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亂象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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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的房屋布局儼然,不同於其他地方,這裡集中了超過白山五分之二的人群,因此無論居住環境還是大小,都很差。

  原本規劃整齊的十數條巷道,也被一棟又一棟的簡易小樓重新隔斷。這些小樓,更多的是採用城外廉價的木材與土坯鑄就的。

  它們參差羅列在南城的每一處,更像是一道道迷宮。

  一隊道院學子無聲地穿行在這迷宮之中,最前方的那個人,正是陳末,他手執問邪劍,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本來應該是張越帶隊,可還有南城署衙那邊沒有解決,再加上葛衣幫的實力也實在是平平無奇,因此陳末帶隊也就夠了。

  他們身著統一的藍白勁裝,步伐輕捷卻又沉穩地穿行在這座迷宮裡。顯然,在經歷剛才的行刑之後,他們已經成長了不少。

  大約是寒風的緣故,城中的空氣有些濕冷,而人們還沉浸在大遷徙的恐慌之中,大量的垃圾被棄置在街道兩邊。

  而街道兩側的屋舍門窗緊閉,時不時冒出的些許炊煙,顯然是他們正在製備乾糧。

  在那個帶路的百姓遙遙指向了一個方位後,陳末便讓他安靜地藏在原地。

  「搜!」

  陳末的聲音低沉而短促,沒有絲毫冗餘。

  學子們握緊手中的武器,十個人分成五個小隊,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地方摸去。

  這樣的圍捕,是他們人生中的第一次,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這邊。」

  一聲低喝驟然從一條窄巷深處炸開,是負責探查的道院學子。聲音未落,旁邊的幾名學子,已如離弦之箭,循聲猛撲過去。

  巷尾一座破敗小院的柴門虛掩,幾乎在學子撞開柴門的瞬間,幾道黑影帶著尖銳的呼嘯,從門口的陰影中暴起撲出。

  他們個個手中握著短刀,眼底滿是瘋狂,刀光劍影在廢舊的院落里驟然亮起,短促猛烈,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學子的要害。

  「殺!」

  短兵相接,金鐵交鳴之聲瞬間爆豆般響起,一個學子悶哼一聲,被對方亡命之徒的短刀狠狠刺中了肋下。

  他發出了一聲劇烈的哀號,牙關緊咬,眼中血絲崩裂,手中長刀順勢逼開那人。

  後面的學子眼看情勢不妙,各自揮舞武器逼開對手,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這個時候,陳末也發現了不對勁,身形幾個急閃,快速趕到這裡。

  他曾經跟葛衣幫戰堂裡面的那些人接觸過,他們的實力絕對沒有這麼強,幾個呼吸間,他瞬間切入戰場中央。

  這是……

  陳末瞳孔一縮,這些人很像靈犀縣外谷道的那群叛軍,無論是服裝還是眼神都像。

  其實這些人,就是李南柯口中的「扎人」。

  問邪劍在手中快速劈向面前的一個修士,對方手中重新拿起一把短刀想攔住攻擊,卻被這道凌厲的弧光直接連武器帶人一分為二。

  陳末的劍勢如破竹,劍風掃過之處,這些被強行催化出來的二境修士非死即傷,最中間的那個人眼神一動還想逃跑。

  可就這麼幾個「扎人」,想要攔住陳末,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劍光過處,血花飛濺,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被陳末鐵鉗般的手扼住脖頸,狠狠地摜在冰冷的地上。

  那張因驚恐和失血而扭曲的臉,滿是不可置信,他急促地喘息著,雙手胡亂掙扎,試圖掙脫陳末的桎梏,嘴裡還在嘶吼。

  「神教會懲罰你,你會下地獄的。」

  說完,嘴裡面冒出大量的黑血,整個人就跟死屍一樣開始快速腐爛,陳末連忙丟掉手中的這個人,目光冷冷地掃視一圈。

  「把這裡燒了!」

  身後的那幾名學子連忙推倒院牆,又從周圍搬來木柴,將那幾個人一一放在木材上點燃。

  黑煙裹挾著腐爛的血腥氣向空中飄去,陳末抬頭看了一眼,好像不止是他們這裡,城中那幾個地方都冒起了黑煙。

  所以神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們的人,為何又如此怪異。

  不過這些疑問都被陳末壓在心底,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跟師兄匯合,然後將南城的這些靈材都運過去。

