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查一下朕的錢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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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

  「啊~」朱厚熜是被榻邊細碎的聲音擾醒的。他緩緩睜開眼,便見床沿兩側靜靜立著四名宮女。

  見狀,那幾個宮女的眼睫顫了一下,顯然是徹夜守在近處,隨時等候傳喚。

  且說,昨夜內侍稟奏,說是宮中舊例,新帝初寢,需遣宮女近側值守,以防夜間有何需求,他彼時未曾細想便應了……

  此刻醒來看這陣仗,心頭登時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朕的脖子……」

  朱厚熜微微動了動身子,並沒有覺得寒冷。

  旋即,他暗自瞅了一眼榻邊恭謹的宮女,腦子裡冷不丁竄出一部神劇里的畫面:嚴嵩那老賊年邁居高位,冬日裡竟讓兩個嬌俏侍女貼身暖床,慵懶躺臥的模樣,說不盡的奢靡享受。

  那老東西一把年紀,貪圖這點暖意也就罷了。

  他正值年少,身強體健,哪裡用得著這般陣仗?

  心裡這般吐槽著,朱厚熜剛要抬手,左側離得最近的宮女已然察覺,低聲開口道:「陛下可是醒了?可要奴婢伺候起身,傳熱水梳洗?」

  她這一動,其餘三名宮女也齊齊躬身行禮。

  朱厚熜目光淡淡掃過四人,面上沒什麼表情。

  腦子裡拋開嚴嵩這種奇葩愛好畫面,朱厚熜揉了一下微微發僵的肩頸。

  然後,問出了心頭最在意的事:「朕昨夜睡得還算安穩,未曾傳喚你們,倒是不知,可曾說過什麼夢話?」

  宮女們聞言,頭垂得更低。

  「回陛下,陛下一夜安寢,未曾說過夢話,也未曾起身,奴婢們徹夜值守,不敢有半分懈怠。」靠得最近的那個宮女連忙恭敬回道。

  朱厚熜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又不經意掃過床榻。

  「朕自幼有個毛病,睡著之後容易胡言亂語。你們若聽見什麼,如實說來,朕不怪罪。」

  四個宮女連連搖頭。「回陛下,奴婢們真的什麼都沒聽見。陛下睡得極安穩,一宿連翻身都不曾,更別說夢話了。」

  「那就好。起來吧,伺候朕更衣。」朱厚熜看了她們片刻,點了點頭,淡淡地開口道。

  他確實擔心。

  穿越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萬一睡夢中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什麼「穿越」「歷史」「嘉靖」之類的詞……

  無論如何,他得小心。

  某些人「吾夢中好殺人」,那是防刺客。

  他「吾夢中好說夢話」,那是防自己。

  「替朕更衣。」

  四個宮女連忙動起來,捧著朱厚熜的龍袍,伺候他穿戴整齊。

  銅鏡里映出一個少年天子,面容清秀。

  「嘖……」

  這原身是真能處!

  顏值這一塊直接拉滿,擱現代也是校草級別的,比他自己那張臉還耐看,不愧是大明皇室的基因。

  朱厚熜看著鏡中的自己。

  子曰: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要說大明帝王的顏值,那是一脈相承的好看。

  開國太祖朱元璋,雖說是布衣出身,可畫像上也是方面大耳、威儀赫赫;太宗朱棣英武俊朗……就連後來的宣德帝、正統帝,個個都是眉清目秀的模樣,往龍椅上一坐,看著就順眼。

  等等……

  說到明朝皇帝的臉,好像有個「畫風突變」的點。

  突然,就從清秀俊朗,變成了「臉長到離譜」!

  從成化帝之後,好像就開始有點變化了?

  再往後,弘治、正德還好,可到了嘉靖之後,那畫像上的臉,怎麼就越來越長?

  尤其是後來幾位,那長臉盤配上八字鬍,看著竟透著股說不出的喜感。

  「還好朕登基早,沒趕上那波『臉型變形潮』。」

  一念及此,朱厚熜忽然問了一句:「谷大用來了嗎?」

  黃錦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回陛下,谷公公一早就來了,在外頭候著。」

  「讓他進來。」


  不多時谷大用跑進來,朱厚熜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奴婢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音落下。

  谷大用小心翼翼地看了朱厚熜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回陛下,奴婢聽聞……楊閣老今日要在朝會上發難。他得知陛下要接您的母妃進京,大為不滿,說……說這不合禮制,要率百官諫阻。」

  朱厚熜「哦」了一聲。

  「谷大用。」

  「奴婢在。」

  「朕讓你查的帳,查了嗎?」

  「回陛下,內承運庫的帳冊奴婢已經調出來了,正在讓人核對。只是……只是帳目繁雜,一時半會兒還查不清楚。」

  「查不清楚?那就接著查。」

  我的正德好哥哥,你到底給朕留了多少家底?

  谷大用的額頭滲出細汗。

  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突然要查帳……

  谷大用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位新君,比正德皇帝難伺候多了。

  「奴婢遵旨。」

  朱厚熜聞言忽然話鋒一轉:「谷大用,你跟朕說說,京營現在是什麼情況?」

  谷大用聞言心頭一凜。

  京營,那是大明朝最精銳的軍隊,也是正德皇帝在位時重點經營的武裝力量。

  如今新君登基,突然問起京營,這是什麼意思?

  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道:

  「回陛下,京營分為三大營——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正德年間,大行皇帝又增編了威武團練營,選拔邊軍精銳入京,加上錦衣衛和御馬監統領的四衛營,京營總兵力……帳面上約有三十七萬餘人。」

  「帳面上?」朱厚熜抓住了這個詞,目光如刀,「實際呢?」

  谷大用繼續說道:「實際……實際能戰之兵,不足十萬。其餘多為冒濫充數、吃空餉之輩。京營官軍,有的一人占兩份糧餉,有的根本不在營中,只在冊子上掛個名。還有一些是勛貴、太監的私屬,只拿錢不幹活。」

  朱厚熜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道:「三十七萬人的編制,實際只有十萬能戰。剩下的二十多萬,都是吃空餉的?」

  谷大用不敢答,只是連連磕頭。

  朱厚熜腦子裡過了一下。

  三十七萬人的編制,每年要花多少銀子?四百萬石糧食。這筆錢,從哪裡來?

  從百姓身上來,從國庫里來!

  可這四百萬石糧食,真正用到士兵身上的,有多少?

  大部分都被「史密斯專員」貪了……一層一層,像蛀蟲一樣,把大明朝的骨頭都蛀空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谷大用,淡淡地說道:「谷大用,你說,朕要是裁撤京營,會怎樣?」

  谷大用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抬起頭看著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嘴巴張了張。

  裁撤京營?!

  這位爺才十五歲,連毛都沒長齊,就想動京營?

  京營是什麼?

  是大明朝的命根子,是那些勛貴、太監、文官的飯碗!

  你一動,他們能跟你拼命!

  「陛、陛下……京營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若驟然裁撤,恐怕……恐怕會引起譁變。」

  朱厚熜暗自瞅了一眼谷大用。

  這天下,是他朱家的天下。

  那些人吃他的、喝他的,還想造反?他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帳查清楚,報給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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