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夜帶刀(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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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得惆悵。

  雨霧中,大地冷峻得沒有一絲生氣。

  在荒山的小廟裡,那堆篝火仿佛成了整片天地唯一的光亮。

  眾多黑衣人呆立在門口,齊齊凝視著前方。

  火堆旁,道人依舊坐在原地,雙手也依舊籠在袖裡。

  一旁的少女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兩柄奇形兵器。

  程靈素一臉懵,低頭看了看,呆呆地說道:「雷震擋,閃電錐?」

  嘶!

  十來個黑衣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瘦高老者面色慘白,澀聲道:「少陽大霹靂!」整個人都在顫抖,一字一頓,「人仙李聖卿!」

  黑衣人們聽了這話,觸電般縱身退出小廟。

  霎時間大雨淋身,打得劈啪作響。

  可當李聖卿的目光掃來。

  豁喇喇!

  天雷在頭頂響起,四野一白,蒼莽大地為之動搖。

  這些人齊刷刷地停下腳步,動也不敢動。

  眼睜睜地看著他端坐廟中,伸手烤著火,身邊有如花美眷為其捶腿捏肩,自己卻被大雨澆灌,狂風疏一陣、緊一陣地吹著,讓人身心俱寒。

  可他們一動不敢動,甚至臉上不敢有任何變化。

  只因兩個照面間,三大高手便紛紛被打出門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人仙!

  這個如雷貫耳的名號,他們自然聽過。

  可南粵和江浙相距甚遠,哪裡能想到在這兒會撞見!

  「我真的,真的命苦啊~」為首的瘦高老者欲哭無淚,「千躲萬躲,就是躲不開這天字號第一的殺星!」

  眾人心中忌憚,想要轉身逃走,可隨著聖卿平靜的目光瞥來,心底竟沒來由生出一股膽怯,渾身僵軟,動彈不得。

  廟內,馬春花又驚又喜,想起先前種種,不由得眼含熱淚,心道老天保佑。

  目光飄忽,想看那俊道人卻又不敢,只得緊緊抱著兩個孩子。

  瘦高老者咳嗽了一聲,拱了拱手:「李人仙,我等對您老敬仰有加,決不敢與您有半分為敵之意。」

  聖卿抬眼看了看他,笑道:「骨節粗大,腳下輕靈沉著,腰胯雁翎刀,你是鷹爪雁行門的罷?是周鐵鷦還是曾鐵鷗?」

  瘦高老者苦笑一聲,說道:「老夫曾鐵鷗。」

  聖卿點點頭,目光掃過一眾黑衣人,淡淡說道:「適才死的三人,使雷震擋、閃電錐的,是塞北白家堡一派。可那使劍的,劍術明明是浙東的祁家劍。」

  程靈素接口道:「還有廣東的,湖南湖北的,也有山東山西的。」嘿然一笑,「天下決沒這麼一群盜伙,集結八方好手,卻來搶劫區區九千兩銀子。」

  馬春花聽到「區區九千兩銀子」一句話,臉上微微一紅。

  飛馬鏢局開設以來,的確從沒承保過這樣一支小鏢。

  曾鐵鷗咽了咽口水,再次拱手道:「李人仙,我等今夜是邀請馬姑娘北上一行...」

  馬春花冷笑一聲:「你我素不相識,邀請我和孩子作甚?」

  曾鐵鷗小心看了眼李聖卿,然後遮遮掩掩地說道:「自是故人。」

  馬春花怔忡良久,忽然滿臉紅暈,叫道:「不去,我不去!」當即抱著孩子走向聖卿二人後面。

  程靈素見她行為奇怪,思及師兄之前說的那句「劫孩子」,再結合這群好手一直對她頗為尊敬的態度,心中疑竇叢生。

  少女眉間透出沉思之情,蹙眉托腮,過得半晌,忽地一伸手,拍了拍師兄。

  聖卿轉頭看她:「何事?」

  只聽程靈素小聲道:「師兄,請馬夫人去北方的人,是不是她姘頭?」

  聖卿目有訝色:「猜出來了?」

  程靈素點頭,笑道:「我還猜,那人應該是京城裡的大官嘞!」

  「知道就好。」聖卿扒拉一下火堆,笑道,「咱們也算趕上了。」

  門外,曾鐵鷗眼看二人談笑連連,心中越發焦急。

  正思緒翻滾,想辦法順勢退走之際,異變陡生!


  「駕!」

  「駕!」

  就聽一陣馬蹄聲驟然響起,一哨人馬旋風般衝上山來,大雨之中,人歡馬叫,聲勢奪人。

  黑衣人們移目觀瞧,見這哨人馬有十五六人,來到此地卻顯得極有氣勢。

  只見當先一匹馬上坐了一個大漢,身穿蓑衣,須髯滿頰,張口便是大聲斥責:

  「曾鐵鷗!你們墨跡什麼呢?怎麼還不動手?」

  此話一出,黑衣人們全都變了顏色。

  聖卿看著那大漢,只覺面容很是熟悉,卻忘了從哪見過。

  就在這時,忽聽曾鐵鷗大叫:「動手!」

  突見白光連連閃爍,無數暗器向著二人疾射過來!

