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船艙議天下,誰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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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戰事不明,從萊州登陸之後,怕是後面的路不好走了。」

  「郎君可是要受些委屈嘍。」

  艙廳內,水丘昭券看著大快朵頤的錢玖,話語間頗有些打趣之意。

  「嗯。」

  錢玖抬頭看了他一眼,眸中掠過異色。

  同樣是一席橘紅色圓領窄袖袍,頭戴青黑色軟腳幞頭。

  穿在他身上顯得放蕩不羈,難掩少年頑劣,穿在水丘昭券身上,盡顯儒雅、沉穩,兼具溫潤如玉的君子之風,這位吳越國第一君子乃是東漢司隸校尉水丘岑後裔。

  水丘家族與吳越錢氏世代聯姻,水丘昭券一身謀略與忠直,深受器重,為吳越重臣。

  此番出使汴梁,朝覲天子賀正旦是假,查探中原王朝局勢是真。

  只可惜,這樣的人才在天福十二年(947年)的胡進思政變中,闔家滿門被誅。

  「踏踏...」

  伴隨著一陣沉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行的扈從甲士闖了進來,行禮道:「使君,郎君。」

  「海上似有不妥。」

  「嗯?」

  水丘昭券眉頭微皺,大步朝外走去。

  錢玖囫圇著吞下嘴裡糕餅,拍了拍手,一併跟著出了艙廳,來到船艏甲板上。

  「哈哈。」

  眺望海上出現的巨舶,水丘昭券神情放鬆下來,輕笑出聲:「原是黃龍社的戰船。」

  『黃龍社!』

  錢玖注視著對面來船上的黃龍旗,眼神一凝。

  吳越國中有三大商社:山越社、秦淮社、黃龍社。

  這三大商社表面上看著是商幫、船幫,實則是民間強人、豪族、富商甚至是將領,為了自保、牟利或實現某種抱負,以血緣、地緣、利益為紐帶,結成的一種具有準軍事與准商業雙重屬性的強效組織。

  三大商社裡面以黃龍社最為強橫,控制著浙東至閩北的廣闊航線。

  在這個陸路斷絕、戰火頻仍的年代,安全的海上通道就是黃金通道。

  黃龍社不僅做貿易,更提供武裝護航,甚至能直接影響吳越國的糧食、絲綢進出口。

  大東主俞大娘子是吳越國三王子錢弘侑的生母,還是吳越後主錢弘俶正妻孫太真之母。

  一個目光卓絕、手腕驚人的奇女子,以女兒身威震海上,聞名東南。

  山越社深植於吳越國朝堂,東主乃是如今的吳越權臣程昭悅,社中骨幹包括了禁軍將領何承訓、杜昭達等人,控制著吳越國的內庫、禁軍系統與宮廷採購網絡。

  秦淮社以巨賈李元清為東主,勢力範圍橫跨南唐與吳越,核心在金陵至杭州的商貿路線上。

  它的內里是南唐間作組織,想盡一切辦法削弱吳越國力,刺探軍情。

  李元清手中還掌握著昔日南方第一強軍:黑雲長劍都的餘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山越社、秦淮社都是他的敵人,黃龍社才是他的合作對象。

  「蹬蹬!」

  這時,船艙中衝出一道蝴蝶般的輕靈身影。

  一個身著素雅的漁家常服,梳著高髻,腰間革帶斜插著一柄帶鞘短刃,眉眼如畫的嬌俏少女出現在甲板上,靈動的雙眼不斷在對面巨舶上打量著,似乎在搜尋什麼人。

  對面的黃龍社戰船上出現了一道腰間跨刀的修長身影,雙眸幽深,五官如刀削般稜角分明,帶著鬍鬚的臉龐,質樸而豪放,有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大氣與從容。

  「是我阿兄!」

  孫太真陡然綻放笑顏,明媚如春光。

  「哈哈!」

  水丘昭券笑著朝黃龍社的船揮了揮手。

  『三哥!』

  錢玖注視著青年,久久未曾言語。

  黃龍社大東主俞大娘子的長子:孫本,小名阿左,曾經的吳越文穆王錢元瓘養子,西安侯錢弘侑。

  因朝堂猜忌被廢為平民並褫奪國姓,改名為孫本,黃龍社下一代大東主。

  無論是才華,還是能力,絲毫不遜色於如今的吳越國主錢弘佐。

  ............


  沒一會兒,吳越國朝覲正船艙廳。

  「後晉兵馬雖多,最為倚重的不過兩支。」

  「一支是晉陽劉知遠,一支是鄴下杜重威。」

  「杜重威降了,劉知遠獨木難支,自保有餘,進取不足。」

  孫本端坐在小桌右側,正色道。

  「眼下最麻煩的還是朝局,今上不比先帝呀。」

  「高祖皇帝雖說有『兒皇帝』之譏,但畢竟也是當世一代豪雄。」

  「統兵用士,馭將用人,威望隆重啊。」

  水丘昭券不禁感慨道。

  石敬瑭固然有棄燕雲十六州之惡名,但其人文韜武略具非凡人。

  「嘩啦!」

  錢玖將一碟新片好的魚膾放在桌上,轉頭在孫太真端來的銅盆中清洗雙手,並未發表言論。

  「貞娘,坐這兒一塊吃吧。」

  孫本招呼著孫太真,眼中滿是對幼妹的疼惜。

  他知道俞大娘子之所以讓孫太真留在錢弘俶身邊,償還恩情只是一個藉口,真正目的是為了押注錢弘俶。

  黃龍社想要一直掌控東南沿海,絕離不開吳越國的支持。

  吳越文穆王錢元瓘名下有十四子,長子錢弘僎,次子錢弘儇,三子錢弘侑,四子錢弘侒均為養子。

  五子錢弘僔為吳越世子,天福五年(940年)病薨。

  現在在位的吳越國主錢弘佐是第六子,按照長幼有序,錢弘俶身為第九子,前面只有錢弘偡、錢弘倧。

  錢弘偡生母陳氏出身低下,故初為內牙都知兵馬使,檢校司空,十八歲外放湖州刺史,地位遠不及錢弘俶。

  除了錢弘倧,吳越王室之內再無人有資格和錢弘俶競爭吳越國主之位。

  「不要。」

  孫太真小嘴一撅,拒絕道:「你們三個人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坐在這兒也是無趣。」

  說著,她蹦蹦跳跳的出了艙廳。

  「由她去吧。」

  錢玖寵溺一笑,坐在了二人中間。

  「哦?」

  「九郎倒像是變了個性子。」

  「再不似之前那般好頑。」

  孫本有些訝異的打量著錢玖。

  「三哥說笑了。」

  「我好歹是元帥府掌書記。」

  「終日在朝堂耳濡目染,軍國之事自是通曉一二。」

  錢玖謙遜道。

  這番回答讓孫本大為吃驚,幾年不見,吳越國九王子與先前判若兩人。

  左側的水丘昭券亦是忍不住多看了錢弘俶幾眼,一路上寡言少語的九郎君還有這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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