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腐朽
第113章 腐朽
鎮遠、慶遠兩戰的慘敗，濟席哈被殺，兩名梅勒章京被殺，前後一共四千多名旗兵或陣亡或離散，震動了整個南國。
信郡王多尼領大軍進入常德，論戰敗之罪。
洛托被多尼解除一應軍職，罰銀萬兩，等待朝廷論罪處罰。
所領鑲藍旗的一眾軍校兵丁，全都被罰錢、處鞭刑。
正黃旗一眾逃亡旗兵皆被降罪，以失陷固山額真論罪，家產盡數罰沒，處鞭刑，著戴罪立功。
旗下將校罰鞭刑五十，罰俸千兩。
本來這樣的罪責，是要論罪處刑。
但是正黃旗在鎮遠之戰損失慘重，且正黃旗又是上三旗。
多尼不敢擅專，只是做出了罰沒、懲戒的舉措，其餘則是上書朝廷，交由朝廷議論決定。
不過在處置綠營漢軍將校的時候，多尼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及了。
旬月的時間，多尼以大將軍之權，殺漢軍將校五十六名，牽連者多達近千人，湖廣境內一時間人頭滾滾，一眾綠營漢軍將校皆是驚懼惶恐。
五月二十三日。
常德城南。
各色的旌旗密密麻麻，迎風飄揚，幾乎遍布了沅水的水畔。
清軍大營綿延十數里，一眼甚至難以望到邊際。
在層層軍帳、片片戟戈之間一頂龐大的青幕軍帳最為顯眼。
大帳之外飄揚的旌旗，除去最高的那面大纛之外，共有八色，為滿州八旗之旌旗。
此番多尼奉順治詔令，領兵南下。
從北國滿、蒙、漢八旗之中，悉數抽調精銳，合軍兩完眾，加入南征大軍。
同時，徵調山東、北直隸、山西、薊遼四地，北國綠營之精銳，合軍三萬之眾。
共計為五萬之數，沿路徵發民夫無算。
此刻的中軍大帳之中，一眾將校列坐於其間。
左右兩側前列的將校，皆為滿、蒙、漢的旗兵將校。
而後便是一眾北國綠營的漢軍將校。
李本深、南一魁、李茹春等一眾湖廣漢軍綠營將校則是完全處於後列的位置。
就是作為偏沅巡撫的袁廓宇，也同樣是排在了後方。
多尼身著石青石四團五爪行龍郡王蟒袍，靠坐在首座之上，正聽著底下將校的匯報。
「偽明於沅水之上多設攔江鐵索，水師兵馬還需三日方能進抵辰州府城。」
「我軍陸路前鋒兵馬已經進抵辰州府城東郊，與偽明軍隊遭遇，力挫偽明守軍，斬首級一百一十六級，斬其所部千總一員。」
「辰州府城的情況尚未得知，但是察得偽明於辰州府城南郊，正在大興土木，營建堡壘。」
「遠望望見軍旗，兵力不下數萬之眾，來往民夫眾多，人數也不下數萬之眾，不斷挖山填石，廣挖壕溝。」
「辰州守將，應為偽明偽王劉文秀、馬進忠兩部。」
多尼的神色冷峻，雙眸低垂，神色不顯。
他本來以為這一次領兵，是建功立業，重新讓他回到中樞的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是洪承疇和洛托兵敗於鎮遠，卓布泰、線國安麾下軍將幾乎損失殆盡，僅餘三千的兵馬逃到了桂林。
會攻貴州的兵馬，兩路盡喪，吳三桂也在重慶城下損兵折將。
現在，他正在一個極為為難的局面。
朝廷命令他為三路兵馬之後援，若是貴州戰事不順，他理應領兵進攻。
此刻要他領兵進攻，他的心中卻是並無多少的把握。
眼下的局勢撲朔迷離，明軍新勝正是氣勢如虹之時。
多尼本來就沒有多少帶兵打仗的經驗。
毫不客氣的說，帶著五萬兵馬南下，都是他父親留給他的舊部在輔佐他，他才能安穩帶著這些兵馬南下抵達常德。
多尼的眼神微動，從帳中的一眾將校的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到了貝勒尚善的身上。
「尚善貝勒，以為如今應當如何？」
尚善的神色平靜，但是心中無奈至極。
如今的情況和預料之中的大不相同。
這一次從北京南下，朝廷任命信郡王多尼為大將軍，平郡王羅可鐸為副，共同領兵。
但實際上，這兩人一個比一個草包。
多尼是多鐸的長子，含著金湯匙出身，哪裡有什麼帶兵打仗的經驗，年歲不過二十三。
