂，肅穆森嚴、煞氣逼人，縣令轉屏風入座，驚堂木輕拍桌案，聲震整座公堂：
「來人！將一刀仙兒等一眾死囚，押上堂來！」
自古官門出紅差，規矩大過天，半點馬虎不得。
處決人犯之前，當差的先要祭拜獄神蕭何，祈求刑事順遂、煞氣歸位，臨刑前的最後一頓牢飯，更是千年不變的老規矩，人都要死了，怎麼不得做個飽死鬼？
可世人皆是惜命之輩，大難臨頭、人頭落地之際，縱有珍饈美酒，也難以下咽，真到了這個時候，能在法場之上面不改色、穩如泰山的，皆是膽色過人、心性狠絕的亡命之徒，故而牢中最後的送行飯素來簡單，一碗白飯、一片肥肉，筷子豎插碗中，形似香爐，再配一碗濁酒，送罪人上路。
行刑之前，一刀仙兒等犯人們一見獄卒帶著酒飯進來道賀，盡數知曉大限已至，沒有不害怕的，有人哭天搶地、涕泗橫流，有人癱軟在地、屎尿齊流，有人斜腰拉胯，也有人破罐破摔、指天罵地，硬裝傲骨英雄，都知道這是要上路了。
獄卒早已見慣生死、心如鐵石，壓根不理會眾人姿態，抬手將酒碗往人犯唇邊一抹，酒往臉上一潑，算作食罷送行，隨即抬手摔碎碗筷，老輩人傳下規矩，刑前碗筷摔得越碎，刑場殺伐越是乾淨利落，若是留著殘器，便是煞氣鬱結、諸事不順。
走完送行規矩，衙役逐一核對人犯名冊，對照相貌、身量、案由，比如姓什麼叫什麼，所犯何事，身量戳個兒、怎麼個長相，全得對上，然後從名冊中一一勾名銷籍，杜絕頂包替死的疏漏，隨後給每名死囚背後插上亡命招子，墨字寫明罪狀名姓，待走完了過場，當差的抹肩頭攏二背綁定了一刀仙兒等人，這繩索一旦上身，不到人頭落地、收斂屍首，絕不松解。
縣令硃砂蘸筆，逐一勾了紅招子，又插在一刀仙兒等人的背後，兩名衙役上前架起死囚，腳不沾地往外就走，打入木籠囚車，從衙門口開始遊街，浩浩蕩蕩的出紅差隊伍自此啟程，三十餘名衙役持槍挎刀開路，馬步官兵兩側護衛，死囚車隊居中，行刑隊緊隨其後，整個隊伍聲勢浩大。
按理說這一路上本該在入夜消失的本地居民早已閉門安寢，可今夜的二道溝子老城，偏偏萬人空巷，沿街百姓傾巢而出，比肩接踵、人山人海，牆頭上、樹杈上、房檐上，到處都是看熱鬧的人，沿街商鋪盡數歇業，掌柜夥計、婦孺老小，就連看家的土狗都被牽來湊熱鬧，在這年月，津門百姓娛樂匱乏，聽戲說書終究隔了一層，唯獨法場出紅差，是最鮮活、最刺激的熱鬧，比過年逛廟會還要紅火，妥妥的廟會趕集不如法場看熱鬧，圖的是新鮮刺激，沿街小販擺攤設點，茶水、菸捲、零嘴瓜果一應俱全，儼然一副鬧市趕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