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夢境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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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批客人,是一隊迷路的「夢境旅者」。

  「老闆,借個地兒醒醒盹兒,」領頭的睡魔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滿是星塵的哈欠,「我們被一個『清醒夢』追殺了三條街。」

  我看著它們身後拖曳的、色彩不斷變幻扭曲的夢境殘影,遞上《臨時休憩安全須知》和付費鬧鐘:「計時收費,續時加價。自帶夢境垃圾請清理,否則收取額外『清醒劑』噴灑費。」

  官印。

  一方三寸見方,入手沉甸,觸感冰涼非金非玉,卻比最沉重的金屬還要壓手。印紐是模糊的蟠龍,龍身布滿水漬侵蝕的痕跡,鱗片剝落大半。印身遍布細密的裂痕,仿佛隨時會碎成一地殘渣。印面刻著複雜的、薑末完全不認識的古篆,但當她指尖拂過那些凹凸的筆畫時,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幾個字——「敕令·水澤安寧」。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能量洶湧。只有一種沉澱到極致、近乎死寂的「重」與「冷」,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仿佛來自時光盡頭的「規則」迴響。

  前朝官印。被沉塘官員的怨念與詛咒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已靈性盡失,只剩下一個空殼。但它本身,曾代表著一方水土的「權柄」與「秩序」。即便只剩空殼,其材質與殘留的規則印記,依舊非同凡響。

  薑末仔細端詳著這方殘破的官印。縛地靈老鬼——它堅持讓薑末稱它為「周老」——已經小心翼翼(拖著沉重鎖鏈)地「泡」進了溫泉池最深處、能量最濃郁的「VIP專屬角」。詛咒鎖鏈沒入滾燙渾濁的池水,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蒸騰起更多帶著怨毒氣息的黑氣,但周老那浮腫青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近乎解脫的舒緩?雖然它的身體依舊被鎖鏈勒得變形,但池水中那混亂卻豐沛的能量,似乎確實在極其緩慢地中和著詛咒最表層的侵蝕。

  它泡在池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和纏滿鎖鏈的脖子),鬼火般的眼睛半閉半睜,仿佛在享受數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片刻「輕鬆」。而代價,是那方象徵著它生前一切、也凝聚著它死後無盡怨念的官印,此刻正靜靜躺在薑末掌心。

  「抵押……」周老嘶啞的聲音從池中傳來,帶著水泡音,「若……有用……便拿去……若無用……沉了也罷……」

  薑末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小心地將官印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系統出品,1積分一打)包好,收進懷裡——實際上是存入系統臨時物品欄。這東西太過特殊,她需要時間研究,也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存放。眼下,先應付完眼前的事情。

  庭院裡,戰後清理和安撫工作仍在繼續。

  怨念碎片們(現在或許可以稱之為「淨化部一期學員」)在吸收了陰氣小餅乾、接受了小水的「舒緩衝洗」後,大多恢復了活力,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凝實了一些。它們此刻正三五成群地「飄」在池邊或矮牆上,彼此用精神波動「交流」著剛才的戰鬥心得,偶爾還會對著池中浸泡的周老和它那顯眼的鎖鏈指指點點,發出細微的、類似「看那個老大爺,鏈子真粗」、「肯定也是被老闆坑慘了」之類的意念(薑末猜的)。

  骷髏兵們還在勤勤懇懇地收拾戰場,將那些被淨化後失去活性的灰色顆粒掃到一起,堆在角落。阿吊終於解開了所有麻繩死結,正在薑末的指導下,磕磕巴巴地嘗試用歪扭的字跡(用燒焦的樹枝蘸泥漿)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書寫《怨念淨化部員工守則(草稿第一版)》。小水則趴在池邊,一邊恢復力量,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周老身上的鎖鏈,似乎在研究那不斷被池水蒸騰出黑氣的詛咒物質。

  保安隊長……它終於捏完了那個「會動」的泥人。一個勉強有四肢和腦袋的泥疙瘩,被它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死氣後,正搖搖晃晃地在池邊走來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小腳印,然後被自己踩碎,再邁出下一步,循環往復。隊長似乎對此很滿意,黑暗的「臉」對著泥人,一動不動。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某種詭異的「正軌」。除了空氣中依舊瀰漫的硫磺味、怨念殘留、詛咒黑氣以及……若有若無的、越來越清晰的鼾聲?

