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底下沒有廢物的世家爵位,只有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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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退去!」

  ……

  又到了退朝的時間。

  散朝的鼓聲在暮色中沉沉敲響,文武百官從奉天殿魚貫而出。

  郭勛夾在人群里,腳步很快。

  他暗自瞅了一眼臉色陰沉的楊廷和。

  剛才上朝會的時候,這位內閣首輔又「無意間」提到了宋英宗的例子,結果小皇帝冒雨圍繞奉天殿跑了十圈……

  這一幕,讓勛貴武將們無地自容。

  楊廷和等文官卻啞口無言。

  此時此刻,郭勛也想不通:陛下什麼時候這麼熱愛身體鍛鍊了?!

  不管怎麼說,奉天殿跑著一個永動機式的大明跑帝,感覺畫風有些顛顛的……

  郭勛身上緋色的公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如今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寬額闊面,一臉絡腮鬍,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成許多。

  「徐公爺!朱公爺!留步!」

  話音落下。

  郭勛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那兩個老傢伙。

  「幹嘛?」

  聽到他的喊聲,徐光祚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一雙細長的眼睛半眯著。

  旁邊站著的是朱輔,成國公,比徐光祚還大幾歲,背已經有些駝了,走路時拄著一根拐杖。

  「等等我啊!」

  「你這老小子,什麼事這麼急?」眼見郭勛這副做派,徐光祚慢悠悠地問。

  郭勛四下看了看,發現周圍還有不少官員在往外走。

  便朝著兩人揮揮手,壓低聲音開口道:「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三人走到午門西側的一處僻靜角落,郭勛這才神色凝重道:

  「前幾天,我剛得到消息:陛下一個月之前便密召兵部尚書王瓊入宮,商議三大營整頓細則!」

  徐光祚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皇帝來真的?!

  確定不是說著玩的……

  一旁,朱輔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捋了捋鬍子。

  旋即,慢吞吞地開口說道:「王瓊……他不是在忙吏部的事嗎?怎麼又管起兵部了?」

  「他是兵部尚書啊!」郭勛急得直跺腳,「陛下讓他兼管兵部整頓,這不是明擺著要把三大營的事交給文臣去辦嗎?」

  徐光祚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我說姓郭的,你急什麼?」

  「三大營整頓是陛下定下來的事,兵部擬定細則,也是分內之責。」

  「分內之責?」郭勛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徐公爺,您糊塗了?三大營是什麼?是京營!是拱衛天子的親軍!歷來京營由五軍都督府執掌,勛臣統領!什麼時候輪到兵部那些文臣來搭架子了?」

  他越說越氣,手都在發抖。徐光祚見狀翻了一個白眼,剛想開口說幾句,又見他一臉焦急地說道:「王瓊那廝是文官里的能臣,手段狠辣,心思縝密。」

  「如果讓他把架子搭起來,把規矩定下來,咱們這些五府都督以後還有什麼用?給他倒夜壺人家都嫌臭!」

  這話……

  雖然他說得粗俗,但徐光祚和朱輔都沒有笑。

  因為他們知道,郭勛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文官們對京營的覬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尤其是那些科道言官,動不動就上疏說「勛臣不習兵事,京營糜爛不堪」,要求把京營的指揮權交給文臣!

  以前還能拿「祖制」二字擋回去。

  可現在嗎……

  皇帝自己都在打破祖制,誰還敢拿祖制說事?!

  「那你的意思是?」朱輔終於睜大了眼睛,看著郭勛問道。

  郭勛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去乾清宮,面聖!」

  徐光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眉頭一皺:「現在去?!」

  「對!就是現在!陛下既然已經召見王瓊,說明此事已經提上日程。」

  「咱們要是再等,等王瓊的方略擬好了,陛下批了,那就晚了!到時候咱們再去說,那就是跟陛下對著幹!」


  郭勛一口氣說了很多,然後直直地看著朱輔和徐光祚,只是現在這兩個老傢伙忽然沉默了。

  見到此狀之後,郭勛有些急眼了。

  「二位公爺,你們倒是說句話啊!咱們勛臣在朝堂上本來就勢單力薄,文官們抱成團欺負咱們。」

  「現在連陛下都要把京營交給他們,咱們以後還有什麼活路?」

  片刻之後,徐光祚緩緩開口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擔心——咱們去了,說什麼?王瓊有方略,咱們有什麼?一張嘴嗎?」

  話音落下,郭勛不由得一愣。

  自己光著急要去面聖了,倒是忽略了這個細節。

  怕什麼!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更何況他們還是鐵打的勛貴!

