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VIP傾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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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批客人,是溫泉引來的「未註冊游離執念聚合體」。

  它們像一群吵鬧的、半透明的螢光水母,在溫泉池裡擠擠挨挨,發出只有高階亡靈才能聽見的抱怨:「年終獎沒發……連續加班三百年……上司是個老古董殭屍……」

  地獄辦事處的幽靈職員們如臨大敵,掏出標準化的怨念收容瓶。

  我遞上溫泉體驗券和《執念碎片傾訴保密協議》:「本店提供『情緒疏導』增值服務,傾訴滿一小時送陰氣小餅乾,包保密,可開冥界通用發票。」

  執念們猶豫了一下,集體湧向溫泉池更燙的角落——相當於人類瘋狂搶購打折商品。

  溫泉池一隅,水汽蒸騰得近乎沸騰。

  那片被嶙峋怪石半包圍的「VIP傾訴角」,此刻成了整個庭院最「熱鬧」也最「怨念深重」的地方。數不清的半透明螢光團——或大如拳頭,或小如豆粒——擠擠挨挨地泡在明顯高於其他區域的燙水裡,沉浮蠕動著,像一鍋煮得過沸的、顏色詭異(土黃中泛著各色幽光)的湯圓。它們彼此碰撞、融合又分離,散發出濃郁得化不開的職場負能量。

  抱怨聲、嘆息聲、咒罵聲,以精神波的形式密集輻射,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壓抑。阿吊早就躲回了屋檐下,用麻繩把自己纏成了個繭,只敢露出一隻(並不存在的)眼睛偷看。小水雖然還堅守在池邊「待命」,但覆面的濕發都被這股無形的怨念衝擊得向後飄起,露出下面慘白呆滯的臉。

  幽靈領隊格雷和他的兩個下屬,站在幾米開外,手中幽綠平板的數據流瀑布般刷新,記錄著這前所未有的「非標準疏導現場」。他們的半透明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如果那算眼神)里透著一絲困惑和……微不可察的感同身受?畢竟,「上司是老古董」、「加班三百年」這類話題,無論生死,都頗有共鳴。

  薑末卻如魚得水。她搬了把瘸腿椅子(讓骷髏兵加固過),就坐在「傾訴角」邊緣,膝蓋上攤著那本《經營日誌》,手裡拿著炭筆,臉上是專注傾聽、偶爾點頭附和的職業化表情,仿佛坐在她對面的不是一堆扭曲的執念光團,而是前來諮詢的VIP客戶。

  「嗯,嗯,我理解,項目反覆推翻重來確實令人沮喪。」她對著一個閃爍著「方案被否」怨念橙光、體積較大的碎片團說道,聲音溫和而富有穿透力,「尤其是當決策者本身思路並不清晰的時候。那麼,您當時有沒有嘗試過用更直觀的數據模型來輔助說明呢?」

  那橙光碎片劇烈閃爍了幾下,發出一連串急促、委屈的精神波動,大意是「做了!做了十八版圖表!那老殭屍看都不看,就說感覺不對!」

  「感覺……」薑末適時露出同情的神色,「這確實是個難以量化又極具主觀性的標準。辛苦了。」她在日誌上某一行後面畫了個小小的叉,表示「此路不通,客戶已嘗試」。

  旁邊一個泛著「薪酬不公」慘綠光芒的小碎片擠了過來,急切地「訴說」著自己兢兢業業三百年,考核永遠是「良」,升職加薪永遠沒份,眼睜睜看著後來的、會拍馬屁的傢伙爬上去。

  「績效評估體系可能存在固化傾向,未能充分反映實際貢獻價值。」薑末總結道,在日誌上記下「薪酬體系僵化,晉升通道不暢」。她抬眼看了看旁邊石台上那籃作為「誘餌」的陰氣小餅乾,對綠光碎片鼓勵道:「持續積累不可替代的專業能力,永遠是突破困境的基礎。當然,適當地進行成果展示和向上管理,也很重要。要不要先來塊小餅乾,補充點能量再繼續?您已經傾訴滿四十分鐘了。」

  綠光碎片猶豫地「看」了看餅乾,又「看」了看薑末,最終慢慢飄過去,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餅乾的能量氣息,光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點點。

  不遠處,幾個閃爍著「同事傾軋」暗紫色、「會議冗長」灰白色、「流程繁瑣」鐵青色光芒的碎片團,正互相「傾訴」得不亦樂乎,精神波動交織成一團亂麻,抱怨著甩鍋、搶功、無效溝通和毫無意義的表格。

  薑末沒有打斷它們,只是偶爾在日誌上記錄關鍵詞,如同一個熟練的焦點訪談主持人,任由話題自然發酵,只在必要時引導一下方向,或者提醒某位「傾訴者」時間快到一小時了,可以領取小餅乾。

