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強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三十批客人,是來「強拆」的。

  「觀察期結束,評估報告認定此地不可控風險過高,」黑風衣男人身後是鋪天蓋地的靈能士兵和重型符文裝備,「現在執行『最終淨化』程序。」

  我站在溫泉邊,看著池底陣法核心與地脈守護靈留下的「暫用許可」石刻共鳴亮起,嘆了口氣,拿出大喇叭:「最後一次清倉,本店所有資產、技術、包括員工合同打包轉讓!價高者得,附贈保安隊長簽名泥人一個!」

  死寂中,濃霧裡傳來地獄辦事處、無頭騎士協會、甚至血腥迴廊鏡鬼的競價聲。黑風衣男人的臉色,比霧氣還白。

  晨光未透,濃霧如鐵。庭院中,溫泉池水波不興,新陣法的微光在池底靜靜流轉,與池壁上一塊不起眼的、邊緣與岩石融為一體的暗沉石刻(地脈守護靈「暫用許可」的印記)隱隱共鳴,散發出一種深沉厚重的韻律。碧青的淨露小瓶放在陶瓷娃娃碎片旁,定魂花乾癟的花瓣在溫潤水汽中緩緩舒展,散發出一縷令人心安的幽香。一切似乎都在某種緊繃的平衡中,艱難地維繫著「正常」。

  但空氣里的肅殺,幾乎凝成實質。

  牆上的監測儀器,幽藍光芒早已轉為一種恆定的、刺目的猩紅,如同死神的眼睛。庭院外圍,那圈封鎖線的光芒,亮度在過去的幾個時辰里,悄無聲息地提升了數個等級,藍得發白,藍得刺眼,將濃霧都灼燒出滋滋的、類似空間扭曲的聲響。原本只是隱約可見的靈能士兵身影,此刻已密密麻麻,如同鋼鐵森林,填滿了封鎖線後的每一寸空隙。更遠處,濃霧被更強大的能量場排開,露出數台造型猙獰、表面流淌著複雜金色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能量波動的重型裝備輪廓——那是「最終淨化」程序的標準搭載,能級足以瞬間蒸發一座小山。

  四十八小時,已到盡頭。

  古宅前廳,油燈早已燃盡。薑末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目光穿透猩紅的儀器光芒和刺眼的封鎖線藍光,落向外圍土坡上那個如同鐵鑄般的身影。

  陸巡。他依舊站在那裡,但脊背挺得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執行最終命令的決絕。他避開了薑末的視線,或者說,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她,越過了古宅,投向了「任務」本身。

  沒有敲門,沒有通告。

  當第一縷慘白的天光,終於艱難地撕開濃霧一角,將庭院入口處那片區域照亮時,大門外,那沉凝如山的壓力,驟然攀升至頂點!

  「嗡——!!!」

  封鎖線的藍白光芒猛地向內一縮,然後轟然炸開!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強烈的信號釋放!無形的能量衝擊波席捲而過,將庭院內的霧氣瞬間清空大半,連溫泉池水都劇烈蕩漾起來!

  緊接著,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外面猛地推開!不,是整扇厚重的橡木門,連同門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碎,化作無數木屑,向內爆散!

  煙塵未落,三個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原本是門的位置。

  依舊是那三人。為首的黑風衣男人(或許該稱他為「肅清指揮官」),面色冷硬如萬載寒冰,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利劍,掃視間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他左側的白大褂眼鏡男,手裡捧著的平板電腦屏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刷新著瀑布般的數據流。右側抱胸的女人,嘴角那抹玩味殘忍的笑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獵食者般的冰冷興奮。

  在他們身後,是如潮水般無聲湧入庭院的、全身覆蓋啞光黑甲、手持幽藍槍械的靈能士兵,瞬間占據了庭院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制高點,槍口閃爍著致命的寒芒,鎖定了庭院中每一個「高危個體」——尤其是那個依舊蹲在角落、仿佛對這一切毫無反應的黑暗身影。

  更外圍,那幾台重型符文裝備,炮口緩緩轉動,凝聚起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能量光輝,牢牢鎖定了古宅主體,以及……溫泉池。

  空氣凝固了。能量在咆哮,卻又被更強大的力量死死壓制,發出不堪重負的、空間即將碎裂般的「嘎吱」聲。

  阿吊的麻繩直接挺住,連「飄」都忘了。小水徹底沉沒,了無痕跡。淨化碎片們的光芒瞬間熄滅,縮成一團死寂。周老沉在池底,鎖鏈紋絲不動,仿佛已化為頑石。睡魔的夢境霧氣消散無蹤,只剩下一個蜷縮的光影。陶瓷娃娃的碎片不再有任何顫動。連骸骨馬眼眶中的幽綠火焰,都凝固成了兩點冰晶。

  只有保安隊長,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黑暗的「臉」緩緩轉向大門方向。那片黑暗之中,原本暗淡的熔岩裂紋,開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亮起,仿佛沉睡的火山,正在甦醒。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能凍結時空、湮滅萬物的威壓,以它為中心,開始無聲地、卻無可阻擋地瀰漫開來,與門外那股肅殺冰冷的鐵血洪流,悍然對撞!