  「那個……我想……」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後,郭勛緩緩地開口,結果被徐光祚搶先一步開口。

  「陛下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會說話的人。你我三人就這麼空著手去,跟陛下說『三大營應該歸勛臣管』,陛下問『你們打算怎麼管』,我等怎麼回答?」

  郭勛被問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二位公爺,晚輩倒是有個主意。」

  三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柱子後面轉了出來。

  此人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桀驁。

  仇鸞……咸寧侯仇鉞的孫子。

  仇鉞乃是當朝名將,當年平定安化王之亂,功勳卓著,受封咸寧侯。如今老將病重垂危,其子、也就是仇鸞之父素來身染沉疴,體弱廢疾,按明制無法承襲爵位。

  如此一來,這咸寧侯的世爵,日後終究要落在長孫仇鸞身上。

  「小球兒,你有什麼主意?」郭勛跟他熟,直呼其小名。

  仇鸞湊過來,低聲道:「晚輩聽說,陛下重設三大營。三大營是什麼?不就是最重的『精兵』二字嗎!」

  「王瓊那廝方略再好,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咱們勛臣能打仗的,哪個不是從軍營里摸爬滾打出來的?」

  「依晚輩之見,不如咱們先去五軍都督府,把各家能打仗的子侄聚一聚,連夜議出一個選將練兵的方略來。明日一早,再一起去面聖便是!」

  徐光祚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外:「你小子倒是敢想。」

  仇鸞嘿嘿一笑:「晚輩年輕,不懂規矩,想到什麼說什麼。」

  「要是有冒犯之處,還請三位公爺恕罪。」

  郭勛卻眼前一亮:「這個主意不錯!有方略總比沒方略強。哪怕粗糙些,起碼讓陛下知道,咱們勛臣裡頭還有人能辦事!」

  話音落下,卻是聽見朱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咱們這些世襲的勛臣,如今還有幾個能打仗的?各家子侄,十個里有八個是酒囊飯袋,剩下的兩個,也不過是矮子裡拔將軍。」

  這就廢了?!

  你家廢物,我家也是廢物……都是廢物嗎?

  媽的,老子偏偏不信!

  無他,只因為世上沒有廢物的世家爵位,只有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子弟!

  郭勛沉著臉,想了一下,面露鄭重之色開口道:「能打的,總有幾個。我郭家子弟,不敢說個個能征善戰,但拎出來三五個人,還是有的。徐公爺家裡呢?」

  徐光祚猶豫了一下:「姑且算有吧。」

  「朱公爺,你家的呢?」

  朱輔苦笑:「我家裡那幾個,能騎馬不摔下來就不錯了。」

  郭勛咬了咬牙:「不管了,先湊幾個人再說。咱們現在就去五軍都督府,把能叫上的人都叫上。張英國公呢?他在哪裡?」

  「前些日子他生病了,應該這會兒還在府里吧。」徐光祚想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道。

  「派人去請!」郭勛一揮手,「還有泰寧侯陳儒,西寧侯世子宋良臣,都叫上!今晚不睡覺,也要把這個方略弄出來!」

  夤夜。

  五軍都督府的議事廳里,燈火通明。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旁,坐滿了穿著各色公侯伯補服的人。


  郭勛站在長桌一端,手裡拿著一份剛寫好的草稿,額頭上青筋暴起。

  「諸位,這份方略,是我和徐公爺、朱公爺連夜擬出來的。大家看看,有什麼要補充的。」

  他將草稿遞給旁邊的張侖。

  張侖是英國公張輔的孫子,今年四十出頭,生得白白淨淨,看起來像個書生,不像武將。他接過草稿,看了幾眼,眉頭皺了起來。

  「哦,這個『坐營官從勛臣子弟中選任』一條,是不是太絕對了?萬一勛臣子弟里沒有合適的呢?」

  郭勛激昂地說道:「沒有合適的就練!練不出來就換!總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

  張侖還想說什麼,郭勛一擺手打斷他:「英國公,你祖上當年打交趾的威風,您是一點沒繼承啊……現在不是瞻前顧後的時候,咱們要是再拿不出個方略來,兵部那邊就要替咱們拿主意了!」

  張侖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終究沒有反駁。

  旁邊坐著的仇鸞卻來了精神,站起來道:「郭侯爺說得對!咱們勛臣世受國恩,如今陛下要用兵,咱們豈能退縮?晚輩不才,願意第一個去三大營,從把總做起!」

  「好!」郭勛大聲贊道,「小球兒有志氣!」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

  徐光祚站起身來,咳嗽了一聲,道:「諸位,郭侯爺說得有理。咱們勛臣在朝堂上,本來就沒什麼說話的份兒。文官們把持著六部,我們插不上手;科道言官天天盯著我們,恨不得我們出點差錯。」

  「如今陛下重設三大營,這是唯一一件咱們能插上手、能辦成的事。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好,那咱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朝堂上立足?」

  話音落下,議事廳里馬上起了波瀾。

  終於,泰寧侯陳儒第一個站了起來:「我陳家願意出三個子弟,去三大營效力。」

  西寧侯世子宋良臣也跟著說:「我宋家也出兩個。」

  有了開頭,陸續有人表態。

  出人,出錢,出糧……

  雖然參差不齊,但總算有了個樣子。

  郭勛看著這一幕,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繃緊了。

  這只是第一步。明天去乾清宮面聖,才是真正的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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