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剩下的也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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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武林爆了!

  英雄樓之戰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出十天,從佛山到廣州,從肇慶到潮州,從江浙到湖北。

  但凡有茶樓酒肆的地方,就有人拍著桌子講那天的故事。

  寧波城裡有家老字號茶樓,叫「一品居」。

  這日午後,茶博士剛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底下就有人喊:「張師傅,今兒個講講英雄樓不?」

  「講!」茶博士把醒木一拍,「怎麼不講?這半個月,除了英雄樓那檔子事,還有啥值得說的?」

  茶客們紛紛落座,添茶的添茶,嗑瓜子的嗑瓜子。

  「善惡到頭終有報,李人仙大鬧英雄樓!」

  茶博士搖頭晃腦,語氣鏗鏘:「列位,可知這英雄樓上有多少人?」

  有個江湖菜鳥猶豫道:「得有幾十號人吧?」

  「幾十?」茶博士嗤笑一聲,「你太小瞧他老人家了!」說著伸出一根手指頭,「一百多人!全是兩廣有名有姓的掌門、高手。李家拳、蔡李佛、洪拳、白眉拳,哪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

  「那可不!」一個販私鹽的漢子接口,「那洪拳的洪若海,就來頭不小,人家可是洪文定的兒子,洪熙官的孫子!」

  茶博士點頭:「洪若海厲害不厲害?厲害!可跟李人仙過不得三招,就被一掌拍在後背上,當場中風,口吐白沫,被徒弟們抬著跑下樓。」

  眾人鬨笑。

  「還有李季長,蔡九儀,都是兩招落敗,胳膊腿兒全被卸了,人直接廢了。」

  茶博士說得眉飛色舞,「白眉拳的劉掌門更慘,想偷襲,被李掌門一指頭點在眉心,『撲通』就跪那兒了,跟拜祖宗似的。」

  笑聲更大了。

  「南少林三大神僧呢?」有人問。

  茶博士臉色一正:「問得好!三大神僧,那是跟紅花會總舵主交過手的人物!到了最後,眼看無法收場,三大神僧終於出手。」

  「打贏了沒?」

  「贏?」茶博士一瞪眼,「沒撐過一炷香的功夫,三大神僧全躺了!」

  滿堂鴉雀無聲。

  茶博士嘆了口氣:「這三位被抬回莆田的時候,少林那邊封了山門,一句話都不往外傳。」

  場面一時寂靜,只有吸溜茶水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又問:「那湯大俠和鳳天南呢?」

  「湯沛死了。」茶博士聲音壓低,「被李掌門一腳踩在後背,七竅噴血,當場就沒氣兒了,『甘霖惠七省』的名頭再大,也架不住那一腳。」

  「真狠啊!」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又問:「湯沛都死了,那鳳天南不會…」

  「呵,他死得更慘!被李人仙拎到祖廟開膛破肚,說是要祭奠什麼鍾四嫂的親兒!」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有人心驚膽戰:「這人屬實心狠手辣!」

  「你知道個屁!」一個老鏢頭打了個酒嗝,「鳳天南在佛山那可是天怒人怨,說句挨千刀的都不為過!」

  那人囁喏:「那也太狠了...」

  「我去你娘的!」

  老鏢頭一拳打得他滿臉桃花開。

  不理茶館酒肆喜聞樂見的鬥毆日常,有人又問:「李人仙他老人家呢?」

  茶博士搖頭:「沒人知道。殺完人就走,他馬快,出了佛山就沒影了。」

  有人嘆道:「這才是高人,事了拂衣去,不留功與名!」

  「留了,留了!」

  一個老茶客笑道,「鳳府內的廊柱上刻著一行字,我去看過。『忽聞賊惡行,滿城風雨驚。殺人者是誰?人仙李聖卿!』據說那字龍飛鳳舞,看著就嚇人。」

  「我去看了。」另一個年輕人說,「鳳府大門塌了半邊,府內一個活物都沒有。那廊柱上的字,有人拿紙拓了下來,當寶貝似的藏著。」

  「拓那個幹啥?」

  「學功夫啊!」年輕人眼睛發亮,「李聖卿功夫通神,有人就琢磨著,說不定能從這詩里悟出點什麼。」

  「笑話!」茶博士嗤笑一聲,「從這二十個字里悟出神功?你當你是天才啊,做夢吧你!」


  年輕人不服氣,嘟囔著說:「那也得試試,萬一真成了呢?」

  眾人又是一陣笑,聽到年輕人說什麼「萬一我是天才呢」,「這可是人仙帖」之類的渾話,笑得更大聲了。

  可笑歸笑,「李人仙」威震天下,人人皆言李人仙,人人皆羨李人仙!

  江浙的說書人在說,湖南的說書人也在說,天下各處的說書人都在說。

  他們靠一張嘴吃飯,天生追逐熱點,知道說什麼最能賺錢。

  短時間內,英雄樓一役哄傳天下,引得武林人多方打探。

  更有甚者,直接南下去了趟佛山。

  待看到殘破不堪的英雄樓後。

  所有人都興奮地渾身發抖,如此場景,興許一輩子就只能見到這一次。

  站在廳中,閉目代入,仿佛自己就是那打得群雄束手的李人仙。

  這場面做夢都不敢想,卻又如此刺激,讓人爽到直哆嗦!

  日後與三五朋友相聚,喝上兩杯酒,便可以說。

  老子我曾親身感受李聖卿的仙氣兒!