  等他們將靈材跟剩餘的幫眾押解到道院交令的時候,白衡還一臉詫異的看向他們,不過他也沒有問怎麼還會有幾十人的俘虜


  對於如今道院的體量而言,多幾十人跟少幾十人並沒有什麼分別,尤其是眼前這兩個都是裴劍主的弟子,這個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正月初一,春節。

  按照啟國舊俗,今天該是個團圓開心的好日子。

  可白山城裡面連一絲半縷的喜慶都尋不見,十幾萬的百姓拖家帶口,從城北到城南,彎彎曲曲匯聚成一股人潮,望不到頭。

  這次不得不將所有的道院學子都拉了出來,學子們身著勁裝,分散在隊伍兩側,各個面色凝重。

  這裡馬上就是一座空城了,但他們要面對的,還不知道是什麼。

  高空之上,雲霧翻湧,裴繼峰與辰親王將身形隱匿在雲層深處,遠方隱隱約約投來的目光,讓他們明白對面的真君就在眼前。

  此時雙方的克制,不過都是沒有把握,一場大戰,真君的戰場是可以決定勝負的,但這畢竟還沒有到圖窮匕見的那一刻。

  他們目光沉沉地俯瞰著腳下,那一道綿延不絕的遷徙隊伍,就像一條在泥濘中掙扎的長蛇,在破敗的街巷中慢慢蠕動。

  裴繼峰在空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守住白山城,可突然惡劣的形勢,令他不得不趕緊打斷這個念頭。

  截止到目前,一切的發展就跟他之前的推測一樣,巫蠻叩關,妖族入侵,李南柯反叛,只不過時間從六個月壓縮到三個月裡面。

  一切都來不及。

  這些人就像啟國流下的一顆眼淚,不只是白山城,臨海道、廣漢郡,乃至正陽郡,此刻都在發生這樣的事。

  一京兩道三郡之中,只有邛都、蒲州道、古盪郡能避免這場戰火。

  自李南柯喊出反叛的口號之後,最先配合的,是那個行蹤詭秘的神教。

  臘月三十夜裡,景德城的城門被神教叛軍悄然攻破,賊首自稱是夢國的「西德王」,所帶之兵近十萬,一夜之間便占據了景德城。

  廣漢軍官府雖然第一時間抽調兵力前往彈壓,可那神教賊首竟然是一位六境真君,一時間前鋒五千兵馬慘敗,全軍覆沒。

  廣漢郡郡守親自到場之後,發現敵人竟然有兩位六境真君,雙方在景德城的戰場之上暫時對峙起來,兩三天之內,估計都無力援助白山城。

  而隔壁的允成府更慘,若非正陽君郡守馳援,恐怕在敵人兩名真君的帶領下,都快全府淪陷。

  可截止到目前,原本下轄的六座城池,已然有兩城淪陷,如今一邊自保,一邊清剿,實在是無暇他顧。

  而這場大亂的核心之地泰安府白山城,儘管白山在辰親王的保護之下免受荼毒,可下轄的十一座縣城,如今已有七座被舉旗造反者占據。

  鄰近的梳映、華濃兩城,也已經被叛軍徹底攻陷,偌大的廣漢郡,短短兩天時間,便被李南柯的叛亂撕得千瘡百孔,處處都是戰火,處處都是流離的百姓。

  正陽郡的辟辛關,是與南陽王朝接壤的雄關,可對面大量的真君調動,迫使啟國不得不再度抽調數位真君馳援。

  而辟辛關所在的城池,也開始了大遷徙,為了應對南陽王朝的入侵,守軍將方圓數百里都開闢成了戰場。

  可更為嚴重的,是臨海道的涌浪關與泰安府的金鉤關。

  兩座咽喉要隘,如今早已不再平靜,短短兩天之內,雙方已經大戰十數場,巫蠻跟妖族的猛烈攻擊,幾乎都快讓兩處戰場的天空都快變成了血紅色。

  兩個月前,還一片安靜祥和的啟國,短短几天過去,就像一座瀕臨倒塌的危樓,稍有不慎,便會四分五裂、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看著天空中紛紛落下的雪花,陳末緩緩抹過雙眼,那似乎是一滴淚水滑落。

