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末日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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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末日歌姬

  翌日。

  陽光一如既往地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課桌上投下熟悉的光斑。

  伊文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單手撐著下巴,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黑板。

  講台上老師講述的內容,他半點沒入耳。

  今天,他顯然沒法好好聽課。

  下課鈴剛響,他周圍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人。

  「伊文同學,我聽說你和賽琳娜同學很熟?你們怎麼認識的?」

  「快和大家說說,賽琳娜私底下也那麼可愛嗎?和虛擬形象一樣嗎?」

  「我看到隔壁班的那一位也和你很親密,你們是戀人關係嗎?」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不滿地皺眉,將人撥開,說:「你們夠了啊!能不能分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網絡?賽琳娜同學是來讀書的,不是給你們當偶像看的!」

  話雖這麼說,但那女生說完後,目光卻悄悄看向伊文,欲言又止。

  旁邊另一個短髮女生倒是直接得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伊文同學也很優秀呢。兩個優秀的人相互認識,也挺正常的。」

  雖然比起那兩位女生在男生中受歡迎的程度要差,但班裡女生也沒少聊伊文的八卦。

  昨天,班級女生他的小群里的話題是「如果泡到了伊文學長我該怎麼玩?」

  文藝派表示:樹林、湖畔、夜晚無人的教室;操場、小巷、清晨學校的天台只要不在夢裡,我都可以。

  野獸派表示:當邀請體育生,叫上三五成群,將其打至昏迷,或拖回家監禁當星怒力。

  優勢不明顯的女生沉默片刻,蠱惑閨蜜一起將自己打包進禮盒,疊加獎勵,到時三個人一起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最後,腦子沒坑的女生忍不住說:「你們就不能好好和伊文表白,然後談戀愛嗎?」

  眾人:「是我們不想嗎?」

  然而如今她們天都塌了。

  無他,誰能想到往日裡看起來只是孤身一人的伊文,竟和那兩個大美人有關聯。

  這怎麼打?

  拿頭打!

  一時間,野獸派的論調開始快速占據上風。

  此時,伊文掃了一眼斜對角那個早已空了的座位。

  賽琳娜一下課就溜得沒影了,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狗日的賽琳娜,知道自己會被騷擾,提前跑路是吧?】

  他心中破口大罵,但還是和同學解釋道:「我和賽琳娜只是普通朋友,歐若拉也只是以前認識,沒有大家想的那些關係。

  「哦」

  周圍響起一陣意味深長的起鬨聲。

  「你猜我信不信?」

  「班裡都傳開了,昨天看你們在天台聊了好久。」

  「你多看她們兩眼,我不信你真兩眼空空。」

  「伊文,你真該死!不愧是此獠當誅榜榜首!」

  伊文:————

  溝槽的黑歷史小說世界,都多少年了江南還在追我?!

  這一刻,他很想將這般充滿了日系輕小說畫風的同學打一頓,讓他們體驗到什麼叫「吃瓜者終將變成瓜」。

  但,他忽然嘆了口氣。

  換做往常,遇上這些事,他也不會這麼暴躁。

  但唯獨此刻————

  他忽然有些理解諾拉了。

  在黑歷史日記里,此時的諾拉就是因為嫌解釋和賽琳娜的關係太麻煩,才會在中午休息時離開教室,躲去學校後方那個無人管理的大倉庫里尋求清淨。

  他倒好,還多了個歐若拉。

  喜提超級加倍。

  【果然,諾拉不在,我還是得親自去看看】

  畢竟,按照原本歷史,諾拉會在那個大倉庫,遇上了未來會禍亂整個次級世界的大BOSS—

  【末日歌姬】

  那個因為家人被逆生之力侵蝕而慘死,又在絕望中被半神殘留意念吞噬,最終奏響滅亡之歌的可悲少女。


  伊文的眼神暗了暗。

  他站起身。

  「抱歉,我有點事。」

  不等眾人反應,他已經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一個黑髮女子正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他。

