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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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沒有血色,沒有溫度,屍斑在皮膚下蔓延,像一朵朵腐爛的墨花,指甲縫裡還嵌著些許泥土與棺木碎屑。

  緊接著,是「新娘」的臉。

  那是一張被精心修飾過的臉,敷著一層厚厚的白粉,卻遮不住底下泛青的屍色,兩頰塗著詭異的嫣紅,嘴唇猩紅刺目,像剛喝過血。

  但眉眼間,卻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雙眼渾濁發白,沒有瞳孔,直勾勾地望著前方,不知在看什麼,臉上甚至還沾著幾縷乾枯的髮絲,風一吹,晃晃悠悠。

  「新娘」慢慢從棺材裡坐起身,身上穿著繡滿金線鳳凰的紅裙,裙擺霉得發黑,拖在泥地里,濺起一朵朵髒污的泥花。

  紅裙底下,露出的小腿同樣蒼白枯瘦,皮緊緊貼著骨頭,骨節凸起,像兩根枯柴,沒有半分生機。

  嗩吶再次吹響。

  這一回,調子變得更加悽厲,像是冤魂的哭訴,順著陰風飄出老遠,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隊伍里那些紙人、陰差、黑袍先生、孤魂野鬼,同時轉向「新娘」,齊齊低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連彎脖子都帶著「咯吱咯吱」的響聲。

  「吉時已到!」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隊伍中央的一個紙紮香爐里傳出。

  「拜!天!地!」

  「新娘」木呆呆地彎下腰,關節「咔噠咔噠」響,跟生鏽的鐵門軸似的,每動一下都讓人牙根發酸。

  面對比任何妖物都要可怖的恐怖畫面,崔老道臉如白紙,腿肚子直轉筋,可這張嘴還不閒著,湊到林夕耳朵邊,壓著嗓子逗悶子:

  「師弟,你不是吃白事這碗飯的嗎?瞧瞧這幫孫子,明擺著跟你嗆行市啊!」

  林夕沒搭理他,眼瞄了他一眼,這假貨,今晚的戲,演得可真足。

  就在這時候,「新娘」渾濁發白的眼珠子,忽然微微一動,直直地,看向了林夕和崔老道藏身的老槐樹。

  林夕心裡頭「咯噔」一下,壞了,被發現了!

  「新娘」的腦袋,以一種活人根本擰不出來的詭異角度,慢慢轉向他們,脖頸處發出「咔噠咔噠」的骨裂聲,跟掰乾柴似的,一聲接一聲,臉上的白粉撲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的青灰色屍皮,還有幾道黑紫色的猙獰屍斑,像蟲子似的趴在肉上。

  「有生人。」

  她開口了,那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是從胸腔深處飄出來的,又冷又啞,沒有半點起伏,可偏偏有一種極強的穿透力,直往人耳朵眼兒里鑽,像是冤魂的低語,聽得人耳膜發疼。

  話音還沒落地!

  整支迎親隊伍「呼」地一下全動了。

  扛招魂幡的陰差猛地扭過頭,倆眼珠子瞬間變得血紅,周身散發出更濃的死氣。

  黑袍陰陽先生手裡的桃木木魚停了,掌中憑空浮出一張閃爍著黑氣繚繞的邪符,嘴裡念起誰也聽不懂的咒文,那聲音陰惻惻的。

  半空那幾個孤魂野鬼一下子清晰起來,臉擰得不成樣子,嘴角裂開,露出尖利的獠牙,發出悽厲的尖嘯。

  一瞬間,那些「喜慶」的偽裝全撕了個乾淨,露出底下的猙獰本相,陰森、邪性、滿身殺意。

  林夕和崔老道也不再隱藏,從樹後站出來,沒有說話,冷冷盯著這支詭異的隊伍。

  「是兩個活人!大補的活人!」

  隊伍裡頭,陰差和陰陽先生壓著嗓子議論,手裡的傢伙齊刷刷對準了林夕和崔老道,黑氣繚繞,殺意森森。

  崔老道站在林夕旁邊,兩條腿還在抖,可嘴上還不忘找補:

  「師弟,這回你可欠貧道一條命.....」

  話沒說完,嗓子眼兒就發緊了。

  那「新娘」行屍,一步一步朝他倆走過來,腳底板踩在爛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所過之處,地上的雜草「嗤」地一下就黑了,跟燒焦了似的,連根都枯了。

  「你們兩個.....打擾了........我的好事。」

  她張嘴了,聲音還是那副腔調,又冷又啞,沒有半分情緒。

  林夕幾乎是憑藉本能地一扭腰,一陣又燙又滑的觸感擦著他手腕劃了過去。

  砰!

  身後那棵老歪脖子槐樹,應聲而斷,樹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你差點把老子弄死!」

  林夕手腕一陣火辣辣的疼,心裡頭那股子邪火「噌」地就躥上來了,他甩手就是一枚靈紙刃,只不過這回使的是新的神通「紙影刺擊」,影子與紙刃融合成隱形刃的偷襲妙招。

  「死!」

  漆黑的夜下,腳步聲又急又亂,紅燈籠被帶得東搖西晃,青苔踩碎了,凌亂的瓦片,悶哼聲、怒喝聲、一閃就熄滅的靈紙刃光,最後「啊!」一聲慘叫,全沒了。

  「新娘」脖子以下,全部變成了蒙著黑冰的紙軀,而腦袋讓林夕一把揪了下來,他記著地圖上標過,月老廟裡這新娘腦袋是件鎮物,所以先搶了再說,回頭好好琢磨琢磨有什麼用。

  隊伍裡頭那些陰差、紙人、陰陽先生、孤魂野鬼,一個個脖子擰得咯吱響,瞪著林夕,臉色煞白,全傻了,愣是沒反應過來,鬼新娘會被活人一招秒殺。

  林夕只瞥了一眼,二話不說,提著那顆腦袋撒腿就跑,崔老道在後頭連滾帶爬,跟屁蟲似的追著,嘴裡還嚷著:

  「師弟你等等貧道....」

  那聲音都劈了。

  ……

  林夕順著月老廟前那條胡同,一直走到頭,前頭戳著一扇門,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兒去,他瞬間想起了賊貓的警告「別見什麼鑽什麼」,趕緊掉頭,想換個方向走。

  可沒邁出兩步,腳底下忽然像踩了彈簧似的,「嗖」地往後一蹦,又落回原地,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

  「邪了門了,往哪兒走都離這扇門越來越近。」

  林夕腦袋仁兒生疼,心裡頭直罵娘。

  崔老道倒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兒,嘬著牙花子說:

  「咱哥倆八成又走到了啥鎮物附近,既來之則安之,進去瞅瞅唄。」

  倆人跨過門檻,穿門而入,裡頭豁然開朗,別有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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