羅可鐸同樣也是一樣，他是禮烈親王代善之曾孫，衍禧介郡王洛洛歡之長子，今年剛過十九歲。
兩人此前半份戰功都沒有，全憑著父輩的功勞才得了郡王的封號。
而另外一個貝勒杜蘭，也就比多尼大上三歲。
多尼和羅可鐸好歹是掌過旗務，多少也接觸過軍權。
但是杜蘭之前甚至沒有過任何軍職。
軍中很多將校也都是同樣，大多都是年輕人。
但年輕是真的年輕。
卻一貫以來都是養尊處優，毫無戰場之上軍將該有的銳氣。
一代更是不如一代，哪裡還有入關之前的半點鋒銳。
實際上軍中的事務，都是尚善在管理。
「偽明在鎮遠雖然暫時得勝，但是根據如今掌握的軍情來看，應當也是損失慘重。」
無奈歸無奈，該做的事情，尚善也不得不做。
「而且偽王李定國南下廣西，為了進攻慶遠，帶走了大量的兵馬，所以偽明在湖廣的兵馬絕不會很多。」
明廷在湖廣有耳目，清廷自然在西南也有相對的情報機構。
雖然詳情難以清楚，但是很多明面上的消息都是清楚。
「前些時日傳來的消息，偽明的皇帝已經離開了湖廣，在返回貴陽的路上。」
「湖廣的偽明軍隊遠不如鎮遠之時強悍。」
尚善一邊斟酌著，一邊緩緩的敘述著。
「鎮遠之敗，在於敵軍坐擁地利，兵行險招，此前十餘日，都是我軍占據著上風。」
「辰州府城不比鎮遠，險要程度要低得多。」
「前鋒兵馬如今只有五千之數，再增五千之兵，然後令前鋒兵馬繼續探查，推進到周邊地帶，繼續查探偽明軍隊的虛實。」
「而後只待糧草一到，王爺屆時再率大軍出征，重收辰州。」
尚善的心中無奈，眼下的這樣的關口，卻是由不得他持重。
此番用兵朝廷耗費巨大，他們一路從北國而來，若是什麼都不做，必然遭受斥責。
所幸是李定國不在辰州，不然就算是頂著被降罪的威脅，他絕不會提議進軍。
畢竟，誰先開了這個口，一旦戰事不利，誰便要承擔這其中的主要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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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慶遠兩戰的慘敗，濟席哈被殺，兩名梅勒章京被殺，前後一共四千多名旗兵或陣亡或離散，震動了整個南國。
信郡王多尼領大軍進入常德，論戰敗之罪。
洛托被多尼解除一應軍職，罰銀萬兩，等待朝廷論罪處罰。
所領鑲藍旗的一眾軍校兵丁，全都被罰錢、處鞭刑。
正黃旗一眾逃亡旗兵皆被降罪，以失陷固山額真論罪，家產盡數罰沒，處鞭刑，著戴罪立功。
旗下將校罰鞭刑五十，罰俸千兩。
本來這樣的罪責，是要論罪處刑。
但是正黃旗在鎮遠之戰損失慘重，且正黃旗又是上三旗。
多尼不敢擅專，只是做出了罰沒、懲戒的舉措，其餘則是上書朝廷，交由朝廷議論決定。
不過在處置綠營漢軍將校的時候，多尼就沒有那麼多的顧及了。
旬月的時間，多尼以大將軍之權，殺漢軍將校五十六名，牽連者多達近千人，湖廣境內一時間人頭滾滾，一眾綠營漢軍將校皆是驚懼惶恐。
五月二十三日。
常德城南。
各色的旌旗密密麻麻，迎風飄揚，幾乎遍布了沅水的水畔。
清軍大營綿延十數里，一眼甚至難以望到邊際。
在層層軍帳、片片戟戈之間一頂龐大的青幕軍帳最為顯眼。
大帳之外飄揚的旌旗，除去最高的那面大纛之外，共有八色，為滿州八旗之旌旗。
此番多尼奉順治詔令，領兵南下。
從北國滿、蒙、漢八旗之中，悉數抽調精銳，合軍兩完眾，加入南征大軍。
同時，徵調山東、北直隸、山西、薊遼四地，北國綠營之精銳，合軍三萬之眾。
共計為五萬之數，沿路徵發民夫無算。
此刻的中軍大帳之中，一眾將校列坐於其間。
左右兩側前列的將校，皆為滿、蒙、漢的旗兵將校。
而後便是一眾北國綠營的漢軍將校。
李本深、南一魁、李茹春等一眾湖廣漢軍綠營將校則是完全處於後列的位置。
就是作為偏沅巡撫的袁廓宇，也同樣是排在了後方。
多尼身著石青石四團五爪行龍郡王蟒袍，靠坐在首座之上，正聽著底下將校的匯報。