  「轟——!!!」

  無聲的巨響在靈魂層面炸開!庭院中央,兩股無形力場對撞的核心,空間仿佛被揉皺的紙張,光線扭曲破碎,地面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龜裂!

  肅清指揮官對這股恐怖的威壓恍若未覺,或者說,他早已預料。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他身後的白大褂眼鏡男立刻上前一步,用那種平板、快速、宣讀判決書般的語調,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庭院上空:

  「坐標X-7,Y-19,Z-迷霧墳場,異常節點『溫馨民宿』,經營者薑末。」

  「四十八小時觀察期已滿。『第七肅清序列』評估小組最終報告認定:該節點存在『未識別超高危個體(威脅等級無法估量)』、『複合型高危能量糾纏(地脈節點不穩定)』、『非法收容及管理多類高危異常存在』、『涉嫌跨維度非法經營活動』、『多次違反《肅清條例》及管制中心禁令』等多項不可接受風險。」

  「經中心高層聯席會議裁定,依據《泛維度異常節點臨時管理法》及《最終淨化程序執行條例》,現對該節點啟動『最終淨化』程序。」

  「程序目標:徹底淨化該節點所有異常能量、收容或清除所有高危個體、抹除一切規則污染及非法結構。」

  「執行單位:第七肅清序列,特遣第七、第九、第十一小隊。」

  「命令下達:立即執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靈能士兵手中槍械的幽藍光芒暴漲!外圍重型符文裝備的炮口,能量凝聚到了極致,發出低沉的、仿佛巨獸咆哮般的嗡鳴!毀滅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朝著庭院中心,朝著古宅,朝著溫泉池,朝著每一個存在的「心頭」,碾壓而來!

  終結,來臨。

  就在這毀滅的前奏響徹天際、靈能槍械即將噴吐死亡光芒、符文炮口即將綻放淨化之炎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靜立在溫泉池邊的薑末,動了。

  她沒有看那些槍口,沒有看那些士兵,甚至沒有看那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保安隊長。她的目光,平靜地,越過肅清指揮官,越過破碎的大門,投向了濃霧深處,那片未知的、被封鎖線隔絕的「外面」。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靈能士兵,包括評估員,甚至包括即將爆發的保安隊長)都為之愕然的動作。

  她不知從哪兒(系統空間最後一點積分兌換的)掏出了一個……老舊的、漆皮斑駁的、用電池驅動的金屬喇叭。

  「滋啦——!」

  刺耳的電流雜音,從喇叭里猛地炸開,瞬間壓過了能量聚集的嗡鳴和空間扭曲的嘎吱聲!

  緊接著,薑末舉起喇叭,湊到嘴邊,用盡全身力氣,但聲音卻通過電流放大,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性的平靜,甚至……一絲無奈,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響徹在即將被毀滅光芒淹沒的庭院上空,也穿透了濃霧,傳向了更遠、更不可知的地方:

  「最後一次!清倉大處理!!」

  「本店經營不善,遭遇不可抗力,現忍痛割愛,打包轉讓全部資產!」

  她的聲音通過電流喇叭,帶著荒誕的回音,在死寂與肅殺中迴蕩:

  「資產包括:地脈溫泉優質節點一處(附『小清濁引』淨化陣列完整圖紙及運行數據)!『初級淨露』獨家配方及煉製工藝!『特殊怨念疏導與情緒安撫』核心技術體系!與『古宅縛地靈』、『聚合怨念體』、『夢境旅者』等特殊個體簽訂的長期服務協議及管理經驗!與『地獄第七層辦事處』、『無頭騎士協會』、『恐怖世界旅遊局』等機構的往來文書及合作基礎!」

  她每說一樣,肅清指揮官冷硬的臉上,肌肉就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白大褂眼鏡男手中的平板電腦,數據流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卡頓。抱胸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還有!」薑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附贈本店金牌保安——『未識別超高危個體』的有限合作意向及日常管理心得!以及,其親手製作、蘊含一絲『神韻』的限量版泥人手辦一個!」

