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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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土司

  雖然永順和保靖兩司大部分的時候保持中立。

  清軍強勢的時候,他們便幫清軍。

  明軍興復起來之後,他們便幫明軍。

  湖廣清軍一直占據著優勢,兩司現在實際上大部都站在清廷的陣營。

  永曆元年之時,湖廣戰局幾近崩潰,兩司應清廷的徵調,隨同進攻何騰蛟所領的兵馬。

  保靖土司彭朝柱甚至在永曆八年時襲擊忠貞營,導致李自成的妻弟高一功中毒箭而死,因此與夔東十三家也有著不小的矛盾。

  不過襲擊高一功,並非是順應清廷的徵召,而是此前兩司與順軍之間的舊怨。

  雖然兩司首尾兩端,但是明廷光是應對清軍的攻勢已經是力有未逮了。

  兩司的實力強盛,永順土司下轄三州六長官司、五十八旗、三百八十峒。

  而保靖司的實力要弱上許多,有五長官司,下轄十八旗,峒數不明。

  兩司的土司都為彭姓,實際同出一脈,因此兩司一直是處於聯保的狀態。

  擁兵總數大概在三萬左右,這也是為什麼一直以來清廷極力拉攏。

  而明廷明知兩司已經倒向清廷,卻從未征伐的原因。

  其實如果要在辰州府修建棱堡,勻出一部分的戰兵,還是勉強能夠修築起來。

  但永順和保靖兩司處於辰州府的西面,為了保全基業,更為偏向清廷一面。

  辰州府如果棱堡設立,清軍久攻不下。

  那麼清方勢必另尋他途。

  屆時若是兩司無論是迫於壓力還是其他原因,出兵響應清軍,從背後襲擾辰州。

  便可以輕而易舉的截斷辰州府城與南部的聯繫,局勢必將危殆。

  朱由榔之所以在軍議上提出,要讓兩司出人來修築辰州府的棱堡,最大的原因還是要解決一直以來遺留的問題,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兩司只要出了人,出了兵,那麼就被綁上了明軍的戰車之上,再難以維持中立的局面。