  昨天百姓們的歡聲鼎沸,跟今天無聲的撤離,讓他心中忽然泛起一陣恍惚。

  他好像是感悟到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感悟到,好像這就是人們所謂的大勢,又好像大勢就該是這個樣子。

  他改變了一些,又什麼都沒有改變。這裡依舊是刀光劍影,依舊是生靈塗炭,依舊是前路難卜。

  風從巷子裡靜靜地穿過,捲起一些塵埃,又很快落下。

  一旁的張越穿過遷徙的隊伍,從懷中緩緩摸出幾隻瑩潤的玉瓶,他抬手,輕輕地將玉瓶遞到陳末身前,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說道。

  「這是師父讓交給你的臟腑丹,裡面足足有七十枚,應該是夠你用了。」


  說完看著一臉沉默的陳末,他又促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感覺你現在有些不開心?任務都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那些叛賊,不要自己給自己找難題。」

  陳末抬起頭看向張越,也回以一抹笑意,他小聲地問著,又像是喃喃自語。

  「師兄,你說凡人到底算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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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應縣,這是白山城的三大上縣之一。

  原本縣衙的廢墟之上,新築的祭天台拔地而起。

  祭壇通體以黑石砌成,在陰雲低垂的天幕下泛著冷硬的光。

  沒有禮樂,沒有祥瑞,只有沖天的殺氣與肅殺之氣,籠罩四野。

  正月初一,本該是萬民同慶的春節,整個白應縣卻成了修羅場。

  十餘萬叛軍甲冑鮮明,持槍林立,從祭天台一直排到城外曠野。

  刀槍映著鉛灰色的天光,冷芒成片,如一片死寂的鋼鐵森林。

  高台之上,李南柯一身玄黑龍袍,衣袂上繡著暗金色蟒紋,無風自動。

  他頭戴平天冠,珠簾垂面,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雙深不見底、泛著陰鷙寒芒的眼。

  昔日的幾姓家奴,如今已是這幾府之地最大的國主。

  「吉時——到!」

  司儀官聲嘶力竭的唱喏,刺破沉悶的空氣。

  沒有百姓山呼萬歲,只有叛軍將士整齊劃一的跪地之聲,「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祭天台微微顫動。

  「吾王登基——!」

  十餘萬聲音同時炸開,如驚雷滾過長空,震得雲層翻湧,飛鳥驚飛。

  李南柯緩緩抬手,平天冠上的珠簾輕輕晃動。

  他沒有絲毫謙遜,徑直走向那方由整塊玄鐵鑄造的龍椅,袍角掃過台階上尚未乾涸的暗褐血跡。

  那是城內那些不服者留下的印記。

  他坐下的一瞬,整個天地仿佛都隨之一沉。

  龍椅冰冷堅硬,正合他此刻的心性。

  「傳孤令。」

  李南柯開口,聲音不高,卻借著修為擴散開來,字字如冰錘,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自今日起,孤登基為帝,建國號夢!」

  話音落下,台下叛軍齊齊伏地嘶吼,聲如鬼哭狼嚎。

  「陛下聖明!千秋萬代!一統天下!」

  叛軍將士隨之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高台一側,數位身著黑袍的神教長老躬身而立,眼中閃爍著不明的狂熱與詭秘。

  更遠處,一位六境真君負手而立,氣息如淵,沉默地守護這一幕王朝更迭的血色開端。

  祭天台旁,旗杆高聳。

  一面嶄新的黑色大旗緩緩升起,旗上繡著一頭猙獰凶獸,張口吞日。

  黑色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隻即將吞噬整個啟國的巨獸。

  黑雲更濃,風更冷。

  李南柯端坐龍椅,目光越過萬千甲士,望向遠方白山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舊朝已碎,新朝當立。

  這天下,從此該換個人來坐了。

  黑旗在風中獵獵翻卷,如同一隻甦醒的凶獸,張開了獠牙。

  李南柯端坐玄鐵龍椅之上,珠簾微動,那雙陰鷙的眸子越過黑壓壓的叛軍陣列,遙遙望向白山城的方向,寒意刺骨。

  「傳朕旨意。」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冷酷,借著真氣滾滾傳開,壓過全場喧囂,落入每一名將士耳中。

  「即日起,即刻發兵,直取白山城!」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嘶吼。

  「遵旨!」

  「踏平白山,生擒叛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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