  她說著,真的從懷裡(系統空間)掏出了那個歪脖子泥鳥,高高舉起!泥鳥在猩紅的儀器光芒和幽藍的封鎖線光芒映照下,那雙辣油紅點眼睛,顯得格外……滑稽,又格外刺眼。

  「價高者得!一次性打包!不拆零!不退貨!」

  「現場交割!過期不候!」


  「有意者——現在出價!!!」

  最後一聲,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電流喇叭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音。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能量聚集的嗡鳴,和空間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在背景中持續。

  靈能士兵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固。重型符文裝備的炮口光芒明滅不定,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干擾。肅清指揮官的臉色,從鐵青,迅速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了震怒、荒謬以及一絲不易察覺驚疑的蒼白。

  他在無數次的「肅清」任務中,見過崩潰,見過反抗,見過詛咒,見過談判……但從未見過,有人舉著喇叭,在「最終淨化」程序啟動的瞬間,搞「破產資產拍賣」?!

  這女人……瘋了?!

  然而,就在這片詭異的、仿佛時間停滯的死寂中——

  「咳咳……」

  一聲極其輕微、乾澀、仿佛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咳嗽聲,毫無徵兆地,從濃霧深處,從封鎖線之外,幽幽地傳來。

  緊接著,一個平淡、刻板、帶著公事公辦語氣的聲音響起,並非通過空氣,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傳遞:

  「地獄第七層辦事處,未完成執念量化統計與歸檔科,出價:該節點『怨念疏導』相關技術及數據共享權限,換取我方在《異常生物權益臨時保障條例(草案)》修訂中的一票支持,及對該節點『有限觀察權』。」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存在的心頭!

  地獄辦事處?!他們竟然在聽?!而且還出價了?!雖然是「政治籌碼」和「觀察權」,但這意味著……某種層面上的「承認」和「介入」!

  肅清指揮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身後的濃霧還要白!

  未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競價」中反應過來——

  「噠、噠、噠……」

  清脆的、金石相擊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透濃霧,踏在每一個人的心跳上。

  無頭騎士那覆蓋著厚重板甲、脖頸處空蕩蕩的身影,騎著骸骨戰馬,如同從歷史的塵埃中走出,緩緩「走」到了封鎖線的邊緣,停在那裡。它沒有「看」向庭院,只是胸腔震動,發出那沉悶的骨骼共振聲:

  「無頭騎士協會……認證合作單位資質……保、保留。」

  「出價:協會『優質睡眠環境』永久推薦位……及……三次『肅清序列』行動……提前預警。」

  協會的「永久推薦位」?還有……「肅清序列」行動的「提前預警」?!!這幾乎等同於某種程度的情報共享和「通行便利」!雖然只是「預警」,但這價值,無法估量!

  肅清指揮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身後的白大褂眼鏡男,手中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屏幕碎裂。

  抱胸的女人,臉上的冰冷興奮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駭然。

  「咯咯咯……」

  一陣濕冷、尖利、帶著鏡面摩擦和無數回音的詭異笑聲,緊接著響起。濃霧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一面布滿裂痕的等身鏡,緩緩「浮」現在封鎖線的另一側。鏡中,映出「血腥迴廊」那猩紅地毯和無數鏡面的景象,鏡夫人那張浮腫慘白的臉,幾乎要貼出鏡面,咧著破碎的黑牙,尖聲道:

  「哎喲喂!這麼熱鬧!我們『血腥迴廊』也來湊個趣!」

  「出價:B+級異常節點『血腥迴廊』十年免費GG位!外加……我方BOSS與貴方保安隊長『友好交流』影像資料一份(獨家)!保證……嗯,極具收藏和研究價值!」

  GG位?BOSS交流影像?這鏡鬼,簡直是在攪混水和火上澆油!但不可否認,這同樣增加了此地的「複雜性」和「關注度」!

  庭院內,保安隊長周身那即將爆發的恐怖威壓,似乎都因這接二連三的「出價」而微微凝滯了一瞬。那片黑暗中的熔岩裂紋,明滅不定,仿佛也在「聆聽」。

  薑末舉著喇叭,站在溫泉池邊,臉色依舊平靜,只是握著喇叭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白。

  她賭對了。不,是賭瘋了。但她沒有退路。

  她將目光,投向了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怒交加、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世界般看著她的肅清指揮官。

  然後,她緩緩放下喇叭,用正常的、清晰的、帶著最後一絲「商業禮貌」的聲音,問道:


