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虛空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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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七章 虛空尋跡

  脫離「古傷迷徑」那沉重、粘稠的悲傷與破碎法則的包裹,驟然置身於這空曠、虛無、卻又駁雜混亂的無盡虛空,墨影的感知出現了短暫的、奇異的「失重感」。並非物理層面的失重,而是存在狀態與環境契合度的劇烈轉換帶來的不適。在淵墟中,它需時刻對抗或融入那無處不在的同源悲愴與法則壓力,如同在深水中潛行。而此刻,外界虛空雖同樣危機四伏,卻是一種更加「稀薄」、「空曠」,充滿未知變量與無序能量的「水域」,壓力驟減,卻更需警惕來自四面八方的、性質迥異的潛在威脅。

  暗繭懸停於虛空中,表面的暗金紋路流轉速度放緩,進入一種低功耗的、高度內斂的「巡航」與「感知」狀態。墨影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向四面八方謹慎地鋪開。它首先需要做的,是定位。

  淵墟如同宇宙背景上一塊深沉、扭曲的傷疤,在其邊緣尚可感知其特有的、悲傷與破碎的「氣息」。但隨著距離拉開,這種「背景輻射」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虛空中充斥的、來自無數遙遠或鄰近世界的、混雜的能量餘波、法則逸散、信息殘渣,以及某些難以名狀的、遊蕩的虛空生物或詭異現象散發出的波動。混亂,無序,是這裡的主旋律。

  墨影耐心地篩選、分析著這些駁雜的信息流。它試圖從中捕捉到熟悉的、屬於「信使默」傳承的、與「約定」相關的獨特韻律,那是指引它前往「源」處的、最根本的路標。同時,它也竭力搜尋著任何可能與庭園眾人、尤其是「痕瞳」和庭靈相關的、微弱的氣息殘留。此外,對「暗蝕之種」主體那冰冷、貪婪、充滿解析欲的意志波動的警戒,也一刻未曾放鬆。

  時間在虛空中失去了參照。或許過去了數個標準宇宙時,或許更久。墨影的感知如觸鬚般延伸,掠過一片片荒蕪的隕石帶,穿過幾處不穩定的能量湍流區,避開了一些散發出危險、混亂或純粹「飢餓」意念的虛空存在。

  初步的探索結果,喜憂參半。

  喜的是,它確實捕捉到了「信使默」傳承中,那份關於「約定之源」的、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指向性」。那感覺並非明確的方向或坐標,更像是一種冥冥中的、源於存在本質的「共鳴」與「牽引」。如同指南針在混亂的磁場中,雖不斷擺動,但大致的「極性」依然可辨。這牽引感指向虛空深處某個極其遙遠、概念模糊的方位,與淵墟所處的「古傷」區域,似乎存在著某種隱晦的、非直接相連的「映射」或「關聯」。這證實了「源」處確實存在,並仍對「約定」相關存在產生著影響,儘管道路必然漫長而艱險。

  憂的是,關於庭園眾人的線索,極其渺茫,且充滿不確定性。它只捕捉到幾縷極其微弱的、源自信使默印記的、充滿疲憊、焦慮與頑強堅持的「迴響」碎片。這些「迴響」仿佛穿越了無比遙遠的距離與複雜的屏障,被嚴重削弱、扭曲,方向難以精確定位,似乎分散在不同的、相隔甚遠的區域。這暗示著,庭園眾人在「痕瞳」的帶領下,很可能在「暗蝕之種」的追擊或虛空亂流中失散了,或者正各自隱匿、躲避,處境艱難。而關於垂釣者的氣息,已徹底消散於虛無,只留下一份沉甸甸的、被墨影深藏於意識核心的懷念與責任。

  至於「暗蝕之種」……墨影的感知中,並未在其附近區域發現其主體那龐大、冰冷的意志波動。然而,在數處經過的虛空區域,它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極其隱晦的、殘留的「痕跡」。並非直接的攻擊或存在痕跡,而是一些被「解析」、「吞噬」過後的、法則結構呈現不自然「空白」或「扭曲」的區域,以及某些弱小虛空生物殘留的、帶著驚懼與「被窺視」意念的破碎信息。這些痕跡很「新」,與「暗蝕之種」的狩獵風格高度吻合。這表明,獵手並未遠去,很可能就在這片廣袤虛空的某處逡巡、搜索,或許同樣在尋找著墨影,或許在追蹤庭園眾人的蛛絲馬跡。