  她穿著和伊文同款的校服,瀑布般的黑髮垂落肩頭,面容精緻得不似凡人。

  周圍經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低聲議論著什麼。

  「那就是與虛擬歌姬賽琳娜齊名,學校唯二公認的美人啊。」

  那些學生說的自然是歐若拉。

  伊文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裝備都準備好了嗎?」

  「齊了的,主人。」

  如果讓學生聽到學校里知名的大美人,私底下喊伊文主人,怕是馬上就要開唱「誤闖天家~」了。

  兩人沒有再說話,並肩朝著學校後方走去。

  越往後走,人跡越罕至。

  教學樓、實驗樓、體育館————一一被甩在身後。

  最終,他們站在了一片廢棄的區域前。

  此地雜草叢生,鏽跡斑斑的鐵絲網歪斜著,後面是一片堆滿雜物的空地。

  空地盡頭,是一棟破舊的兩層倉庫,外牆的塗料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

  倉庫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陽光從那洞口傾瀉下來,在昏暗的空間裡形成一道光柱。

  伊文推開虛掩的鐵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中迴蕩。

  他邁步走了進去。

  倉庫里堆滿了落滿灰塵的舊桌椅,雜亂地疊放著,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塋。

  而在那道光柱的正下方,有一張相對完好的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少女。

  她蜷縮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地埋進去,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聲。

  陽光從她頭頂傾瀉下來,給她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但那些光落在地上時,卻被什麼東西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是紫紅色的水晶。

  那些水晶從她身上生長出來。

  從肩膀,從手臂,從後背,從腰側一一根根細長的、半透明的紫紅色晶體,像花朵一樣在她的肌膚上綻放。

  而那些晶體的根部,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她的校服被血浸透,已經分不出原本的顏色。

  伊文的腳步頓住了。

  只是一瞬間,他就明白了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黑歷史日記里的文字在腦海中閃過一【末日歌姬的覺醒,始於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當她最親的人在她面前被逆生之力化作的病毒侵蝕成水晶時,她體內的半神殘留意念也隨之甦醒】

  【那一刻,她的眼淚凝固成了紫紅色的晶體,她的悲傷化作了毀滅世界的旋律————】

  歐若拉靜靜地站在伊文身後,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沒有任何表情。

  伊文向前邁出一步。

  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格外清晰。

  少女的肩膀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很漂亮的臉。

  即使此刻滿是淚痕,即使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依然能看出原本精緻的輪廓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光。

  空洞,麻木,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生氣的廢墟。

  她看著伊文,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伊文繼續往前走。

  少女的身體往後縮了縮,脊背抵上椅背,無處可退。

  「別————別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但伊文沒有停下。

  他迎著少女驚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三步。

  兩步。

  一步。

  終於,他站在了她面前。


  陽光從他身後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少女仰著頭看他,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臉,還有他身後那個黑髮女子的身影。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伊文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身上那些水晶。

  看著她被血浸透的校服。

  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

  然後—

  一柄戰戟忽然出現在他手中。

  暗紫色的光芒在戟刃上流轉,那光芒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

  「不會讓你痛苦太久的。」

  靈王戟。

  苦痛魔咒。

  於此刻合二為一。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停頓。

  戟刃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迎頭斬下!

  整個倉庫都在這一擊下一分為二。

  衝擊波呈環狀擴散開來,將周圍堆積的舊桌椅撕成碎片,將地面型出深深的溝壑,將牆壁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那道從屋頂破洞照下來的陽光,被激盪的塵埃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束。

  塵埃落定。

  少女還坐在那張椅子上。

  但她身後的牆壁,連同半個倉庫的屋頂,已經在那一擊下徹底消失。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照在她身上那些紫紅色的水晶上,照在她那雙依舊空洞的眼睛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