  保安隊長依舊蹲在池子另一邊,對這邊的「怨念大會」毫無興趣,專心致志地用池底的軟泥捏著奇形怪狀的東西——最新作品是一個有著三顆腦袋、十二條胳膊的抽象派「泥人」,大概是想復刻某些多頭多臂的怪物,但手藝實在堪憂。

  幽靈領隊格雷觀察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走到薑末身邊,壓低聲音(雖然亡靈不需要聲音)問道:「姜老闆,你這種方法……依據是什麼?《異常執念處置手冊》里沒有任何類似記載。」


  薑末抬頭,笑容溫和而專業:「格雷先生,手冊是死的,執念是活的。它們本質是強烈情緒與未完成意圖的凝結物,粗暴收容就像強行堵住洪水,可能暫時平息,但壓力仍在。而疏導,是給洪水一個可控的出口,讓情緒流淌出來,在傾訴和被理解的過程中自然消解一部分力量。當然,」她話鋒一轉,「這需要專業的傾聽技巧、安全的傾訴環境,以及適當的『獎勵機制』來正向引導。」

  她指了指那籃小餅乾,又指了指日誌上密密麻麻的記錄:「您看,通過傾聽,我們不僅能緩解它們的怨念躁動,還能收集到大量關於其構成、強度、核心訴求的一手信息。這些信息,或許比簡單的能量讀數更有價值。比如,那個抱怨『上司老古董』的碎片,其怨念根源可能並非針對某個具體亡靈,而是對僵化體制和落後管理方式的抗拒。了解這一點,對於後續的『處理』或『安置』,不是更有針對性嗎?」

  格雷看著日誌上那些「薪酬體系」、「晉升通道」、「無效會議」、「流程冗餘」等字眼,又看看池子裡那些似乎真的因為「被傾聽」而稍微平和了些(至少不再試圖互相吞噬或劇烈衝撞)的執念碎片,沉默了片刻。

  「數據……確實更豐富了。」他最終承認,但語氣依舊謹慎,「但這種方法效率太低,且不可控因素太多。一旦出現強烈攻擊性執念,或者引發集體共鳴爆發……」

  「所以需要專業的『秩序維護者』。」薑末適時接口,目光瞥向不遠處專心捏泥人的保安隊長,「以及,完善的應急預案。我們民宿,一向將安全放在首位。」她說著,從懷裡(實則是系統空間)掏出一張嶄新的樹皮紙,上面用相對工整的字跡寫著《溫馨民宿「情緒疏導」服務安全預案(草案)》,遞給格雷。

  格雷接過,快速瀏覽。預案里羅列了從「輕微躁動」到「集體暴走」的不同等級應對措施,包括小水的水流隔離、阿吊的「安撫性歪頭」(?)、骷髏兵組成物理屏障、保安隊長介入威懾,甚至提到了必要時可借用辦事處的「標準收容瓶」進行定點清除等等。條理清晰,考慮周詳,雖然執行者看起來都不太靠譜,但框架居然像模像樣。

  這人類老闆……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怪胎?格雷心中疑惑更深,但不可否認,對方展現出的這種「非標準化處理思路」,雖然離經叛道,卻似乎……有點效果?至少目前看來,這些棘手的執念碎片被暫時「安撫」住了,沒有引發更大的亂子,還提供了額外的信息維度。

  就在這時,溫泉池的中心區域,那原本被執念碎片們占據、現在空蕩不少的地方,池水忽然劇烈翻騰起來!

  不是被小水操控的,而是源自池底更深處的異動!

  「咕嚕嚕——轟!」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顏色更加深暗、混雜著大量泥沙和不明黑色絮狀物的水柱,猛地從池底某個新裂開的縫隙中噴涌而出,直衝起四五米高!水柱中,隱約可見一些更加凝實、顏色更加晦暗、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東西」在翻滾!

