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朕一塊錢分兩半花,真是窮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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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

  第二天上午。

  「陛下,咱們何時動筷子啊?」

  「不著急!」朱厚熜深深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夏皇后,呵呵笑了一下:「我請的客人還沒有到呢。皇嫂要是餓了,可以先動筷子,不用管我。」

  聞言,夏皇后抬眸望了他一眼,淺淺笑道:

  「陛下都在等,臣妾怎好獨自先用。左右也不急於一時,便等貴客到了,一同用膳才是。」

  ……

  「陛下,人都到齊了。」黃錦兩隻手垂立地在大殿門口,見到外面的太監都按時來了,立刻跑回去告訴朱厚熜。

  朱厚熜點點頭,用帕子擦了擦兩隻手,這才抬眼看向殿外。

  緩緩地開口道:「讓他們進來吧。」

  黃錦立刻揚聲通傳,「陛下有旨,傳眾內侍入內——」

  話音落下,乾清宮正殿的大門徹底敞開。

  谷大用是第一個進來的,他身後跟著張永、魏彬,再往後,是丘聚,以及幾個面生的年輕太監;那是朱厚熜從安陸帶來的舊人,為首的是張佐,還有幾個御馬監的年輕番,再後面就是一群朱厚熜不認識的太監。

  「奴婢叩見陛下,叩見皇后娘娘!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宏聲如濤。

  朱厚熜沒讓他們起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夾起一隻餃子。

  這是夏皇后帶著宮女一起做的,雖然做的不怎麼樣,但是不至於是黑暗料理王。

  「皇嫂,請。」

  夏皇后也拿起銀匙,慢慢攪動著碗裡的小米粥。

  「滋……!」一邊吃著,朱厚熜一邊暗自瞅了一眼御下的大小太監。

  這時,朱厚熜發現整個殿內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十二監、四司、八局,司禮監、御用監、尚膳監、御馬監、惜薪司、鐘鼓司……一個個衙門掌印,連同東廠、錦衣衛南北鎮撫司掌印,烏壓壓一片,

  凡是宮裡有頭有臉的太監,都到了。

  這個時候,整個大殿卻是安靜得好像沒有一個人似的。

  所有人都垂著頭,屏住呼吸。

  當然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偶爾有人按捺不住,但也只敢用眼角餘光斜向站在最前面的那幾個人:魏彬、張永、谷大用。

  谷大用微微抬頭,餘光看見在皇帝的御座旁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

  桌上擱著幾盤餃子,一碟醋,兩碟小菜。

  看了一下,谷大用發現坐在皇帝旁邊的夏皇后親手端上一盤餃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陛下嘗嘗合不合口?臣妾也是頭一回學著做,手藝粗糙,怕是不及御膳房精緻。」

  朱厚熜聞言執起筷子,夾起一隻餃子緩緩咬開。

  他微微頷首,又夾起一隻,吃得極是認真。

  殿內一眾內侍皆垂首屏息,大氣不敢出。

  唯有輕微的咀嚼聲在乾清宮中靜靜迴蕩……

  在這至尊之地,反倒透出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有人喉間微動,悄悄咽了口唾沫,忙又死死低下頭去。

  谷大用暗自吞一下口水。

  不是……那我們呢?!

  「陛下……」夏皇后坐在一旁,見朱厚熜吃得這般香甜,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難言的滋味。

  且說,這位少年天子登基不過月余,便已在朝堂掀起驚濤駭浪,鋒芒畢露。

  現在端坐案前吃著餃子的朱厚熜,說到底也只是一個遠離家人的尋常少年郎罷了。

  「皇嫂不再用些麼?剛才還說餓呢……」

  「陛下吃得盡興便好,臣妾不急,且陪著陛下便是。」

  ……

  半個時辰後,朱厚熜吃飽喝足。

  他望著滿桌樸素的膳食,輕輕地一嘆道:「吃點餃子,喝點熱湯,日子這樣就很好。別看朕是九五之尊,其實朕這人,就喜歡這點人間煙火;權力再大,銀子再多,都不如一口熱乎餃子實在啊。」

  「我這人,窮怕了。」

  聞得此言,夏皇后不由得一怔。「窮……陛下您是天子,富有四海,何來「窮」之說?」

  朱厚熜又夾起一隻餃子,緩緩地開口道:「朕這人,窮怕了啊。一分錢都想掰成兩半花,一口吃的都格外珍惜;誰要是以為朕貪圖奢華、好大喜功,那可真是看錯人了。」

  這話倒也不是全在演戲。

  要知道,朱厚熜在安陸做了十五年藩王,雖說也是錦衣玉食,可那得看跟誰比。

  老朱把《皇明祖訓》定得死死的,藩王用度皆有定額,安陸那個興王府一年俸祿不過萬石,還要養活王府上下幾百號人,打點這打點那;逢年過節,母妃想添件新衣裳,都要掂量掂量!

  至於後世藩王把大明朝吃空,根子雖是老朱定的規矩,可罪責真不能全算在他頭上。

  人家老朱當初定宗室祿米,是為了親親和睦、拱衛皇室,每年給多少糧草都寫得明明白白,本就沒打算讓後世子孫無度繁衍、坐吃空餉。

  可後來的皇帝一個個守不住法度,一味寬縱藩王,結果就是這群「豬」越生越多,田地越占越廣。朝廷又不敢觸碰這個問題,結局就是把祖宗定下的定額養成了無底洞!

  ……

  如今坐了龍椅,御膳房一頓飯幾十道菜,朱厚熜反而吃不慣了。

  當然了,跟正德那個敗家子比,老子簡直就是趙德漢!雖然沒到「兩億兩白銀」的地步,但看著內承運庫的帳目,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哭……

  正德皇帝開動物園,擼豹子,那是真的燒錢。「弘治中興」是不是就這樣被正德皇帝糟蹋沒的?朱厚熜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藩王也就是在《皇明祖訓》規定的範圍內「廉潔」罷了。

  不過,這副「摳門」的皮囊,倒是個好用的保護色。

  無他。只因為皇帝也要適當過緊日子的!

  夏皇后聽不懂朱厚熜話里的深意,只當是新帝登基後刻意節儉,以慰先帝喪期,心中更生敬意。

  故而看著朱厚熜溫柔垂眸,輕聲道:「陛下心懷天下,自與旁人不同。」

  朱厚熜只是笑笑,不再多言,低頭又夾起一隻餃子。

  ……

  殿內的呼吸聲依舊落針可聞。

  那些太監們跪在階下,聽著皇帝咀嚼吞咽的聲音,每個人都把呼吸放得極輕。

  「不錯不錯,味道好極了。」朱厚熜放下筷子,拿起絲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把絲巾擱在桌上,目光掃過階下黑壓壓的人群,淡淡開口道:「叫的人都來齊了嗎?」

  黃錦聞言立刻朝著朱厚熜低聲道:「回陛下,宮中有頭有臉的,都到了。」

  聞言,朱厚熜淡淡點頭。

  旋即,他用手指輕敲桌面,清脆聲響迴蕩殿中,令人莫名一凜。「朕初即位,宮裡人情世故還不甚清楚。召你們來,只為認個面熟。」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聲道:「各自報上名來。姓名、職司,不得含糊。」

  話音落下,底下的人群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有人在揣摩新君的意思,盤算自己的前程,當然,也有人在害怕。

  站在最前面的魏彬心裡一陣翻騰。

  昨夜在靈堂那一幕,他還歷歷在目。

  新君那句「朕還沒死呢,你們要迫不及待地要燒紙錢了嗎!」,現在想起來,後背還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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