  朱由榔明白,兩司的土司也明白。

  四月二十七日。

  朱由榔將行在移到了辰州府中部的城池盧溪。

  劉文秀留下了三萬兵馬作為護衛,而後帶領大軍繼續往北進往辰州府,會同馮雙禮所部。

  永順、保靖兩司如今的態度不明,朱由榔自然是不會親身犯險,前往這兩處地方。

  而兩司的土司也不可能因為朱由榔的一封詔書,而趕赴辰州。

  這一點朱由榔很清楚。

  所以早在軍議之前幾日,朱由榔便寫了一封信,寫給如今擔任石柱宣慰司使馬萬年的信。

  讓馬萬年作為中間人牽線搭橋,促成會晤的事宜。

  馬萬年是馬祥麟的兒子,也就是秦良玉之孫。

  作為秦良玉的孫子,馬萬年一直以來也是堅持抗清。

  直到清軍三路攻入貴州之後,孤立無援之際,馬萬年為保石柱基業,才率眾投降。

  在軍議提起要聯合永順、保靖兩司的時候,朱由榔其實已經通過馬萬年和兩司的土司達成了會晤的時間。

  會晤定在四月二十九日,就在盧溪的西郊。

  永順土司彭弘,保靖土司彭朝柱於二十八日的黃昏,兩人率領兵馬萬餘抵達了盧溪的西郊,派遣使者入城覲見。

  朱由榔召見使者,議定了於第二日的辰時會晤。

  四月二十九日,卯正兩刻。

  朱由榔便接到了消息。

  「彭弘澍、彭朝柱兩人分別引百騎出營,一路行至盧溪西郊四里左右的距離停住。」

  陳平披甲按刀,站在朱由榔的身側,指著城外向著朱由榔稟報著。

  「他們距離己方大營的距離差不多也在四里左右,和原先約定的不差。」

  朱由榔目視著城郊正在等待的一眾軍兵。

  彭弘澍、彭朝柱兩人顯然是在擔心,擔心他這個皇帝召他們覲見是一場鴻門宴。

  畢竟兩人也是知曉自己都做了什麼事情。


  「傳告張勝,讓他領兵出城,在城下展開軍勢。」

  見到眼前的情形,朱由榔的神色微定,當即道。

  朱由榔對於自己有自知之明,唐時李世民僅攜六騎便敢至渭水與突厥可汗相見,那是李世民的膽略與危局中的一搏。

  但是他卻並不是李世民,而且現在的情況也和李世民所遭遇的情況截然不同。

  當時的唐軍是處於不利的情況之下,李世民才如此弄險。

  而現在在兵力上占據優勢,卻並非是對方,自然也就沒有弄險的必要。

  詔令下達,沉悶的號角聲緩緩在盧溪的城下響起。

  伴隨著盧溪的西門緩緩洞開,張勝奉命領兵而出。

  身後鐵甲步騎魚貫相隨,不過盞茶工夫,城下便已經是鋪開一片寒光。

  朱由榔明顯看到彭弘澍、彭朝柱所在的地方,因此引起了一些騷動。

  張勝帶出城的兵馬,全都是各營之中選拔而出的精銳,軍容自然鼎盛。

  等到張勝徹底的展開了軍勢,達成了朱由榔想要的目的之後,朱由榔也在御前近衛的護衛之下,緩緩出城。

  兵威既張,接下來的事便不在刀鋒之間了。

  御前近衛在鎮遠之戰之中雖然折損了一些兵馬,但是又重新補足了兵額,如今人數已經擴充到了五百人,皆著明甲。

  辰初時分,天色已明,照在一眾御前近衛的甲葉之上明晃晃連成了一片。

  朱由榔身著鎏金亮銀甲冑,腰系玉帶,駕馭著戰馬緩緩向前。

  及至五十步開外,眼前的場景也逐漸的明朗了起來。

  陳平打馬上前,帶著十數名御前近衛先行前往檢查。

  依照約定,會晤之時隨行甲士可以佩近戰的兵刃,但是卻不可以持槍或是攜帶統炮和弓箭。

  朱由榔沒有放緩馬速,護衛他的一眾御前甲騎足以保護他的安全。

  及至近前,陳平的檢查也已經完畢。

  朱由榔騎乘在馬上並沒有下馬,神色平靜的直視著站在一眾士兵最前沿的彭弘澍與彭朝柱兩人。

  彭朝柱年約六十,鬚髮半白,穿一領齊腰魚鱗甲,腰間系一條銀帶,看起來還算硬朗。

  相比彭朝柱,彭弘澍無疑是年輕得多,他的年齡差不多近四干歲,他的身形瘦削,面白無須。

  兩人騎在馬上神情緊張,渾身緊繃,身後一眾騎兵也是如臨大敵一般,緊緊的握著腰間的佩刀。

  此前明軍在城下展開的軍勢,便已經是讓他們心中生出畏懼。

  皇帝這一層身份帶來的壓迫感更是讓眾人為之而緊張。

  「陛————陛下————」

  彭弘澍的目光與朱由榔對上的一瞬,心中越發的惶恐,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頭。

  「微臣彭朝柱拜見陛下。」

  彭朝柱神色微微發白,但是他比起彭弘澍稍好一些,到底還是能夠說出一句完整的話0

  朱由榔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冷冷的看著彭弘澍和彭朝柱兩人。

  場中的氣氛因此而變得越發的引人不安。

  半晌之後,朱由榔才最終開口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既然口稱陛下,為何卻見朕而不跪?」