  薑末最初以為是周老泡舒服了在打呼嚕,但那鼾聲細微、規律,還帶著點……夢幻般的回音?而且方向似乎來自庭院入口的濃霧深處。

  她皺了皺眉,放下手中正在修訂的《深度淨化套餐價目表》,側耳傾聽。

  「呼……zzZZ……呼嚕……哧……」

  聲音越來越近,還伴隨著一種奇怪的、仿佛布料摩擦又像氣泡破裂的「噗噗」聲,以及……輕微的打嗝聲?

  阿吊也停下了書寫,歪著腦袋(這次是真的歪了),「看」向濃霧。小水從池邊抬起了濕漉漉的臉。連保安隊長都暫時將注意力從泥人身上移開,那片黑暗轉向聲音來處。


  濃霧再次被排開。這次的方式很……柔和。霧氣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撥開,露出一條朦朦朧朧、光影扭曲的通道。

  然後,幾個身影,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從通道里「飄」了出來。

  之所以用「飄」,是因為它們的移動方式並非行走,更像是……在半夢半醒間滑行。身體輪廓模糊不清,仿佛籠罩在一層不斷變幻色彩的、薄紗般的微光中。它們的形態也極其不穩定,時而拉長像麵條,時而壓縮成球,時而分裂出多餘的肢體,時而又融合成奇怪的一團。

  唯一清晰的是它們散發出的氣息——一種濃郁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夢」的氣息。不是噩夢的驚悚,也不是美夢的甜蜜,而是一種混沌的、介於虛實之間的、帶著星光粉塵和棉花糖甜膩感的倦怠。

  為首的那個身影,相對穩定一些,勉強能看出一個穿著寬鬆睡衣(樣式古怪,不斷在絲綢、亞麻、星光編織物之間變換)、戴著睡帽(帽尖耷拉著)的人形輪廓。它一邊「飄」,一邊用手(或者說類似手的部位)揉著不斷開合、仿佛星光旋渦般的「眼睛」,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哈欠里噴出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星塵。

  「哈啊……困死了……」它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剛被從最深沉的夢境裡拽出來,「老闆在嗎?借個地兒……醒醒盹兒……」

  它身後跟著的幾個「人」狀態更糟。一個像喝醉了似的在空中畫著「8」字;一個乾脆蜷縮成一團毛茸茸的光球,發出細微的鼾聲;還有一個身體不斷滴落著五彩斑斕的、如同融化的蠟油般的物質,在地面上留下一條濕漉漉的、散發著甜膩氣味的痕跡。

  它們身後,那朦朧的通道並未立刻關閉,反而拖曳出長長的、色彩不斷扭曲變幻的「尾巴」,像是把一片片破碎的、活著的夢境殘影,硬生生拖進了現實。那些殘影里,有飛速旋轉的摩天輪,有長著腿奔跑的茶杯,有倒流的瀑布,還有不斷重複同一句台詞的模糊人影……光怪陸離,又帶著一種荒誕的疲憊感。

  薑末的系統面板適時彈出提示:

  【檢測到特殊存在:『夢境旅者』(群體)。狀態:極度疲憊,夢境溢出,正被『清醒夢』(高活性夢境碎片)追逐。威脅等級:低(目前)。特性:擅長製造及操控夢境,本體脆弱,極度渴求安全穩定的『休憩點』以擺脫夢境糾纏。】

  夢境旅者?被清醒夢追殺?