  亦有可能是這幫人,是被血腥氣熏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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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浙江。

  黃昏時天氣十分鬱悶,溪邊各處飛著蜻蜓,天上起了雲,熱風把官道旁的樹葉吹得嘩啦作響。

  看樣子到晚上必落大雨。

  噠噠噠...

  馬蹄聲響起,官道上轉出兩騎,一黃一白。

  聖卿左手托著糕點,右手拿著《藥王神篇》,就這樣信馬由韁,由著黃驃馬撒開四蹄,歡快跑著。

  程靈素緊隨其後,手裡拈著兩塊栗子糕,嘴裡還有兩塊,吃得眉開眼笑。

  「師兄,張嘴!」

  聖卿眼看著《藥王神篇》,依言張開了嘴。

  一塊栗子糕飛了進來,道人嚼了幾下,笑道:「不錯。」

  程靈素撅嘴道:「你這懶鬼,就會坐著說話,好啊,你說怎樣不錯?」

  拇指一翻書頁,聖卿懶洋洋地說道:「入口柔,一線喉...」

  「那是酒啦!」

  聖卿「唔」了一聲,笑道:「入口即化...」

  程靈素一拍額頭:「你就會這一句話!」

  聖卿聞言,抬眼笑道:「人,萬物之盜。欲望太多,萬物自然會盜你的氣。」

  「所以你平時對啥都淡淡的?」程靈素恍然,又問,「那,對靈素呢?」

  聖卿笑了笑:「靈素,聖卿之盜。」

  程靈素一愣:「啥意思?」

  聖卿收了秘籍,悠然笑著:「所謂『孤陰不長,孤陽不生』,若沒有師妹,我便是有陽無陰...」

  話沒說完,程靈素已經醒悟過來,反手給了他一拳,臉紅道:「你好色啊,師兄!」

  聖卿哈哈一笑,拈了塊栗子糕遞給她。

  程靈素接過,看著他倦怠的面容,心又疼又愧,小聲說道:「師兄,對不住啊。」

  聖卿笑道:「才不關你事,我靜養一陣子就好了。」

  程靈素皺眉道:「你究竟哪裡不舒服?」

  聖卿神色不變,緩緩說道:「我『少陽病氣』太盛,陰陽失了平衡。」

  程靈素道:「不痛不癢的,就該沒甚大礙,師兄很快就會好了。」

  聖卿微微一笑,點頭應是。

  程靈素見他面上倦色,口中輕鬆說笑,心裡卻極為憂慮,抬頭看著遠山峰翠,驀然有了主意。

  「師兄,咱們比一比馬,看誰腳力快如何?」

  聖卿道:「我這黃驃馬跑起來有如颯沓流星,你咋比得過?」

  程靈素叉著腰,哼了聲:「不試試哪知道?」

  聖卿一笑,似乎提起了興致:「那就比一比罷。」話音未落,忽聽一聲唿哨。

  就見程靈素策馬揚鞭,一溜煙兒地飛馳而去,飛揚的笑聲如鈴兒傳了過來。

  「略略略,靈素先走啦!」


  「這妮子,學壞一出溜。」

  聖卿搖了搖頭,當下一抖韁繩,黃驃馬四蹄狂奔,緊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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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福康安府。

  砰!

  「狗奴才,你說什麼?」

  福康安拍案而起,厲聲怒喝。

  座下的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老者,聞言渾身一顫,跪伏於地,戰戰兢兢。

  「主子,是奴才的不是!」

  福康安眉頭緊鎖,道:「兩廣到底發生了何事,詳細與我說來!」

  老者應了聲「嗻」,隨後便將李聖卿大鬧英雄樓,一人壓兩廣,剖腹鳳天南等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福康安越聽面色越見陰沉,冷冷道:「也就是說,掌門人大會還沒開,四大掌門就死了一個?」

  「是,是!」

  「廢物,廢物!」

  福康安忍不住了,破口大罵:「我他媽的備好了一桌飯,人還沒到,先把飯碗給我砸了!」邊說便將手邊茶盞、花瓶一一摔下,砸得稀巴爛。

  老者跪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半點神色都不動。

  過了許久,福康安發泄完,終於平靜下來,沉吟良久,忽地起身道:「曾鐵鷗!」

  老者撅腚叩首:「奴才在。」

  福康安盯著他,緩緩說道:「我要你給我辦一件事,若是成了,四大掌門空下來的位置可以給你。」

  曾鐵鷗眼睛先是一亮,滴溜一轉,不由得面露苦色:「主子,您不會是要我殺了那李聖卿吧?」

  福康安面露嫌棄:「你有這能力?」冷哼一聲,「李聖卿自有海蘭弼和賽總管負責!」

  曾鐵鷗當即伏地磕頭,心道:「奶奶的,不讓我送死就行!」口中卻高聲回道,「主子要奴才做什麼,奴才萬死不辭!」

  「哼,這件事你敢出岔子,我剝了你的皮!」

  福康安冷哼一聲,隨即說道:「你帶人去趟浙江,尋找飛馬鏢局一個叫馬春花的女子,把她和兩個孩子帶回來。」

  嗯?

  婦人和孩子?

  曾鐵鷗面不改色,問道:「馬春花的丈夫...」

  福康安面露噁心神色,冷冷道:「剁碎了餵狗。」又啐了口,「他媽的,我剩下的也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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