  前路漫漫,兇險環伺,同伴離散,獵影暗藏。

  墨影的暗繭在虛空中緩緩自轉,仿佛在沉思。它沒有因找到「源」的指引而盲目樂觀,也未因同伴失散、強敵窺伺而沮喪動搖。淵墟的歷練,尤其是「心淵問道」的經歷,已讓它擁有了遠超從前的定力與耐心。

  它知道,當務之急,並非立刻朝著「源」的指引盲目疾馳。那牽引感極其微弱,方向模糊,路途遙遠,充滿未知。以它目前的狀態,貿然進行長途的、無補給的虛空穿行,無異於自殺。它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能夠暫時休整、進一步鞏固修為、並嘗試獲取更多信息與資源的「中轉站」或「跳板」。

  同時,尋找失散的同伴,也是必須考慮之事。這不僅關乎情誼與責任,庭園眾人,尤其是「痕瞳」和庭靈,是它重要的盟友,對「約定」與「源」的了解也可能提供關鍵信息。而且,分散的同伴更容易被「暗蝕之種」各個擊破。


  但虛空廣袤,信息匱乏,如何尋找?

  墨影的意識沉入「新約」模型,那光暗螺旋靜靜旋轉。它開始有意識地調動、激發自身與「信使默」傳承、以及與庭園眾人之間,因共同經歷與「約定」聯繫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因果之線」或「共鳴感應」。這種感應比單純的氣息捕捉更加玄妙,但也更耗費心神,且容易被干擾。

  它首先將主要心神集中於「痕瞳」與庭靈。前者是「信使默」計劃的執行者與守護者,與墨影羈絆最深;後者是庭園意志的化身,與墨影有著奇妙的共鳴。墨影將自身「新約」的獨特韻律,尤其是其中蘊含的、對「約定」的堅持、對「家園」(庭園)的眷戀、以及對同伴的關切之意,凝聚成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心念之弦」,順著那份冥冥中的共鳴感,向著虛空中那幾縷微弱的、分散的「迴響」方向,小心翼翼地、嘗試性地「撥動」。

  這並非傳遞具體信息(距離太遠,干擾太多,幾乎不可能),而更像是一種宣告自身存在、並試圖建立「共鳴加強」的儀式性行為。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點亮一盞極其微弱的、只有特定頻率才能接收到的信號燈,希望失散的同伴,如果還在,如果還能感應,能夠知曉——墨影猶在,道心未改,前路可期,終有重逢日。

  做完這一切,墨影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連續的高強度感知、分析、推演,尤其是最後那試圖建立共鳴的「心念撥弦」,對「新約」模型和自身意念都是不小的消耗。

  它控制著暗繭,向著感知中一處相對「平靜」、能量波動穩定、且無明顯危險意念存在的虛空區域緩緩漂移過去。那裡有一小片相對穩定的、由某種惰性星塵組成的、稀薄的「雲帶」,可以暫時隱匿身形,稍作休整。

  暗繭如同歸巢的倦鳥,悄然沒入那灰暗的星塵雲帶之中,表面的紋路光芒徹底內斂,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墨影的意識,也進入了一種半沉眠、半警戒的深度調息狀態,開始消化離開淵墟後的見聞,鞏固修為,並等待著,或許來自同伴的、微弱的回應,或是下一個行動的契機。

  虛空無垠,行者孤征。

  有跡可循,然道阻且長。

  繭藏星塵,心繫遠朋。

  墨影於無盡虛空中暫歇,前路迷霧重重,然其志已定,其道愈堅,唯待時機,再啟征程。

  第一百七十七章,是為「虛空尋跡」。脫墟入虛感茫然,辨向察危覓舊緣。源引微茫遙指路,蹤稀友散信難全。獵痕隱現環伺在,心弦暗系盼珠還。暫隱星塵調殘力,孤征未懼道彌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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