  薑末看著眼前這幾個仿佛隨時會睡過去、又仿佛剛從一場馬拉松式夢境中逃出來的「客人」,再看看它們身後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夢境殘影拖尾,以及殘影中隱約傳來的、某種規律的、如同鬧鐘般「滴滴答答」卻又充滿不祥意味的聲響……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再次升起的荒誕感,臉上習慣性地掛起微笑,走上前。

  「歡迎光臨溫馨民宿。本店提供臨時休憩服務。」她的聲音溫和清晰,努力穿透那層令人昏昏欲睡的「夢」之氛圍,「不過,幾位客人似乎帶來了一些……『額外行李』?」

  她指了指它們身後那不斷蔓延、色彩扭曲的夢境殘影拖尾,以及殘影中越來越近的「滴滴答答」聲。

  為首的睡魔(姑且這麼稱呼它)又打了個哈欠,星塵噴了薑末一臉(涼絲絲的,帶著薄荷糖般的提神感?)。它費力地睜開(或者說聚焦)那星光旋渦般的「眼睛」,看向薑末,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古宅、溫泉池、骷髏兵、以及池子裡泡著的周老和池邊飄著的各色光團……

  它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也可能是星光旋渦轉得快了點)。

  「安全……穩定……能量場……古怪但……紮實……」它含糊地嘟囔著,像是在評估,「就……就這兒了!老闆,開……開個鐘點房!要最安靜、最不容易被『吵醒』的!」

  它說著,身體又不受控制地拉長,像一根橡皮筋,然後又猛地縮回,變回睡衣人形,還差點把自己絆倒。

  薑末面不改色,從懷裡(系統空間)掏出一張新的樹皮紙和炭筆,刷刷寫下幾行字,然後遞了過去。

  《溫馨民宿臨時休憩安全須知(夢境旅者特供版)》

  1. 本店提供基礎夢境隔離服務,但不保證絕對安全,對因自身夢境溢出導致的任何問題概不負責。

  2. 休憩計時收費,每時辰(約兩小時)5積分,不足一時辰按一時辰計。續時需提前申請並繳費。

  3. 請妥善管理自攜夢境殘影及衍生物,嚴禁污染本店環境。離店時需自行清理,否則將收取「夢境殘留清理費」(標準:每平方夢境殘影/10積分)及「清醒劑」噴灑費(強制喚醒服務,50積分起)。


  4. 休憩期間請保持基本安靜,禁止在店內進行大規模夢境編織、拉人入夢等行為,違者罰款並驅逐。

  5. 本店恕不提供叫醒服務,如需定時喚醒,請租用本店特製「付費鬧鐘」(押金20積分,租金每時辰2積分)。

  睡魔用那不斷變幻形態的「手」接過樹皮紙,星光旋渦般的眼睛掃過上面的條款,似乎花了點時間理解那些彎彎曲曲的字跡。

  「計時……收費?清理費?清醒劑?」它嘟囔著,又打了個哈欠,哈欠里的星塵這次變成了打著卷的七彩煙霧,「行……行吧……總比被那破『鬧鐘』追上強……」

  它晃了晃身體(像果凍),從睡衣那變幻不定的口袋裡,摸出幾顆……不斷變換著糖果、金幣、樹葉、紐扣形態的小光球,遞給薑末:「這個……抵……抵房錢……夠不夠?」

  薑末接過光球,系統立刻給出提示:【夢境碎片(低價值)】,【夢境碎片(中價值)】,【夢境碎片(低價值)】……總計約合15積分。

  「夠三個時辰。」薑末點點頭,指了指庭院另一側,靠近圍牆根下那片相對乾燥、遠離溫泉池和主要通道的角落,「那裡相對安靜,能量干擾也少。請客人移步。阿吊,給客人帶路,準備……嗯,準備幾個乾淨的草墊。」

  阿吊連忙飄過來,麻繩晃悠著,引著這群東倒西歪、昏昏欲睡的夢境旅者往角落去。睡魔和它的同伴們(如果那也算同伴)幾乎是「滾」過去的,一路上留下更多五彩斑斕的滴落物和變幻的殘影。

  薑末又看向它們身後那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輪廓的「夢境拖尾」。那是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由無數齒輪、錶盤、閃爍的電子數字和刺耳鈴聲構成的虛影——「清醒夢」的追擊者,或者說,是這些旅者過度透支夢境能力後產生的「反噬」或「債務」。