  聖卿冷笑一聲,張開雙手,身周掌影飄忽,仿佛有上百隻小雀圍攏不散。

  嗡!

  就見兩掌翻飛,白光盡數納入其中,卻是數十柄飛刀。

  「咦?」那個豐髯大漢驚訝叫道,「此人是誰,好俊的功夫!」

  曾鐵鷗陪笑道:「大人,他就是名震天下的李人仙!」

  「李人仙?!」豐髯大漢猛地一怔,隨即獰笑道,「李聖卿?」

  曾鐵鷗連連點頭:「就是他,就是他!」

  大漢舉目望去,那個道人也淡淡地望來。

  霎時間,往日舊恨一股腦湧上心頭。

  大漢坐在馬上,不由得縱聲長笑。

  笑聲未絕,忽聽一聲輕哼,就聽聖卿冷冷道:「你笑什麼?」

  大漢一收笑容,道:「我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聖卿「哦」了一聲,說道:「你我何時結怨?」

  豐髯大漢縱身下馬,帶著眾人走到門口站定,他兩眼翻起,冷笑道:「你殺了我的弟弟。」

  「誰?」

  「德文!」

  「哦~」聖卿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德布啊,乾隆的狗腿子?」

  德布怒極反笑,大聲說:「好個賤種,我家主人豈是你能叫的?」

  噌!

  長劍出鞘,倏忽間刺向聖卿。

  與此同時,身後眾人也都抽出兵刃,揚鞭的揚鞭,用棍的用棍,使鉤的使鉤,各種奇門兵刃,一同揮了過去。

  馬春花見狀,驚呼道:「李掌門,小心啊!」

  聖卿笑了笑,說道:「放心。」話音未落,人已向前竄出。

  馬春花面色焦急,看向程靈素:「妹妹,李人仙他...」

  程靈素笑了笑:「對師兄而言,這都是小場面。」

  馬春花瞧見襲來諸多兵器,快得肉眼難辨,根本無法抵擋,焦急道:「可雙拳...」

  後面的「四手」還沒說出來,就聽幾聲慘叫響起。

  馬春花驚愕地抬眼看去,便見使鞭黑衣人被鞭子纏頸,面目漲紫地倒下。

  用棍黑衣人的棍子「噗」地打折了使用雙鉤之人的腰身。

  他來不及後退,又被雙鉤鉤得人頭飛起。

  「媽的,王老七!」

  「劉大腦袋,你干我做什麼?」

  「啊~!老四!」

  一剎那,各種奇門兵刃或刺入主人身體,或刺入同夥身體,慘叫聲、驚呼、怒罵聲此起彼伏。

  連對方如何出手都看不明白,自家手下竟然已死傷慘重。

  德布怒急,大喝一聲:「李聖卿,你到底使了什麼妖法?」微一斜身,電一般欺近,劍已到他胸前。

  這一劍招法奇妙,霎時罩住對方脫逃之路,遠處火堆如受召喚,激起數尺。

  聖卿不退反近,起掌虛拍他腋窩,微微一笑:「太極啊。」

  德布卻並不回防,倏變勁法,連著幾劍,俱是凌厲之極的殺招。

  聖卿暗暗點頭:「換勁不換形,內功劍法皆屬高明,比他弟弟可強太多了。」想到這裡,遂向前踱出一步。

  一瞬間,德布忽覺渾身的勁力塌了,還沒緩過神來,砰,已然摔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待德布忍痛爬起,忽聽門外慘叫連連,急忙抬頭去看。

  大雨之中,就見一道鬼影縱橫捭闔,眨眼一瞬,便聽一人大叫一聲,砰然倒地,跟著又有一人口中噴血,蹲下身去。

  德布聽出是自家左膀右臂的聲音,頓時強撐著爬去,大叫道:「李賊!住手!」

  話音未落,只聽噹啷幾響,五六個人長劍墜地,抱胸而倒!

  一旁的曾鐵鷗看得眼皮直跳,連忙抽刀護在身前。

  這時,耳邊響起一聲輕笑:「李某來了。」

  曾鐵鷗大驚失色,手腕一翻,雁翎刀朝著聲音處飛舞不絕,刀刀玄妙無方,卻始終沾不上其身。

  「有點意思。」聖卿的聲音忽在他身前響起,「可也只限有點意思。」

  曾鐵鷗吃驚回頭,就見聖卿負手立在他身前五尺,笑吟吟地看他,湛然若神。

  可在他身後,卻是屍橫遍野。

  三十來個朝廷高手,皆被重手法打死,死狀悽慘。

  曾鐵鷗不敢置信,他身為鷹爪雁行門的高手,又是福康安的鷹犬,殺人放火之事幹得多了去了。

  可此刻這般驚心動魄的殺伐,一觸即死的手段,卻實是生平從所未見。

  敵人只有一個,卻如鬼如魅,忽東忽西地出現在各處。

  黑衣高手上前接戰,都被他以更快、更准、更狠的手法打死。

  連人影都看不清,滿耳只聞臨死時的慘叫之聲。

  「啊!」

  曾鐵鷗大叫一聲,刷刷刷連出幾刀,朝他砍去。

  聖卿淡淡一笑,如電般欺身一步。

  「嗤喇!」

  曾鐵鷗袍布如鞭炮炸開的紙屑,百千片紛飛灑落,整個人晃悠兩下,撲通,倒在泥水裡。

  廟裡,德布站起身來,盯著門外的屍體,心頭驚駭若死。

  這些黑衣人都是朝廷高手,實力強悍。三十多個大內高手,在江湖上足可以橫著走!