  【警告:地脈泉眼穩定性下降!檢測到深層『怨念沉澱物』及『地縛惡念殘渣』上涌!】

  【水質污染等級提升!可能對亡靈單位產生中度侵蝕效果!】

  【吸引範圍擴大!預計將吸引更高階或更具攻擊性的負能量存在!】

  系統提示急促響起。

  噴涌的濁流衝散了池面的熱氣,也打斷了「傾訴角」那邊的「和諧」氛圍。執念碎片們驚恐地四散飄開,光芒亂閃。連那幾個正在「享受」傾訴的碎片,也嚇得縮成一團。

  小水立刻試圖操控水流去壓制噴涌,但新湧出的濁流似乎帶有某種抗拒水操控的污穢力量,她的水流一靠近就被染黑、驅散。

  保安隊長停下了捏泥人的動作,站起身,那片黑暗的「臉」轉向噴涌點,暗紅色的裂紋微微亮起。

  幽靈領隊格雷臉色一變(如果能變的話),迅速收起手中的預案草案,對下屬命令:「檢測污染濃度!評估威脅等級!準備啟動緊急收容程序!」

  兩個幽靈職員立刻行動起來,手中的儀器對準噴涌的濁流,光芒急促閃爍。

  薑末也站了起來,但臉上並無驚慌,反而有種「果然來了」的瞭然。她快速掃了一眼系統提示,又看了看那噴涌的、明顯不懷好意的濁流,腦中飛速運轉。

  深層怨念沉澱……地縛惡念殘渣……更高階的負能量存在……

  危機,也是機遇。溫泉池的「副作用」開始顯現,但這也意味著,池子吸引的「客戶」層次要提升了。如果連這些更難纏的「沉澱物」和「殘渣」都能「處理」好,那民宿的「情緒疏導」業務,豈不是可以升級為「深度怨念淨化」或「地縛惡念回收」?


  當然,前提是能「處理」好。

  她目光掃過現場:小水壓制失敗,阿吊指望不上,骷髏兵對付這種能量體效果存疑,保安隊長是最終威懾但不好輕易動用,幽靈辦事處的人倒是專業,但他們的「標準化收容」可能治標不治本,而且貴……

  需要新思路,或者……新「員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那群被嚇壞、正縮在池邊瑟瑟發抖的「職場怨念」碎片團上。

  這些碎片,本質也是怨念,對同類能量是否有些特別的感知或……「消化」能力?它們剛才傾訴時,情緒似乎得到了些許宣洩,能量也稍微平和。如果加以引導,讓它們去「接觸」、「理解」、甚至「同化」那些新上涌的、更原始的惡念殘渣呢?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她腦中成形。

  「格雷先生!」薑末忽然開口,聲音清晰而鎮定,「請暫緩啟動緊急收容!給我一點時間,嘗試一種……『引導淨化』方案!」

  格雷皺眉:「姜老闆,現在不是試驗新方法的時候!污染濃度在上升,必須立刻控制!」

  「正因如此,才需要更根本的解決方法!」薑末語速加快,「直接收容這些新湧出的污穢能量,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還會再長,而且可能刺激泉眼產生更劇烈的反撲。不如嘗試讓『現成的』、相對溫和的怨念能量,去中和、疏導這些新生的、狂暴的惡念!」

  她指向那群縮著的職場怨念碎片:「它們!讓它們去!」

  格雷和兩個下屬,連同阿吊、小水,甚至保安隊長,都「看」向了那群螢光水母般、此刻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執念碎片。

  讓這些抱怨加班和上司的傢伙,去對付那些從地脈深處湧出的、充滿痛苦與惡意的殘渣?

  這……這簡直比用算盤去攔截洪水還要離譜!

  「它們太弱了!一接觸就會被污染甚至吞噬!」格雷斷然否定。

  「所以需要引導和保護!」薑末毫不退讓,「小水可以製造水流屏障進行初步隔離和緩衝!阿吊可以……可以用它的存在感(?)進行精神威懾(大概吧)!骷髏兵可以構築外圍防線,防止惡念擴散!而您和您的同事,可以在一旁監控,一旦情況失控,隨時用收容瓶進行精準干預!」

  她快速分配著任務,儘管每個環節聽起來都漏洞百出。

  「最重要的是,」她看向那群執念碎片,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充滿煽動性的語調,「各位!你們甘心嗎?!」

  碎片們:「……?」

  「你們甘心就這樣被當作『污染物』、『垃圾』,被這些穿著西裝、拿著瓶子的傢伙(她指了指格雷)像掃灰塵一樣收走,送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標準化處理』掉嗎?!」

  碎片們的螢光齊齊閃爍了一下。

  「你們加班三百年!熬了無數個通宵!忍受著僵化的體制、不公的待遇、愚蠢的上司和討厭的同事!積累了這麼多『經驗』和『能量』!難道就是為了最後被這樣無聲無息地『處理』掉?!」

  碎片們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波動,似乎在共鳴。

  「現在,機會來了!」薑末指向那噴涌的、散發著更古老、更原始惡意的濁流,「那裡!有比你們的老闆更古板、比你們的同事更討厭、比你們的KPI更不合理的『原始惡念』!它們才是真正阻礙一切進步、製造一切痛苦的根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證明你們的價值!不是通過抱怨,而是通過行動!去『教育』那些原始的惡念!告訴它們,什麼叫做『現代化怨念』!什麼叫做『有組織有紀律的負面情緒』!用你們三百年加班磨練出來的『韌性』,去消化它們!用你們無數次修改方案積累的『經驗』,去轉化它們!」