  它正沿著夢境拖尾的軌跡,不緊不慢地「滑」過來,所過之處,連濃霧都被染上了一層冷硬的、金屬質感的灰白色,那「滴滴答答」的聲響也越來越急促,帶著一種催命般的意味。

  不能讓它進來。否則別說休憩,整個民宿都可能被拖入一場混亂的「集體清醒夢」。

  薑末快步走到庭院入口處,擋在那不斷逼近的「清醒夢」虛影和民宿之間。保安隊長不知何時也出現在她身旁,抱著手臂,黑暗的「臉」望著那越來越近的齒輪虛影,似乎有點……不耐煩?大概是覺得這玩意兒吵到它捏泥人了。

  「抱歉,本店營業中,暫不接待未預約的『夢境訪客』。」薑末對著那齒輪虛影,朗聲說道,同時激活了剛兌換出來、貼在入口處門框上的【簡易隔音符文(加強版)】——花了10積分,效果未知。

  符文亮起微光,形成一層薄薄的能量膜。

  齒輪虛影在能量膜前停住了。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但那急促的「滴滴答答」聲卻傳達出一種冰冷的、程式化的質問意味。

  薑末面不改色,繼續道:「前方為本店客人專屬休憩區,禁止追索、滋擾。如有債務糾紛,請與客人自行協商解決,或通過正規夢境法庭裁定。擅闖私人經營場所,本店有權採取必要措施。」

  她說著,側身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保安隊長。

  隊長很配合地,朝那齒輪虛影的方向,輕輕「哼」了一聲。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氣勢威壓。就是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冷哼。

  那齒輪虛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滴滴答答」的聲響瞬間紊亂,表面的金屬光澤都黯淡了幾分。它似乎「看」了看保安隊長,又「看」了看符文微光閃爍的入口,以及入口後方那雖然古怪但確實存在「規則」力量庇護的古宅,還有古宅里隱隱傳來的、各種亂七八糟但絕對不好惹的氣息(溫泉池的混亂能量、周老的詛咒、淨化碎片的精神波動、睡魔的夢境殘留)……

  最終,那齒輪虛影發出最後一聲不甘心的、拖長了調的「滴——答——」,然後如同褪色的油畫,緩緩消散在濃霧中。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金屬和機油的味道,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滴滴答答」聲的微弱迴響。

  危機暫時解除。

  薑末鬆了口氣,看了一眼消耗掉一半能量的隔音符文,心疼了一下那10積分,但想想睡魔支付的「夢境碎片」價值15積分,還淨賺5積分外加三個時辰的房費,又覺得划算。

  她走回庭院,看到阿吊已經指揮骷髏兵搬來了幾個相對乾淨的(被小水沖洗過)破草墊,鋪在了圍牆角落。那幾個夢境旅者已經東倒西歪地「癱」在了草墊上,睡魔直接打起了呼嚕,身體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噴出的星塵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不斷變幻的夢境氣泡。其他幾個也是鼾聲四起,夢境殘影不再向外蔓延,而是收縮、纏繞在它們各自周圍,形成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微縮的夢之繭。


  總算安頓下來了。

  薑末走回溫泉池邊,看了一眼泡在池子裡、似乎已經睡著(或者陷入某種沉靜狀態)的周老,又看了看池邊那些正在「學習」員工守則(實際上在互相用精神波動聊天)的淨化碎片們,最後目光落在保安隊長和他那個還在傻乎乎來回走的泥人身上。

  她拿出《經營日誌》,在新的一頁寫下:

  【第十七批客人:夢境旅者(群體,被清醒夢追殺)。】

  【特點:極度疲憊,夢境溢出,尋求安全休憩點。】

  【已提供:臨時休憩區(計時收費),基礎夢境隔離。】

  【收入:夢境碎片(約15積分價值),預計房費收入15積分。】

  【注意事項:需監控其夢境溢出情況,防止污染環境;警惕『清醒夢』可能再次追蹤;其支付的『夢境碎片』需研究潛在用途。】

  【新增業務線:『夢境臨時避難所』(需完善隔離措施與收費標準)。】

  【潛在關聯:夢境碎片或可與『怨念淨化』、『地脈能量』等領域結合研究?】

  寫完,她合上日誌,走到溫泉池邊,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方用布包著的殘破官印。

  周老依舊閉著眼睛,只有鎖鏈隨著池水微微晃動,蒸騰起絲絲黑氣。

  「周老先生,」薑末輕聲開口,「您的官印,我粗略看了一下。印文是『敕令·水澤安寧』,材質特殊,雖殘破,但底子還在。您生前,是掌管一方水事的官員?」

  周老眼皮下的鬼火微微跳動了一下,嘶啞的聲音帶著水泡音響起:「……正是……瀾江……漕運……堤防……」

  「沉冤之事,我不便多問。」薑末語氣平靜,「但這方印,或許還有用。」

  周老沉默片刻:「……如何用?」

  「以其殘留的『水澤安寧』規則印記為引,結合本店溫泉的地脈水氣,或許……可以嘗試建立一個微型的、針對水屬性能量及水相關怨念的『淨化與疏導』法陣核心。」薑末緩緩說道,「不敢說能解開您身上的詛咒鎖鏈,但或許能稍微緩解其與水脈地氣的那部分勾連,讓鎖鏈的『根』鬆動一絲,也為溫泉池本身增加一點『鎮水安瀾』的效力,吸引更多類似性質的……客戶。」

  她沒說出口的是,這官印或許還能作為與「水」相關的副本勢力打交道的「信物」或「籌碼」。一個前朝掌管水澤的官員之印,即便殘破,在某些存在眼中,或許仍有其意義。

  周老再次沉默,池水中鎖鏈晃動的幅度大了一些,顯示出它內心的不平靜。許久,它才嘶啞道:「……你……看著辦吧……印……給你了……池子……讓我多泡會兒……」

  「當然,您是我們的VIP客戶。」薑末微笑,「年卡期間,專屬浸泡位永久為您保留。」

  她小心地收起官印,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這方殘印,以及剛剛入手的「夢境碎片」。

  溫泉池需要穩定和提升。

  淨化碎片們需要培訓和「教材」。

  夢境碎片或許能用來製造「安神香氛」或者「短暫幻境體驗」?

  還有周老的詛咒鎖鏈……「拋光保養」不能只是說說,得拿出點實際方案。

  旅遊局那邊可能還會有後續。

  搖滾樂隊還欠著債。

  廢墟回收隊不知何時會再來……

  千頭萬緒,但每一步,似乎都隱隱指向更廣闊的「經營藍圖」。

  她抬起頭,看著庭院裡這荒誕而又莫名和諧的一幕:池中泡著古老縛地靈,池邊飄著職場怨念碎片,牆角睡著夢境旅者,骷髏兵在打掃,水鬼在玩水,吊死鬼在學寫字,保安隊長在玩泥巴,她自己這個人類老闆在琢磨著怎麼用前朝官印和夢境碎片改進業務……

  這民宿,真是越來越有「特色」了。

  而就在這時,古宅二樓,那扇一直緊閉的、屬於狂刃小隊的客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狂刃那雙銳利而疲憊的眼睛,透過縫隙,將樓下庭院裡這光怪陸離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從泡在池子裡、鎖鏈纏身的周老,移到牆角打呼嚕、噴星塵的睡魔,再移到池邊飄來飄去的光團,捏泥人的保安隊長,以及站在池邊、手握殘破官印、若有所思的薑末身上。

  看了許久,他緩緩關上了門。

  門內,傳來他壓低聲音、卻難掩震撼的喃喃自語:

  「這地方……到底還招不招人?我……我快頂不住了……」

  他身後,隊友林嵐、趙明、孫虎、吳鵬,也都是一臉恍惚,仿佛剛剛目睹了世界終極的荒誕。

  或許,對於這些在恐怖副本中掙扎求生的玩家而言,這家越來越像「怪物收容所」兼「奇葩服務中心」的民宿,才是最大的精神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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