  可這樣恐怖的陣容,面對李聖卿,幾乎是一觸即死!

  鷹爪雁行門的高手曾鐵鷗,兩招就廢,自己雖說憑藉著強橫的氣功,方才保全性命,卻也摔得七葷八素。

  可想而知那位李人仙,手段到底有多麼高明!

  親眼所見,遠比耳朵聽到的要震撼太多。

  踏踏踏~

  腳步聲打斷了德布的思緒,舉目望去。

  聖卿手裡拎著一口雁翎刀,大步走了進來。

  德布一怔之間,忽地問道:「李聖卿,為何你欺身而進時,我便無抵抗之力,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聖卿道:「這是『亂意法』。」

  「什麼是『亂意法』?」德布不解道,「竟能如此厲害?」

  聖卿挽了個刀花,淡淡一笑:「正所謂『上虛下實,才真懂拳』,上身永遠鬆快不著力,說白了,功夫就藏在腳下。」

  德布沉默一瞬,拱手冷笑:「李人仙,老子服了,你竟傳真東西!」

  聖卿綽刀而立:「不用謝。」

  德布緊緊盯著雁翎刀,又問道:「你要用什麼刀法殺我?」

  「一刀而已。」聖卿失笑道,「哪裡需要什麼刀法?」

  德布眉頭一皺,怒喝道:「狂妄!」身子一閃,已搶在一側,寒光閃爍,數十劍已經刺來。

  聖卿哂笑:「呵,學得還挺快!」話音未落,竟然已經站在他的虛側上。

  德布大驚,忙轉身形,不料對方腳下看似不快,自家卻跟不上節奏,頓時雙腳打轉,腦子一亂,猛地失了重心。

  「苦也!」

  德布心膽俱裂。

  凔!

  惟見一縷刀光閃耀。

  似乎連門外的雨聲都停了停。

  馬春花抱著兩個孩子和程靈素看著僵立原地的德布,一起張大了嘴。

  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

  一時間靜謐極了。


  「哧!」

  下一刻,德布人頭驟落,腔子裡噴出漫空血浪,將房頂都染紅了。

  聖卿在夜色中徐徐現身,右足起處,屍體猛向門外飛去,鋪灑滿地血紅。

  噹啷一聲,雁翎刀也被擲出門去。

  馬春花這才猛然驚醒,抬眼看去,卻見一幅毛骨悚然的畫面。

  道人負手望雨,目光平靜,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門外,屍山血海,大雨滂沱,一片末日景象。

  這一刻。

  馬春花心中悚然,明白為何江湖中人將如此一位年輕人。

  尊為李人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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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丹曦盡吐,烏雲散盡,滿天溫曜一片。

  一夜暴雨過後,千山翠峰,鬱鬱蔥蔥。

  「娘親~」

  「娘親~」

  兩道稚嫩童音響起,馬春花探出身子,挨個喚了聲「會兒,通兒」,將兩個孩子小小的身子抱在懷中。

  此刻火堆已經燃盡,只留下一片白灰。

  門外天朗氣清,除了地面還有些泥濘外,倒是個出門遊玩的好天氣。

  馬春花抱著孩子,有些出神地想著。

  當年馬空行還沒死,自己還是個姑娘的時候,很喜歡在這樣的天氣下策馬狂奔。

  原以為會一直這樣。

  只是,商家堡的那一夜,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馬春花幽幽地嘆息,抬眼再看,昨夜的屍骸都已經不見了,就連地上的血水也被大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唯有院子裡幾十匹駿馬,告訴著她,昨晚並非是南柯一夢。

  一道清脆的笑聲傳來:「馬姐姐,你醒了?」

  馬春花笑道:「嗯,醒了。」

  就見聖卿和程靈素拎著幾尾活魚,大步走了進來。

  馬春花放下孩子,起身朝二人行禮。

  再造之恩,說上千言萬語也難以報答。

  聖卿將她扶了起來,說道:「馬夫人不必如此,我和靈素只是在此地避雨,若非緣法所至,咱們也不能相遇。」

  馬春花聞言,幽幽地說道:「唉,不聽李掌門的話,悔不當初。」

  聖卿笑而不語。

  昨晚他曾提醒徐錚等人不要出去,可他們當做耳旁風,貿然行事,最終導致近乎全軍覆沒的結局。

  看了眼昏迷的徐錚,聖卿暗嘆道:「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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