  朱由榔的聲音冰冷,目光橫掃而過。

  彭弘澍下意識的向著彭朝柱看了一眼。

  彭朝柱的身形微顫,遲疑了一下,而後便直接下馬,跪在了地上,頭顱低下了一瞬而後又抬起。

  「微臣彭朝柱,叩見陛下,為護祖宗基業,我等因虜兵勢大不得以而迎合,還望陛下明鑑,寬恕罪責。」

  彭弘澍見到彭朝柱下馬叩拜,當即也是隨同一起拜倒於地,一起請罪。

  朱由榔俯瞰著跪在下首神情緊張的兩人。

  彭朝柱和彭弘澍兩人仍然在戰馬的旁邊,一眾親衛也是圍在了近前。

  要是情況有所不對,兩人絕對會是在第一時間打馬便走。

  「鎮遠大捷的消息,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吧?」

  清軍的敗兵從辰州府內經過,兩人的轄地就在周邊,怎麼會不知道。


  清軍雲集大軍十二萬,去時洶洶,歸時倉皇。

  朱由榔沒有等兩人的回話,放緩了語調。

  「你們各有各的難處,這些朕都清楚,為保基業,與虜廷周旋也是無奈之舉。」

  「湖廣虜兵精銳盡喪,廣西已被克復,虜廷南路軍的主力被圍在慶遠府內,吳三桂引兵敗逃,延平王已經兵進廣東,虜兵左右難支,已然大禍臨頭。」

  彭朝柱和彭弘澍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言語。

  這些消息,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聞了一些。

  夔東十三家已經東歸,聽說在重慶勝了清軍數陣,得賜了不少的銀錢。

  兩廣雖遠,但是也不是密不透風的牆,他們在長沙、常德也都有些耳目,為的便是時刻能夠得知戰局如何,好做選擇。

  「眼下虜兵敗逃至常德,朕欲領兵收復常德,但是之前辰州府內百姓為了避免兵禍,都已經走奔貴陽。」

  「辰州府需要重建,需要民夫,大軍開拔需要糧草,一一從貴州轉運徵調,耗費頗巨「」

  。

  朱由榔並沒有說是要去修建棱堡,有的時候先要達成目的,就不能說真話。

  「這一次朕召見你們,不是要問罪,而是為此而來。」

  彭朝柱和彭弘澍兩人神色緩和一些。

  彭弘澍依舊沒有言語,而是看了一眼彭朝柱,兩人之間顯然是以彭朝柱為主。

  這倒是讓朱由榔感覺頗為奇怪。

  彭弘澍是永順司的宣慰司使,無論是地盤還是兵馬,都要比保靖更廣也更多。

  彭弘澍居然還要看彭朝柱的臉色行事,倒是稀奇彭朝柱面露難色,言道。

  「陛下容稟,我等所居之地————」

  彭朝柱剛一開口,朱由榔就知道彭朝柱準備說什麼。

  無非是地貧民弱,正忙農時,糧草也沒有富裕。

  朱由榔的下一句話便直接將彭朝柱所有推辭都堵在了喉中。

  「糧草按照如今湖廣市價的兩倍購置,徵調民夫月給餉銀四錢,供其食宿,不用上陣,只需要修繕辰州府內的城池即可。

  。」

  當朱由榔命人抬出數口裝滿了金銀珠寶,沉甸甸的寶箱。

  又提出,也可以用兵器或是甲胃折算一些。

  同時還承諾為兩人在諸事畢後,為兩人封賞伯爵。

  彭朝柱和彭弘澍沒有任何的猶豫,口稱萬歲而拜。

  清廷的脈絡早就被兩人摸得清楚,只要手中有兵、倉中有糧,即便日後清軍再奪湖廣,也不會真與他們為難,反倒會多加籠絡。

  眼下這一樁交易,既有真金白銀堆山填壑,又可換取兵甲充實武備,末了還能加個響噹噹的爵位,可謂是划算至極。

  兩頭下注,手裡得先攥著硬貨。

  如今明軍重新起復,鎮遠一戰,清軍被殺的丟盔棄甲,十二萬清軍只剩下兩三萬的殘兵敗將奔回湖廣,自然是偏向明軍的時候。

  等到兩人感恩戴德而去之後,朱由榔的神色才漸漸的冷了下來。

  這樁生意到底是誰賺誰虧,還需要到後面才知道。

  兩個虛爵,加上一些繳獲的損壞兵甲,和五六萬兩白銀,便能將兩司綁上戰車,還能收穫上萬石的糧食,怎麼能說不賺。

  從貴州一路運送糧食到湖廣來,沿途耗費的何止有兩三倍。

  雖說上萬石的糧食也支應不了十萬大軍用度多久,但到底是賺的。

  不過這些全都只是添頭,真正的大頭還是徹底的捆綁。

  再加上這兩萬多名民夫,辰州府的棱堡也算是能夠修的更加完備了。

  等到那些民夫一到,封爵的詔書一下,到時候天下人都會知道永順、保靖兩司的名號。

  日後清軍再在辰州府城的棱堡前面撞得頭破血流。

  永順、保靖兩司,可就沒有那般容易被清廷接納了。

  清廷對於明廷的降將,基本都採取的厚待接納的態度。

  但是對於那些降而復叛的將校。

  可都是————

  趕盡殺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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