  「成功之後,」她拋出最後的誘餌,「你們將不再是需要被『處理』的碎片!你們將是本店『怨念淨化部』的第一批正式員工!享受穩定能量供給(溫泉)、正規傾訴渠道、陰氣小餅乾福利,以及……對抗古老惡念的『戰鬥津貼』!」

  寂靜。

  只有濁流噴涌的轟隆聲,以及碎片們螢光劇烈閃爍、彼此精神波激烈交流的無聲喧囂。

  格雷目瞪口呆地看著薑末,仿佛在看一個瘋子。他的兩個下屬也忘了操作儀器。

  阿吊的麻繩徹底打成了中國結。小水覆面的長髮無風自動。保安隊長那片黑暗裡,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被嗆到的「噗」聲。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和濁流的轟鳴中,那個最初抱怨「上司老古董」的橙色大碎片,率先有了動作。它猛地膨脹了一圈,光芒變得銳利,脫離了瑟瑟發抖的群體,緩緩地、卻又帶著一絲決絕地,朝著噴涌的濁流邊緣飄去。

  緊接著,那個抱怨「薪酬不公」的綠色小碎片,也顫巍巍地跟了上去。

  然後是幾個暗紫色、灰白色、鐵青色的碎片……

  它們沒有直接衝進濁流中心,而是像一群小心翼翼的偵察兵,靠近那污穢能量的邊緣,試探性地伸出「觸角」(精神感知),去接觸、去分析那狂暴而原始的惡念。

  最初接觸的瞬間,幾個小碎片的光芒劇烈黯淡,幾乎要潰散。但後面的碎片立刻湧上,將它們稍微拉回,同時更多的碎片開始有樣學樣,從不同角度、用不同「情緒頻率」去試探、干擾、包裹那些逸散出的惡念殘渣。

  奇蹟般地,當幾十個、上百個帶著明確「職場怨念」指向的精神波動,如同訓練有素的微小魚群,開始持續不斷地「啄食」、「纏繞」、「解析」那些混沌的惡意時,濁流噴涌的勢頭,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那些新湧出的惡念殘渣,似乎被這突如其來、有組織、有「邏輯」的怨念攻擊給弄懵了?就像一群只會本能咆哮的野獸,突然被一群拿著Excel表格、喊著KPI口號的白領給圍住了?

  小水見狀,立刻操控相對潔淨的水流,在碎片群外圍形成一道薄薄的、不斷循環的屏障,既隔離部分污染,又為碎片們提供微弱的能量補充和「撤退通道」。

  阿吊鼓起勇氣,飄到半空,開始用它那漏風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背誦薑末剛剛塞給它的一張紙條上的話:「加、加油……你、你們是最棒的……打、打敗古老惡念……年、年終獎翻倍……」 雖然毫無氣勢,甚至有點滑稽,但配合著眼前這荒誕絕倫的場景,居然有種奇異的鼓舞效果?

  骷髏兵們在薑末的指揮下,開始圍繞著溫泉池,用撿來的碎石和枯骨,壘起一道歪歪扭扭的矮牆,雖然沒什麼實際防禦力,但至少劃定了「戰場」範圍,也防止惡念過度擴散到庭院其他區域。

  幽靈領隊格雷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卻又隱隱形成某種「合力」的場面,再看看手中儀器上顯示的、濁流核心污染濃度增速略有放緩的數據,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最終揮了揮手,制止了手下啟動收容瓶的動作,低聲道:「記錄……全部記錄下來。能量交互模式、精神波動干涉係數、污染中和效率……所有數據!」

  然後,他看向站在池邊,神情專注、目光灼灼地觀察著「戰場」的薑末,這個在恐怖副本里開民宿、用商業思維套路亡靈、甚至試圖讓職場怨念去淨化地縛惡念的人類女人……

  他忽然覺得,辦事處檔案庫里那些關於「異常經營場所」的記載,可能都需要重新修訂了。

  這哪裡是什麼「異常」?

  這簡直就是……顛覆。

  而溫泉池中,那場由「社畜怨念」對抗「原始惡意」的荒誕戰爭,才剛剛開始。濁流仍在噴涌,碎片們前赴後繼,小水勉力維持,阿吊的加油聲漏風依舊。

  薑末則在《經營日誌》上飛快記錄著觀察到的細節,腦中已經在構思「怨念淨化部」的績效考核標準和員工福利體系了。

  哦,對了,還得想想,怎麼給這些「新員工」上「五險一金」(冥界版)?

  庭院上空,濃霧不知何時散開了一些,露出一角慘白的天光,靜靜地照耀著這古宅後院,照耀著熱氣蒸騰、濁清交鋒的溫泉池,照耀著池邊那群為了「轉正」和「年終獎」(或許)而奮力「工作」的螢光水母,以及那個嘴角微揚、仿佛看到了無數五星好評和積分滾滾而來的人類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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