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瘋婦妖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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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穩婆!穩婆!我覺著要落了!」

  昏暗的難民窩棚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一個滿身血污的女人被綁在條凳上掙命。

  「快啊!您快瞅一眼,他要出來了!!」

  「您咋還不過來!林白給!林白給!?您究竟是不是接生穩婆?您轉過來瞅一眼啊!」

  女人的叫聲越來越尖,掙得也越來越凶,可站在一旁的林夕始終沒回頭,手裡的篾刀還在破竹片子,只點了點頭,慢悠悠敷衍道:

  「莫急莫急,正備傢伙呢。這位大嫂子,您總不想孩兒一出生就落地上吧?那可不吉利,好比新鞋踩狗屎,開門頭一遭就晦氣!」

  這話像道符,霎時鎮住了女人。她癲狂的氣勢一滯,發紅的眼慢慢清明,眼珠木愣愣轉了一圈,看向自己肚子,痴痴道:

  「孩兒.....對,孩兒......孩兒不能落地,我要生孩兒,不能落地.....」

  她嘴裡翻來覆去念叨,漸漸安靜下來。不多時,屋裡只剩「刷刷」的破竹聲。

  說實在的,林夕不喜歡「林白給」這個外號,更不想來這裡當穩婆接生,可是他沒辦法。

  半個時辰前,他一睜眼就穿越到了一個同名同姓同長相的人身上,並且通過原主的記憶很快搞清楚了眼下的狀況。

  這地方類似藍星歷史上的晚清,內憂外患、風雨飄搖,單說他待的天津衛,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時不時還要妖人作亂,小老百姓活得艱難,更有些詭異的東西藏在市井之間,隨時奪人性命,連朝廷也無計可施。

  老百姓為了活命,求神拜佛,可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尤其是他,孤兒一個,打小在「福壽齋」扎彩鋪當了學徒。

  可當學徒沒有不吃苦不受累的,不給師父交學費白學能耐,還得跟師父吃跟師父住,規矩當然多了去了。

  學幾年就得給師父白干幾年,先學徒再效力,當成給師父的報答。

  這幾年相當於把人賣到師父家了,里里外外的活兒都得干,進門之前得先立下文書字據,打死了都白打,死走逃亡皆為自取,與當師父的無干。

  林夕為了在天津衛立足,不僅能吃苦,還十分用心,扎彩的手藝更是沒的說。

  可好景不長,他師父突遭橫禍,有人說是讓詭異的東西給害了,連官府的人都給不出個說法,他在整理師父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紙上,上面塗塗改改,只能依稀看得出來大致意思:

  在這個世界裡,一個人要是把某個「行當」干到極致,那份執念和手藝就能打通玄竅,從而具備進入道途的條件。

  世間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道途,分十層境界,一層境界一層神通,達到最後一層境界可登神。

  其力量根源,不在於靈山福地,而在於紅塵俗世、人間煙火,名為「靈氣」,道途修士稱為「火候」。

  想要變強就要找到相應道途的晉級儀式、晉級材料,走錯一步,便會遭到靈氣反噬,化魔入妖,失去自我,徹底失控!

  扎彩行屬於混亂道途,進入道途九『扎彩學徒』需完成儀軌「殺死瘋婦妖胎」,境界八的晉升儀軌第一項「誅滅戲班鬼」。

  其餘的可就看不清了。

  林夕雖然不知道師父是從哪裡搞來的,但覺得是個保命的機會,先不說能不能變強成神,最起碼有了自保的能力,在這個危險的世道活下去。

  再者說了,自打師父死了,人家的兒子帶著屍首回老家安葬,來回得折騰一個月,等師父的兒子回來可就要收鋪子趕人,他要是沒有安身立命的真本事,遲早得去街上當花子要飯,成了餵野狗的路倒。

  而踏入混亂道途的儀軌可是殺人的勾當,林夕可不想剛穿越來就擔了人命官司,可這個世界太危險了,為了活命,為了立足,為了翻身,行不行的就是今晚也就是它了!

  這才打聽清楚了今晚城南難民窩棚里有個瘋婆子要生娃,來此裝作穩婆接生完成儀軌!

  可接生這勾當他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只把扎紙的破竹片子當了接生的工具。

  幾點竹屑從他手裡飛出來,忽地飄到油燈邊,亮了一瞬。

  女人被這亮光引了注意,抱著肚子,轉頭看向林夕的後背,眼又慢慢紅了,臉也再度擰起來。

  「林白給!你在幹啥!你在幹啥?」

  「我?不是說了麼,備接生傢伙啊。我師父沒了,這糙活只好自家來。」


  說著,林夕轉過身,將手裡剛削好的薄篾片亮給女人看,臉上還綻開一個陽光開朗的笑容,頗自得道:

  「您瞧好兒吧,齊活了!」

  女人看見那鋒利的篾片,渾身猛地一抽,麻繩在她掙動下扯得條凳吱呀響。她雙腳亂蹬,污血甩得到處都是。

  「你介是要幹嘛!介哪是接生的玩意兒!」

  「喲,大嫂子您外行了不是?」

  林夕提著篾片走近,眼在那薄刃上掃了掃,像賞看一張好紙,嘴裡「嘖」有聲:

  「這叫『破胎篾』,老輩兒傳的手藝——好比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用這個劃開肚子,孩兒囫圇個落草蓆上,從根兒上免了掉地上的腌臢,口子開大點兒,孩兒腦袋也卡不住,順溜得跟泥鰍鑽豆腐似的!」

  他在女人肚皮上比了比:

  「頂要緊的是,這法子從我師父那輩兒起,那就是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孩兒.......周全.......」

  「是嘞大嫂子,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林白給這條街上手藝最老,信譽最好,那是賣布不帶尺——瞎扯?不能夠!」

  女人得了這話,突然又激動起來,她用力拍打自己隆得如山包的肚子,伸著脖子喊:

  「快!快給我接生!我的孩兒要出來了!快啊林白給!!快!」

  「得嘞,給您伺候著,是我的造化。」

  林夕提著薄篾片,手半點不抖,往那皮肉上輕輕一送,順勢一拉。

  嗤!

  一條細長的血線往上走,熟透的瓜「噗」地裂開。

  緊接著!

  嘭!

  撐到極限的身子像破了的魚鰾,猛地炸開,污血四濺。

  女人還沒死透,她疼得嘶聲慘叫,手腳一齊掙著,怨毒又驚恐地瞪著林夕,瘋喊道:

  「你在做啥!?你在做啥!?你想殺我!你想殺我的孩兒!!」

  林夕身上濺滿了血,可臉上乾乾淨淨。他輕輕挪開擋臉的篾片,又笑起來:

  「哎喲我的大嫂子,您這話可寒了人心了!我這是救您和孩兒啊,您瞅瞅,孩兒安穩落了地,比老母雞下蛋還順當!」

  女人瘋掙的動作一停,狂喜地看向自己肚子,這一看,她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

  這哪是孩兒!

  巴掌大的小臉泛死青,面上溝坎縱橫沒一處平,整個一麻子不叫麻子——坑人!

  四顆尖牙齜出唇外,白森森閃寒光,耳朵尖得像山貓,覆著黑硬短毛,指甲二寸長,利如鐵釘。

  腦門凸個尖角,周身黑鱗又粗又硬,跟鐵皮片子似的。

  怎麼看怎麼是個從老輩人嘴裡爬出來的妖怪!

  林夕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心中暗驚:

  「原來關於有些詭異的東西藏在市井之間的傳聞是真的!那麼師父留下的道途晉級儀軌也是真的?」

  瘋婦喉頭「咯咯」響了兩聲,眼珠一翻,身子徹底癱軟下去,只有胸口還微弱地起伏。

  林夕也看見了,他咂了咂嘴,眯眼端詳片刻,居然點頭:

  「您瞧瞧,這身『鱗甲』生得多周全,刀槍不入似的,一看就是個.......皮實的。好傢夥,這孩子長得跟年畫上的小妖怪似的,真是瘮蛤蟆跳腳面——不咬人膈應人!」

  女人枯陷的眼眶裡,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只剩兩行濃黑的血淚緩緩爬過臉頰。

  「孩兒!我的孩兒!!」

  她氣若遊絲地嘶喊。

  「對,是您的孩兒,沒跑兒!」

  「把我的孩兒抱過來!我瞧瞧!是小小子還是小閨女?」

  林夕笑容頓了頓,分外糾結。

  講道理,如果硬要給一個妖怪分男女的話......

  「恭....恭喜大嫂子,是個......帶把兒的.......小小子。您瞅瞅,這兒還帶著個把兒呢,雖然長得跟個肉疙瘩似的——不過有就比沒有強,您說是不是?」

  這妖怪腦門確實凸出個尖角。

  「小子.....小子?」


  女人的聲調猛地拔高,哪怕只剩一口氣也止不住掙動:

  「咋會是小子!?該是閨女才對!是你!準是你的手藝出了岔子!是你!你介個庸手!」

  或許是覺出母親的怒氣,血泊里的怪物無辜地眨了眨眼。那雙純黑沒有眼白的眸子,竟真有幾分懵懂。

  林夕看著這場面,搖搖頭:

  「哎喲我的大嫂子,孩兒男女那是爹娘精血化育,我可左右不了。這好比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才能成,我能管得著嗎?要不.....您去問問孩兒他爹?」

  「他爹....」

  女人眼神空了空,浮起怨毒嘲笑:

  「他不在了.......我殺了他......哈哈他沒了!那男人,竟想聽信算命的一面之詞說我懷的是妖胎,非要打掉......」

  「嘛玩意兒?」

  林夕的腦子轉了一會兒。

  過硬的手藝人本能讓他很快嗅到營生,挑了挑眉,一拍大腿,略激動道:

  「得!明白了!您是說,孩兒他爹沒了是吧?要是新死不久,魂兒還沒散,您可找對人了!我的鋪子順帶做『問陰』的法事,專管傳話,那是閻王爺貼告示——鬼話連篇,保准傳到!就是......這價錢嘛,有點兒燙手。」

  他搓搓手,湊近些:

  「不過為了孩兒,您說是不是值當?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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