「偽明於沅水之上多設攔江鐵索，水師兵馬還需三日方能進抵辰州府城。」
「我軍陸路前鋒兵馬已經進抵辰州府城東郊，與偽明軍隊遭遇，力挫偽明守軍，斬首級一百一十六級，斬其所部千總一員。」
「辰州府城的情況尚未得知，但是察得偽明於辰州府城南郊，正在大興土木，營建堡壘。」
「遠望望見軍旗，兵力不下數萬之眾，來往民夫眾多，人數也不下數萬之眾，不斷挖山填石，廣挖壕溝。」
「辰州守將，應為偽明偽王劉文秀、馬進忠兩部。」
多尼的神色冷峻，雙眸低垂，神色不顯。
他本來以為這一次領兵，是建功立業，重新讓他回到中樞的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是洪承疇和洛托兵敗於鎮遠，卓布泰、線國安麾下軍將幾乎損失殆盡，僅餘三千的兵馬逃到了桂林。
會攻貴州的兵馬，兩路盡喪，吳三桂也在重慶城下損兵折將。
現在，他正在一個極為為難的局面。
朝廷命令他為三路兵馬之後援，若是貴州戰事不順，他理應領兵進攻。
此刻要他領兵進攻，他的心中卻是並無多少的把握。
眼下的局勢撲朔迷離，明軍新勝正是氣勢如虹之時。
多尼本來就沒有多少帶兵打仗的經驗。
毫不客氣的說，帶著五萬兵馬南下，都是他父親留給他的舊部在輔佐他，他才能安穩帶著這些兵馬南下抵達常德。
多尼的眼神微動，從帳中的一眾將校的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到了貝勒尚善的身上。
「尚善貝勒，以為如今應當如何？」
尚善的神色平靜，但是心中無奈至極。
如今的情況和預料之中的大不相同。
這一次從北京南下，朝廷任命信郡王多尼為大將軍，平郡王羅可鐸為副，共同領兵。
但實際上，這兩人一個比一個草包。
多尼是多鐸的長子，含著金湯匙出身，哪裡有什麼帶兵打仗的經驗，年歲不過二十三。
羅可鐸同樣也是一樣，他是禮烈親王代善之曾孫，衍禧介郡王洛洛歡之長子，今年剛過十九歲。
兩人此前半份戰功都沒有，全憑著父輩的功勞才得了郡王的封號。
而另外一個貝勒杜蘭，也就比多尼大上三歲。
多尼和羅可鐸好歹是掌過旗務，多少也接觸過軍權。
但是杜蘭之前甚至沒有過任何軍職。
軍中很多將校也都是同樣，大多都是年輕人。
但年輕是真的年輕。
卻一貫以來都是養尊處優，毫無戰場之上軍將該有的銳氣。
一代更是不如一代，哪裡還有入關之前的半點鋒銳。
實際上軍中的事務，都是尚善在管理。
「偽明在鎮遠雖然暫時得勝，但是根據如今掌握的軍情來看，應當也是損失慘重。」
無奈歸無奈，該做的事情，尚善也不得不做。
「而且偽王李定國南下廣西，為了進攻慶遠，帶走了大量的兵馬，所以偽明在湖廣的兵馬絕不會很多。」
明廷在湖廣有耳目，清廷自然在西南也有相對的情報機構。
雖然詳情難以清楚，但是很多明面上的消息都是清楚。
「前些時日傳來的消息，偽明的皇帝已經離開了湖廣，在返回貴陽的路上。」
「湖廣的偽明軍隊遠不如鎮遠之時強悍。」
尚善一邊斟酌著，一邊緩緩的敘述著。
「鎮遠之敗，在於敵軍坐擁地利，兵行險招，此前十餘日，都是我軍占據著上風。」
「辰州府城不比鎮遠，險要程度要低得多。」
「前鋒兵馬如今只有五千之數，再增五千之兵，然後令前鋒兵馬繼續探查，推進到周邊地帶，繼續查探偽明軍隊的虛實。」
「而後只待糧草一到，王爺屆時再率大軍出征，重收辰州。」
尚善的心中無奈，眼下的這樣的關口，卻是由不得他持重。
此番用兵朝廷耗費巨大，他們一路從北國而來，若是什麼都不做，必然遭受斥責。
所幸是李定國不在辰州，不然就算是頂著被降罪的威脅，他絕不會提議進軍。
畢竟，誰先開了這個口，一旦戰事不利，誰便要承擔這其中的主要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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