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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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龍此番本就有備而來,借著酒酣耳熱的氛圍,使出畢生江湖欺詐伎倆,三言兩語便撬動了金鼻子察五的貪財心性,二人當即敲定,當夜就去掘開察家祖墳,李子龍假意良善,許諾掘出陪葬珍寶之後,對半分帳,自己所得的半數珍寶盡數捐獻香火,替察五超度祖輩、消解業障,還特意叮囑金鼻子,世間規矩向來樹大招風、財大招禍,若是不積德行善、消解陰孽,就算祖墳出寶、一夜暴富,終究是鏡花水月,到手的富貴也留不住。

  尋常人聽聞挖自家祖墳、驚擾先祖安息,定然勃然大怒、以死相拼,可金鼻子察五是津門遠近聞名的敗家子,一輩子敗盡家業、揮霍無度,早已窮得底掉,再加上李子龍源源不斷地灌著迷魂湯,巧言詭辯,將盜墓掘墳的悖逆惡行,粉飾成遷墳改運的積德善事。

  李子龍侃侃而談,字字句句拿捏人心:

  「五爺,咱這可不是刨墳盜墓、驚擾先祖,乃是遷墳動土、改換風水!你家祖墳坐落風門水口,地勢漏財、格局破散,這才導致家道凋零、人丁衰敗、世代窮困,貧道早已勘得一處絕佳吉壤,只需將列祖列宗遷墳移穴,察家定然時來運轉、東山再起!」

  彼時的金鼻子察五早已窮到極致,日日粗糧寡淡,連口像樣的鴨架鮮湯都喝不起,餓得面色蠟黃、精氣神全無,聽聞此番說辭,只覺句句在理、字字入心,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反倒連連拍案稱妙,暗自感慨自己當局者迷,偏偏遲悟至此。

  老話講,受窮等不到天亮,發財更是急不可耐,金鼻子察五求財心切,當夜便火急火燎雇了人手,帶著鐵杴鎬頭、穿心槓子、麻繩竹筐,連夜奔赴自家祖墳,眾人動手掘開第一座墳塋,撬開棺木,將內里陪葬的羊脂美玉、金銀珠器盡數搜刮乾淨,一一塞進厚實的皮口袋,綑紮緊實。

  李子龍見狀,便想趁熱打鐵,連夜將察家祖墳盡數掘開、一網打盡,誰料一向莽撞無腦的金鼻子察五,此刻卻反常地沉穩起來,出言阻攔,說餘下墳塋次日再掘不遲,說罷帶著滿袋珍寶折返居所,打算先拆分今夜所得的財物,李子龍也絲毫不急,祖墳坐落於此、跑不了挪不動,全然不怕對方反悔跑路。

  返程途中,他又添置些許酒食,回到金鼻子那間狹小破舊的租住屋,二人再次吃喝酣飲,酒足飯飽,倆人將滿滿一炕珍寶盡數鋪開,逐件把玩細看,羊脂玉扳指溫潤通透,金剛鑽戒指熠熠生輝,碧璽十八子念珠溫潤雅致,翡翠如意形制精巧,純金鏨花穿心盒工藝精湛.....隨便取出一件,便是價值千八百兩的硬通貨,足夠尋常人家衣食無憂一輩子。

  金鼻子察五望著滿炕金玉,只覺眼花繚亂、富貴滔天,心中懊悔不已,恨自己沒能早些掘開祖墳、翻身致富,他望著連片的自家墳塋,暗自盤算,一日一墳,不出一月,滿屋儘是珍寶,自己定然可以徹底翻身,不由得心中狂喜:

  「列祖列宗庇佑,我察五如今是光腳漢子踩金磚——徹底抖起來了!」

  一旁的李子龍隱忍許久,眼見金鼻子只顧把玩珍寶、絕口不提分帳之事,心底滿是鬱結不快,耐著性子拱手開口:

  「五爺,說好的對半分帳,不知是您代為清點交付,還是貧道自行取拿?」

  人一旦手握錢財,心性即刻大變,脫困暴富的金鼻子察五,腰杆挺直、脾氣大漲,私心雜念盡數翻湧上來,暗自腹誹:自家先祖陪葬的珍寶,憑什麼分給外人一半?可先前二人酒桌立誓、白紙落筆,早已約定對半拆分,此刻驟然反悔,屬實落人口實、太過難看。

  他眼珠飛速一轉,狡黠心思轉瞬成型,隨手將滿炕珍寶粗略分成兩堆,故作大方:

  「罷了,江湖規矩一言九鼎,這一堆盡數歸你,自行拿走便是!」

  嘴上坦蕩利落,心底卻殺機暗藏,幾杯悶酒入腹,惡念徹底生根發芽,他陡然想起,此前家中鬧鼠患,察榮曾購置一包耗子藥,剩餘大半包一直擱置屋中,趁著李子龍起身出門上茅房的空檔,他手腳麻利翻出藥粉,盡數撒入酒壺之中,拿筷子細細攪勻,神色陰狠、不露分毫破綻。

  李子龍本就是嗜酒如命的酒鬼,全然未曾設防,折返屋內,抬手滿斟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入喉,他笑著開口:

  「五爺,方才出門我琢磨著,一日一墳實在太慢,夜長夢多、遲則生變,不如咱們連夜.....」

  話音未落,腹中驟然劇痛翻湧,好似刀割銼骨、火燒腸肚,李子龍餘光一瞥,望見金鼻子察五臉上藏不住的陰邪冷笑,瞬間醍醐灌頂、徹底醒悟。

  「好個狡詐的金五爺!貧道終日山前捕鴻雁,不成想常在河邊走,今夜濕了鞋,反倒被雁啄瞎了眼!」

  他抬手欲指對方怒罵,可藥力迅猛霸道,轉瞬便四肢脫力、站立不穩,原本蠟黃的麵皮瞬間轉為青灰蟹殼之色,七竅鮮血汩汩外涌,劇痛席捲全身,讓他倒地翻滾、掙扎不止,幾番抽搐蹬腿,最終氣絕身亡、徹底斷氣。

  金鼻子察五冷眼望著地上的屍體,冷哼一聲啐出三字:

  「哼!活該!」

  隨即拎起另一壺乾淨酒水,守著屍體自斟自飲、悠然吃菜,可轉瞬又犯了嘀咕,屋外便是市井胡同,巡夜兵丁往來不斷,若是背著屍體外出拋屍,極易被人撞見,百口莫辯,若是留在屋內剁碎處理,又太過繁瑣晦氣,一時間進退兩難、猶豫不決。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眼角餘光驟然瞥見屋內多了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唯有鼻尖與四爪雪白,正是老鼠和尚派去監視李子龍的城隍小先生,他一想估計是後窗未閉,野貓趁虛而入,只見它蜷尾蹲坐在屍體跟前,脖頸不停聳動,乾嘔不止,似吞了異物、欲吐難吐,片刻之間,渾身皮毛愈發暗沉,通體烏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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