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亂流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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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六章 亂流遺骸

  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性能量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頭失去理智的虛空巨獸,在墨影暗繭周圍瘋狂撕咬、衝撞。暗繭表面那層薄而堅韌的護盾,在如此持續而猛烈的衝擊下,不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又在其自身「新約」法則的修復下艱難彌合,但修復的速度,已漸漸趕不上新裂痕產生的速度。

  墨影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在根本無法預測方向與力道的亂流中沉浮、翻滾。它必須將全部心神用於維持護盾的穩定、調整暗繭姿態以卸開最致命的衝擊、以及在這片完全失去方向感的混亂迷宮中,尋找那一線生機。

  「影之痕」帶來的、對混亂與陰影環境的適應性,在此刻成了它最大的依仗。那冰冷、沉靜、內斂的力量,不僅讓暗繭在亂流中保持著一份異乎尋常的「穩定內核」,更讓它能模糊地感知到亂流中那些相對「平緩」或「規律」的間隙與縫隙。這些間隙與縫隙,往往位於兩股不同方向、不同性質亂流的交界處,或者某些特別巨大、穩定的法則碎片背後,雖然同樣危險,但至少能提供極其短暫、卻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

  墨影就是依靠著對「影之痕」力量的深度運用,以及對「新約」模型那光暗渦流精微到極致的調控,在看似絕無生路的狂暴亂流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邊緣遊走,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足以將暗繭徹底撕碎的空間裂縫,或者被捲入能量最為暴烈的亂流核心。

  但它的狀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下滑。力量在持續消耗,暗繭的損傷在累積,更麻煩的是,在這片完全混亂的法則區域,它甚至無法有效吸收虛空中游離的能量來補充自身,因為那些能量大多已被亂流污染、變得狂暴而難以利用,強行吸收只會加重自身負擔。

  「必須儘快找到出口,或者一個相對穩定的、能容身休整的地方!」 墨影心中警鈴長鳴。它一邊勉力支撐,一邊將感知如同最細微的觸角,延伸向亂流的每一個「間隙」,尋找著可能的出路。

  就在暗繭又一次被一股強大的亂流狠狠甩向一塊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緩緩旋轉的、散發著不穩定暗紅色光芒的法則碎片時,墨影的感知,忽然捕捉到,在那塊法則碎片的背面、一個被其龐大體積遮擋形成的、相對平靜的「陰影區」內,似乎存在著某種……結構?

  不是天然形成的亂流縫隙,而是帶有明顯人工雕琢痕跡、雖然殘破不堪、卻依舊維持著基本框架的、類似某種小型飛行器或探索艙的殘骸!那殘骸通體呈暗銀色,表面布滿了被亂流和歲月侵蝕的痕跡,以及……大片大片、已經乾涸、顏色發黑、卻依舊散發著淡淡怨念與侵蝕氣息的、類似血跡或能量泄露的污漬。殘骸的樣式,隱約帶著「信使」序列早期制式裝備的風格,但更加古老、粗獷。

  更重要的是,墨影在那殘骸深處,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強閃爍的、類似緊急信標或最後記錄裝置發出的、規律的能量脈衝!雖然那脈衝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且被亂流嚴重干擾,但在這片死寂與狂暴交織的絕地,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辨!

  是某個探索此地的「信使」遭遇不測後留下的遺骸?還是更早時代的、其他探尋者的墜毀物?無論是哪種,這可能是墨影脫離這片亂流區的唯一線索!那殘骸既然能在此地存在(哪怕已殘破),說明其內部或附近,可能存在相對獨立、能隔絕部分亂流的小型穩定空間,或者,其本身的結構材料,能指引通往相對安全區域的路徑!