  從肩膀到腰側,一道猙獰的傷口橫貫她的身體。

  紫紅色的晶體從傷口邊緣生長出來,像花朵,又像荊棘。

  她甚至沒有流血。

  或者說,流出來的血,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凝固成了新的水晶。

  少女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抬起頭,看向伊文。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只有解脫。

  伊文收回戰戟,走上前,將她從椅子上輕輕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那些水晶硌在他手臂上,冰冷刺骨,卻沒有任何重量。

  少女靠在他懷裡,仰著臉看他。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我————可以去見爸爸媽媽了嗎?」

  「嗯,寫下這個故事,我很抱歉。」

  少女愣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笑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確實累了。」

  她低聲說。

  聲音輕得像夢吃。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傷口開始,那些紫紅色的水晶蔓延開來,覆蓋她的肌膚,覆蓋她的面容,覆蓋她最後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咔嚓。

  很輕的一聲響。

  她的身體化作無數細碎的紫紅色晶體,在伊文懷裡炸開,像一場無聲的煙花O

  倉庫里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幾塊稍大的水晶,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在陽光中折射出瑰麗的光。

  陽光依舊從那破洞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只是那張椅子空了。

  伊文站在原地,保持著抱她的姿勢,久久沒有動。

  歐若拉走上前,站在他身邊。

  「主人,你在難過。」她說。

  伊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紫紅色的水晶。

  「我還特意支開了賽琳娜,她雖然看起來板著臉,但實際內心情感很豐富,最見不得這些了,所以我挺高興的,歐若拉,至少現在有你在旁邊,聽我分享她的故事。」


  「主人,我在聽。」

  「她叫阿芙拉,一周前,她的父母和弟弟感染了從她身體裡蔓延出去的逆生樹病毒,在當下時間,這種一點也不溫和的力量,永久性的污染了她家人的身體。」

  歐若拉只是靜靜的站著,當樹洞。

  伊文喃喃地說:「在我們下界以前,她親眼看著他們變成水晶,當場碎裂,化作飛灰,連遺體都沒留下。」

  「所以這個女孩瘋了。」

  「極端的痛苦和絕望,成為了半神殘留的意志占據她身體的溫床。」

  「她的悲傷、憤怒、仇恨,都成了那個滅世人格最甘美的養料。」

  歐若拉依舊沉默。

  她想安慰一下這位學弟,但現在的她,不好暴露自己。

  伊文抬起頭,看向倉庫外面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天空。

  「你知道嗎?最終,她成了末日歌姬。」

  歐若拉見他心情不太對,沉默片刻,出乎預料的違反了她裝死人的意願:「那是什麼樣的末日?」

  「少女會奏響毀滅整個世界的旋律,那旋律會讓逆生樹病毒在全球範圍內瞬間擴散和暴走,讓三分之一的人類在七十二小時內變成水晶。」

  「然後呢?」

  「然後她的身體會在歌聲中崩解,因半神意志而孵化出的滅世人格,將徹底主導她的意志,等待重新降臨人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那時候,這個世界就不再屬於賽里斯,而是屬於那個隕落已久的半神了」

  。

  「主人提前殺了她,那位半神的意志就無法降臨了?」

  「我只是延遲了此界的末日。」伊文搖搖頭:「沒那麼簡單,末日歌姬是那位半神為自己準備的完美容器,但容器,不止一個。」

  歐若拉的目光落在那堆水晶上。

  「需要我幫主人處理乾淨此地嗎?」

  伊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彎下腰,將那些水晶一塊一塊撿起來,收進隨身的袋子裡,想了想,又拿出一小部分,丟在地上。

  他說:「留下痕跡吧,畢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末日歌姬的誕生,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他要留下這些痕跡,然後將隱藏在背後的那些傢伙出來。

  「畢竟————無論末日歌姬是否死亡,他們的下一個目標,都是賽琳娜。」

  「那他們就是敵人了。」

  「嗯,歐若拉,對待敵人,我們該怎麼做?」

  「只有殺,唯有殺。」

  伊文笑了。

  是了。

  他來此,就是為了讓地上動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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