  「指揮官閣下,您也聽到了。」

  「目前最高出價是……嗯,不太好量化,但都很『實惠』。」

  「您看,『最終淨化』程序……還要繼續嗎?」

  「或者,管制中心……是否也考慮,參與一下競拍?」

  「畢竟,『地脈溫泉淨化技術』和『特殊個體管理模式』,對中心未來的『收容』與『研究』工作,應該也很有參考價值吧?」

  「當然,如果中心堅持『淨化』……那這些潛在的技術、數據、以及可能帶來的……嗯,『外部關注』和『後續麻煩』,可就真的『淨化』掉了。」

  「您……確定嗎?」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庭院和那此起彼伏的「競價」迴響襯托下,卻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狠狠鑿在肅清指揮官,以及所有靈能士兵的心上。

  繼續「淨化」?那意味著,他們不僅要面對那個深不可測的「未識別超高危個體」的拼死反撲,要承擔摧毀一個明顯具有「研究價值」和「技術潛力」節點的責任,還要……同時得罪(或者說,至少是「無視」了)地獄辦事處、無頭騎士協會,以及一個明顯不懷好意的B+級異常節點「血腥迴廊」!

  不繼續「淨化」?那「第七肅清序列」的威嚴何在?《最終淨化程序執行條例》豈不成了笑話?他回去如何向中心高層交代?

  進,是萬丈深淵,強敵環伺,後果難料。

  退,是威信掃地,規則崩壞,前程盡毀。

  肅清指揮官站在那裡,第一次,在無數次的生死任務中,感覺到了什麼是真正的……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他死死地盯著薑末,盯著她手中那個可笑的喇叭,盯著溫泉池底與石刻共鳴的陣法微光,盯著那一個個在濃霧邊緣若隱若現的、代表著不同「勢力」或「規則」的身影……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重型符文裝備的炮口光芒,在明滅中緩緩黯淡。

  靈能士兵們的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卻微微顫抖。

  白大褂眼鏡男呆滯地看著地上碎裂的平板。

  抱胸的女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保安隊長周身的威壓,緩緩收斂,但那股沉凝如淵的存在感,依舊如山嶽般鎮在庭院中央。

  最終,肅清指揮官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疲憊的、以及深藏的屈辱與震怒。

  他抬起手,對著通訊器,用嘶啞得仿佛砂紙摩擦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命令:

  「……『最終淨化』程序……暫、暫停。」

  「所有單位……保持最高警戒……待命。」

  「此地……升格為『特級觀察與爭議區』。」

  「相關情況……即刻上報中心最高議會……等候……仲裁。」

  命令下達的瞬間,外圍那刺眼欲盲的藍白封鎖線光芒,猛地向內一收,亮度驟降,但並未消失,只是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厚重,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藍色琥珀,將古宅、庭院、以及內部所有的一切,都徹底「凍結」、「封存」了起來。

  重型符文裝備的炮口緩緩垂下,能量光芒徹底熄滅。

  靈能士兵們依舊持槍警戒,但那股一觸即發的毀滅氣息,已然消散。

  濃霧邊緣,地獄辦事處的聲音悄然退去。無頭騎士調轉馬頭,噠噠的蹄聲遠去。鏡夫人發出最後一聲尖利的怪笑,鏡面蕩漾,消失不見。

  庭院裡,只剩下凝固的藍光,猩紅的儀器光芒,溫泉池汩汩的水聲,以及……一片劫後餘生般的、死寂的空白。

  薑末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喇叭。手臂酸麻,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臟仍在狂跳,幾乎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她贏了。

  用一場瘋狂到極致的「破產拍賣」,用保安隊長那無形的威懾,用地脈守護靈留下的「暫用許可」,用她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微不足道卻關鍵時刻能引來「關注」的種種「關係」和「價值」……

  她生生在「最終淨化」的鍘刀落下前,喊出了「暫停」。

  雖然只是「暫停」,雖然變成了更麻煩的「特級觀察與爭議區」,雖然前途依舊未卜,強敵依舊環伺……

  但,店還在。


  人(鬼)還在。

  路,還沒斷。

  她轉過身,看向庭院中那些依舊處于震撼和茫然中的「員工」和「客人」們,看向角落裡那個緩緩站起身、黑暗中的熔岩裂紋漸漸徹底黯淡下去的保安隊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她只是對著隊長,對著庭院,對著這座在絕境中又一次僥倖存活的古宅,輕輕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走回前廳,在《經營日誌》幾乎寫滿的最後一頁,用顫抖的、卻無比堅定的手,寫下最後一行字:

  【絕境拍賣,險死還生。】

  【店尤在,路未絕。】

  【前路……更艱。】

  寫完,她扔下炭筆,癱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那片將一切凍結的、冰冷的藍色琥珀之光。

  新的「規則」和「囚籠」,已然降臨。

  但這民宿,還得開下去。

  至少,隊長明天的辣條,得先想辦法補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