  沒有時間猶豫!暗繭在亂流中艱難地調整方向,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魚,朝著那塊巨大法則碎片背面的陰影區,奮力「游」去。

  越是靠近,亂流的撕扯力似乎因為巨大碎片的遮擋而略有減弱,但同時也更加紊亂、難以預測。暗繭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多,修復速度越來越慢。墨影咬緊牙關(如果它有的話),將最後的力量注入護盾與推進,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殘骸敞開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艙門缺口,猛地沖了進去!

  「砰——!」

  暗繭重重地撞在殘骸內部一處相對完好的金屬牆壁上,震得整個殘骸都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成功了!一進入殘骸內部,外界的狂暴亂流與法則衝擊,頓時被削弱了超過七成!雖然殘骸內部依舊充滿了泄露的能量、破碎的零件、以及某種令人不適的、混合了金屬鏽蝕、能量衰變與淡淡血腥(或類似物)的沉悶氣味,但至少,這裡是一個可以暫時喘息、不必時刻擔心被撕碎的「避風港」。

  墨影立刻收斂所有外放的力量,讓暗繭如同失去動力般,靜靜懸浮在殘骸內部相對安全的角落。它首先檢查自身狀態——暗繭損傷嚴重,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核心的「新約」模型雖然穩固,但能量儲備已降至危險的低谷,光與暗的渦流旋轉都顯得遲滯。「影之痕」的力量也消耗巨大,那股冰冷沉靜的感覺都變得有些微弱。


  必須立刻休整、恢復!墨影不敢怠慢,立刻開始緩緩吸收殘骸內部空間中那稀薄、但至少相對平和的游離能量,同時調動「新約」模型的修復能力,優先穩定暗繭的結構,修復最關鍵的損傷。

  在修復的同時,它的感知也沒有閒著,謹慎地掃描著這艘殘骸的內部。殘骸不大,似乎是一個單人或雙人探索艙,內部結構簡單,除了基本的操控台、維生系統(已損壞)、儲物櫃(大多空空如也)外,最顯眼的,就是位於艙室中央、一個被暴力破壞的、類似主控或記錄核心的裝置。那微弱的、規律的脈衝,正是從這個破損的核心中發出的。

  艙壁上,布滿了激烈的戰鬥痕跡——能量武器灼燒的焦痕、利爪撕裂的缺口、以及大片大片的、已經發黑的污漬。從痕跡判斷,襲擊者數量不少,而且攻擊方式殘忍、狂暴,帶著明顯的、屬於「暗蝕」的侵蝕特性。而探索艙的乘員,顯然進行了激烈的抵抗,但最終……從艙內沒有發現任何完整的遺骸或生命跡象來看,恐怕凶多吉少。

  墨影的心沉了下去。又一個葬身於「暗蝕」之口的探尋者。這無盡虛空,不知埋葬了多少類似的悲劇。

  它緩緩飄向那個破損的記錄核心。核心的外殼被撕開,內部精密的元件暴露在外,大多已燒毀或鏽蝕,只有最中央一塊巴掌大小、布滿裂痕的暗藍色晶體,還在頑強地、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微光,發出那規律的脈衝。

  墨影嘗試著,將一縷極其細微、溫和的、帶著詢問與共鳴意念的感知,如同對待「信使默」的留言碎片一樣,輕輕接觸那塊暗藍色晶體。

  晶體微微一亮,隨即,一段更加破碎、模糊、充滿雜音和劇烈情緒波動的、仿佛臨終遺言的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地流入墨影的意識:

  「……這裡是……信使序列……第七探索中隊……『遠矚』號……我們……遵循『默』大人的秘密指令……探索『默域』外圍異常能量節點……遭遇……不明『蝕』變體集群……伏擊……它們……有組織……有預謀……」

  「……隊長……為了掩護我們……啟動自毀……我們……逃出來了……但導航受損……誤入……這片該死的……亂流墳場……」

  「……能量即將耗盡……維生系統失效……蝕毒……在蔓延……我們……回不去了……」

  「……記錄……必須留下……『默』大人……尋找的……東西……在……『迴響之庭』……方向……但……庭的坐標……被污染……扭曲了……真正的入口……需要……『影之共鳴』……和……『信使之證』……才能……定位……」

