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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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順著岩石的溝壑流下,滲進黏膩的泥土裡。

  廝殺的餘波早已散盡,修士亢奮的低語混著雨水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山谷里盪開低聲的迴響。

  肖雲邦站在人群中央,摺扇輕搖,正笑著與身邊的白雲芝低聲說著什麼,眉眼間的風流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沒人注意到,隊伍左翼的陰影里,顏煙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袖中的小綠瓶瓶口泛起一縷微不可察的微光。

  那具被他的皮影鬼竹狒一拳轟穿胸膛、鍊氣二層巔峰的反叛修士屍體。

  此刻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悄無聲息地縮成一團,滑進了瓶身之中,連半滴血跡都沒落在地上。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就連身側的賈舜都只瞥見了一道殘影,卻默契地沒有作聲,只是握著短刀的手又緊了緊,目光警惕地掃過周遭的動靜。

  「諸位,今日之事辛苦各位了。」

  肖雲邦的聲音清朗,順著雨絲飄了過來,他抬手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貢獻點也已盡數到帳,三日之後,我再邀各位齊聚,清剿餘下的殘黨。」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應和聲,個個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沒人去深究這場圍剿背後的蹊蹺,只當是遇上了仗義疏財的領頭人,撿了天大的便宜。

  顏煙與賈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沉沉的寒意。

  兩人沒多停留,混在散場的人群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山谷,一頭扎進了被夜雨籠罩的荒林之中。

  返程的路走得格外沉默。

  濕冷的風穿過密林,令這兩位修道已有一段時間的修士有些發冷。

  腳下的積葉被雨水泡得發脹,踩上去沒有半分聲響,只有林間偶爾傳來的妖獸低吼,隔著雨幕遠遠盪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無相術》始終鋪開,將自身的氣息壓到了最低。

  顏煙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道青光融入體內時,天地靈氣生出的排斥感。

  賈舜跟在他身後半步,脊背始終繃得筆直,握著短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被這方天地排斥的感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讓他坐立難安。

  他在皮影宗與雲珠福地來來回回,算算時間在這裡待了快一年,從未遇到過這般詭異的情況。

  修為停滯不前的恐慌,像潮水般一遍遍拍打著他的心神。

  一路無話,直到坊市熟悉的燈火穿透層層雨幕,落入兩人的視線里,那股緊繃的氣氛才稍稍鬆了幾分。

  客棧的木門被顏煙輕輕推開,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響,屋內的黑暗撲面而來。

  可顏煙卻站在門檻邊,腳步頓住,沒有踏進去。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賈舜,聲音壓得極低:「不如現在就走?」

  賈舜猛地一愣,抬眼看向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瞬間被狂喜與釋然取代。

  幾乎是立刻他就點了點頭,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走?現在?」

  「現在。」

  顏煙的目光掃過坊市深處的黑暗,眼底沒有半分猶豫。

  鍊氣三層的修為顏煙已穩入,一千貢獻點也早已攢夠。

  內門的兩道門檻,他都已踏過。

  肖雲邦費盡心機布下這麼大的局,絕不可能只是讓他們修為停滯這麼簡單,未知的東西,才是最致命的。

  「怎麼回去?」顏煙問道。

  賈舜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西邊森林的山頂,有一個山洞。」

  「好,等我一下。」

  話音剛落,顏煙邁步走進房間,反手扣死了石門,落下了厚重的石鎖。

  「咔噠!」

  只聽一聲輕響,整個房間徹底與外界隔絕,只餘下桌角一盞孤燈,跳動著昏黃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扭曲。

  顏煙抬手一揮,小綠瓶瓶口微光一閃,那具反叛修士的屍體便穩穩落在了石桌之上。

  屍體早已冰冷僵硬,胸口的貫穿傷猙獰可怖,正是被鬼竹狒一拳轟殺的痕跡。


  顏煙垂眸立在桌前,指尖靈氣微動,開始仔仔細細地搜刮屍體的每一處。

  從儲物袋到貼身的暗袋,一瓶療傷丹藥,還有一柄鏽跡斑斑的法器短刀,再無其他稀奇之物。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時,忽然觸到了屍體腰間貼身的一個暗囊,裡面硬硬的,正是一枚貢獻點令牌。

  顏煙挑了挑眉,將令牌取了出來。

  「皮影宗外門弟子的令牌,沒什麼稀奇的。畢竟能進入雲珠福地的,本就都是皮影宗的弟子。」

  他本沒放在心上,只隨手注入一絲靈識,想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線索。

  可就在靈識掃過令牌內容的瞬間,顏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令牌的界面清晰地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姓名:龍泉岩】

  【當前貢獻點:1000】

  「一千貢獻點?」

  「一個鍊氣二層修士,怎麼可能隨身揣著整整一千貢獻點?」

  「而且這一千貢獻點,不多不少,正好是肖雲邦開出的、參與一次圍剿任務的保底懸賞。」

  一個荒謬卻無比合理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的腦海里炸開。

  「莫非……」

  顏煙皺起了眉頭。

  「這些所謂的「反叛修士」,根本不是什麼來搶奪福地控制權的皮影宗弟子,而是與自己這些人一樣,都是被肖雲邦請來的……

  如果說肖雲邦給兩邊畫了一模一樣的餅,告訴他們,對面是來犯的反叛者,只要殺了人,就能拿到一千貢獻點的懸賞。

  所以這些人才會紅著眼、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所以他們的身上,才會揣著整整一千貢獻點。

  這場所謂的平亂,從始至終就是一場肖雲邦精心設計的、讓兩邊弟子互相殘殺的死局。

  可他圖什麼?」

  顏煙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手指敲擊著石桌的邊緣。

  費盡心機耗損巨額貢獻點,騙來兩批弟子互相廝殺,再用那門詭異的秘術,在活下來的人身上烙下因果烙印,讓他們被這方福地的天地靈氣排斥,修為寸步難進。

  僅僅是為了這個?

  不可能。

  肖雲邦在皮影宗外門經營多年,絕不可能費這麼大的周折,只為了給他們添這點不痛不癢的麻煩。

  這道因果烙印,必然還有更深層、更致命的用處,只是他現在還摸不透。

  「只能先溜了。」

  顏煙嘆息一聲,將令牌隨手收進儲物袋,眼底的猶豫盡數散去。

  他抬手吹滅了桌上的孤燈,反手推開石門。門外的賈舜立刻從陰影里閃身而出,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詢問。

  「走。」

  顏煙只吐出一個字,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坊市的夜雨之中。

  賈舜立刻緊隨其後,顏煙借著夜色與《無相術》的掩護,不過數息功夫,便一頭扎進了西側的黑松林里。

  松林比他們之前走過的任何一片林子都要陰森。

  參天的黑松遮天蔽日,將僅剩的天光徹底隔絕在外,林間有著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樹影扭曲交錯。

  林間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兩人的腳步踏在腐葉上,遠處隱隱傳來的、妖獸低沉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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