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味真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跑堂的笑著介紹:

  「道爺,這是咱錦繡春的老規矩,飯前『開口甜』,祝您吃嘛嘛香,萬事順意!」

  崔老道哪懂這些講究,只覺得看著就好吃,拿起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甜糯的滋味在嘴裡化開,美得他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吃罷甜品,跑堂的又端上一碗溫茶,笑著請他漱漱口,崔老道卻以為是讓他解渴,抓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壺,茶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看得跑堂的直咧嘴,卻又不敢多嘴。

  須臾之間,酒菜便陸續齊備,八八六十四道上等菜餚,滿滿當當擺滿了整張八仙桌,油爆、清炒、干炸、軟熘、勺扒、拆燴、清蒸、紅燒,一應俱全,香氣撲鼻,直往鼻子裡鑽,盛菜的器皿也個個講究,沒有一件普通家什,一水兒的景德鎮粉彩瓷,真正是白如玉、明如鏡、薄如紙,上面繪著「喜壽福祿」「四季常春」的吉祥圖案,瓷勺細潤得像羊脂玉,象牙筷子上還鑲著銀邊兒,處處透著貴氣。

  林夕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倒不是心疼錢,只是看著崔老道那急不可耐、恨不得立馬撲上去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

  「師兄,您這吃法可得加點小心,慢點兒吃,別把自己活活噎死。」

  崔老道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嘴裡還塞著一塊醬肘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放心吧師弟!咱窮人有窮人的吃法,貧道常年喝西北風,早就練出一門絕活兒,三天不吃扛得住,一次吃一桌子酒席,也能全塞進去!你就瞧好吧!」

  林夕見到老友,心裡本就歡喜,便故意拿他尋開心:

  「師兄,那你可得留神著點,要是把這粉彩盤子摔地下,你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這一個盤子,可比你這頓酒錢還貴呢!」

  崔老道哪顧得上聽他逗悶子,眼裡只有滿桌子的山珍海味,心裡暗暗盤算,這一桌子酒席,少說得幾十兩銀子,居然一分錢不用自己掏,這可是天大的面子!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他崔某人走好運了,時運一到,擋也擋不住。

  崔老道本就是出了名的酒囊飯袋,此刻更是顧不上旁人的眼光,瞧見酒菜上齊,立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那架勢,恰似長江流水、風捲殘雲,筷子不過癮,就用湯勺舀,湯勺不解恨,乾脆直接下手抓,吧唧嘴的響動驚天動地,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香!太香了!這才叫人吃的吃食!」

  跑堂的在津門飯莊待了這麼多年,見多識廣,可從來沒見過這麼拼命吃的主兒,暗地裡偷偷嘀咕,這老道怕是從餓牢里出來的吧?這哪兒是吃飯,分明是搶飯啊!

  崔老道這邊正吃得滿嘴流油、狼吞虎咽,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手裡還攥著半隻醬雞,哪料想,他對面隔了三四張桌子的地方,忽然傳出一陣「哄哄哄」的悶響,活似圈裡的肥豬吃食時的哼唧聲,悶沉沉的,在熱鬧的飯莊裡格外扎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人穩穩紮在棗木條凳上,厚重的身子往下一沉,竟把那結實的棗木條凳壓得「吱呀吱呀」直打晃,木縫裡都滲出了細細的木渣,那凳子看著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攔腰崩斷,周圍的食客們聞聲齊刷刷抬眼,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交頭接耳,連嘴裡的吃食都忘了咽,這位的塊頭兒,也太驚人了!

  那人豎著夠八尺,橫下里足有一丈二,相貌算不上奇醜,卻敦實得離譜,一身橫肉層層疊疊堆得像座小土丘,緊繃繃的,看著就沉得慌,臉圓得似個吹脹的白面饅頭,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兩道細縫,眯成一條線,幾乎瞧不見眼仁,遠遠望去,只剩一團肉乎乎的輪廓,分不清哪兒是臉,哪兒是脖子。

  他那張寬得離譜的臉,嘴角的肉耷拉到下巴,下巴的贅肉又堆到胸口,胸口的肥肉連著個碩大的胃袋,圓滾滾、沉甸甸的,往下墜著快挨著膝蓋,活脫脫一個巨型肉囊,真要是趕上跑肚拉稀想貼塊膏藥,非得扒拉半天松松垮垮的肥肉,才能勉強摸到藏在肉堆深處的肚臍眼兒,費勁得能出一身汗,連喘都喘不上來。

  再看他的穿著,上身穿一件漿洗得發僵發硬的藏青色大襟布褂,布料被渾身的橫肉撐得緊緊繃繃,針腳都快崩開了線,領口和袖口磨得發毛起球,前襟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油星子,那是常年揣著乾糧吃食蹭的,看著格外接地氣,下身穿一條深灰色寬腰長褲,褲腰用一根粗麻布條緊緊勒著,卻還是被肚子撐得鼓鼓囊囊,像揣了個圓滾滾的冬瓜,褲腿挽到膝蓋,露出兩條粗壯如頂樑柱的小腿,上面還沾著些泥點,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主兒,腳上蹬一雙黑色厚底布鞋,鞋幫被腳踝上的肥肉擠得變了形,鞋底磨得鋥亮發光,每扒拉一口吃食,身子一沉,連帶著附近食客的桌子都跟著發顫,震得碗碟叮噹作響,透著股驚人的力道。

  周圍的食客們都看呆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碩大的「胃袋」,交頭接耳、嘖嘖稱奇,嘴裡不停念叨著「我的娘哎,這得吃多少才能長這麼肥」,沒人見過這般能吃、這般肥胖的漢子,連最見多識廣的跑堂的,都站在一旁看直了眼,手裡的茶壺都忘了放下。

  崔老道雖說饞得急,可也得一口一口往嘴裡送,講究個囫圇痛快,可那胖子卻不管這一套,吃東西不分粗細、不忌冷熱,更不怕燙嘴,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板面加燜子,腦袋一仰,「嘰里咕嚕」幾聲,連湯帶面就全灌進了肚子,連嚼都沒嚼幾口,抹了把嘴角的油星子,還扯著嗓子喊一句:

  「味真足!」

  那嗓門,粗啞洪亮,像銅鑼敲在石頭上,震得周圍的人耳朵都發麻,連飯莊屋頂的瓦片都似顫了顫。

  這倆人,一個饞蟲上腦、狼吞虎咽,一個大胃無敵、豪放不羈,吃著吃著竟較上了勁,你吃一碗,我便吃兩碗,你夾一塊醬肘子,我便啃半隻,個個不肯讓對方占了先手、搶了風頭,沒多大一會兒,倆人桌前就摞起了兩摞大碗,高高疊著,快趕上半個人高,碗底的油星子順著碗沿往下淌,看得周圍食客連連咋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