  「……後來者……如果……你能看到……小心……『蝕』……它們……在獵殺……所有探尋者……為了……阻止……『鑰匙』……重聚……」

  「……願……光……指引……後來者……」

  聲音,至此徹底消失。暗藍色晶體最後閃爍了一下,徹底暗淡、崩碎,化為齏粉。

  墨影沉默。又一支探索隊,因「信使默」的指令,因探尋「迴響之庭」和「鑰匙」的秘密,而葬身於此。他們甚至沒能到達「默域」深處,就遭遇了有組織、有預謀的暗蝕伏擊,最終誤入這片絕地,力竭而亡。而他們用生命換來的信息,雖然零碎,卻證實了墨影的許多猜測,也提供了新的線索。

  「影之共鳴」與「信使之證」,是定位真正「迴響之庭」入口的關鍵?這「信使之證」……墨影內視自身,那源自「信使默」的傳承核心,以及「新約」模型中屬於「信使」序列的那部分法則,是否就是某種「信使之證」?而「影之共鳴」……「影之痕」是否就是關鍵?還是需要更深的、對「影」之本源的理解與共鳴?

  另外,暗蝕在「獵殺所有探尋者,以阻止鑰匙重聚」,這進一步證實了暗蝕背後存在一個統一、有智慧、且目標明確的「意志」,其目的就是阻止「淨化之鑰」重現!這「意志」對「鑰匙」的了解,恐怕比預想的還要深。

  墨影將這條信息牢牢記下。它又仔細搜索了殘骸的其他部分,除了在某個角落發現幾塊完全失去活性的、標準制式的「信使」能量電池殘片,以及一些個人物品的灰燼外,再無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那被伏擊的探索隊,顯然在最後時刻,已經彈盡糧絕,連留下更多信息都做不到了。

  休整了不知多久,暗繭表面的裂痕在「新約」之力的修復下,終於彌合了最嚴重的部分,雖然遠未恢復全盛,但至少穩定下來,不再有崩潰的風險。能量也恢復了一些,雖然依舊匱乏,但已足夠進行一定程度的行動。

  必須離開這裡了。這殘骸雖然能提供暫時的庇護,但並非久留之地。其結構在亂流中不知還能支撐多久,而且,誰也不知道,那些伏擊了「遠矚」號的、有組織的暗蝕獵殺者,是否也會追蹤到這片亂流區域。

  墨影最後「看」了一眼這艘沉默的、承載著犧牲與遺憾的探索艙殘骸,心中默默致意。然後,它的感知投向殘骸外部,那依舊狂暴、但似乎因為這塊巨大法則碎片的阻擋,而在某個特定方向上,隱約呈現出一種相對有序的、如同「通道」或「流向」般的亂流趨勢。

  是偶然,還是這殘骸墜毀於此,本就暗示著某種離開這片亂流區的「路徑」?

  沒有更多選擇了。墨影操控暗繭,緩緩飄出殘骸,再次暴露在混亂的虛空能量中。它仔細感知著那隱約的「流向」,調整方向,將最後恢復的能量,大部分用於維持護盾與推進,朝著那「流向」所指的、未知的遠方,艱難地、卻又堅定地「游」去。

  暗繭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狂暴、混亂、充滿死亡與遺忘氣息的虛空亂流深處。只有那艘名為「遠矚」的探索艙殘骸,依舊靜靜懸浮在法則碎片的陰影中,如同一座無言的墓碑,訴說著一段被湮沒的悲歌。

  前路,依舊未知。但至少,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第二百零六章,是為「亂流遺骸」。狂瀾絕境覓生機,殘骸如碑立陰影。信使遺艙藏悲訊,蝕群有智獵探尋。影共鳴與信使證,方得真庭路徑明。默使遺志薪火繼,墨影療傷復前行。亂流深處隱通道,孤身再向未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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