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棱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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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棱堡

  」耳目匯報,多尼這一次帶來的兵馬不下於五萬之數。」

  劉文秀的神色陰沉如水,雙眸黯淡,他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虜廷大軍一路過來,衣甲鮮亮,旌旗明了,八旗精銳盡出,軍馬浩蕩連路————」

  劉文秀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清軍這一次從北國派來的兵馬,明顯都是真正的精銳。

  滿蒙八旗的旗號幾乎全都出現,主力為漢軍旗的旗兵,徵調的綠營也都是北地的精銳,無論是武備還是戰力,都遠非湖廣的清軍可以比擬。

  帳中的氣氛越發的沉凝,眾將皆是垂首而無言。

  從襄陽到常德,不需要多久的時間,比他們從沅州到常德的距離沒有差太多。

  此刻多尼只怕是已經在領兵趕赴常德途中。

  「難道我們就要止步在辰州府了嗎?」

  馬維興的心中不甘,雙手緊緊的抓著膝蓋。

  鎮遠一戰,他們死傷了四萬人,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終於打贏了這一戰。

  眼看著就可以更進一步,眼看著就可以攻取常德,眼看著就改變困於西南的困局。

  然而,就在這轉瞬之間,一切就都化為了泡影,這如何能夠讓人甘心。

  馬寶和馬維興也是一樣的神態,他的神色鐵青,實在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僅僅是沒辦法再繼續攻略常德那麼簡單。」

  劉文秀的聲音更沉,心中不甘,如今也是毫無辦法。

  「這一次虜廷從北方抽調兵馬,耳目還在道旁看到了大量的隨軍火炮。」

  帳中眾將齊齊抬頭,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匯聚在了劉文秀的身上。

  劉文秀閉上了雙眸,聲音沉重道。

  「虜廷興師動眾如此,絕不會坐視我們重新收復失地。」

  劉文秀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在座的一眾將校卻是全都明白了劉文秀話中的意思。

  清廷派遣多尼率領大軍南下,就是為了援護貴州的戰事。

  若是進攻貴州順利,打開了前往的雲南的門戶,多尼這支兵馬,便是接應此前三路會攻兵馬,再度進攻雲南的主力。

  若是進攻不順,那麼多尼這支兵馬便是保底的存在。

  此前他們之所以是能夠在湖廣的辰州與靖州與清軍相持。

  最大的原因,是在於清軍對地形的不熟悉,明軍依仗熟悉地形,可以從多面出擊,襲擾其後路。

  清軍當時在湖廣立足未穩,八旗兵馬和北國精銳又已經北返,麾下以漢兵為主。

  夔東十三家又頻頻出擊,牽制了洪承疇所領的大量兵馬。

  因此明軍才能一直控制著靖州和辰州兩府。

  然而,如今北兵重新南下,興師動眾。

  孫可望的投降,獻出了詳盡的雲貴地區軍事地圖,還提供了關鍵情報,又將麾下的人馬充作嚮導。

  辰州、靖州兩府的虛實被清軍完全的掌握。

  哪裡能夠設伏,哪裡有小道可以繞後,哪裡又是防守的薄弱處,全都被清軍所知曉。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此前辰州與靖州兩府的兵馬不減,李定國又親率大軍增援,卻還是不得不放棄兩府的原因。

  「辰州和靖州守不住,只能放棄。」

  劉文秀緩緩的睜開了雙眸,語氣低沉。

  「好在此前兩府的百姓,基本都已經被轉移到了貴州的境內,虜兵就算占據這兩處地方,也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經營。」

  這已經算是現在唯一的好消息了。

  帳中的氣氛越發的沉悶,眾將皆是沉默不語。

  鎮遠之戰付出這麼慘重的傷亡才最終取勝,清軍明明已經敗退。

  但是現在,丟地失城的卻反而變成了他們。

  誰又能夠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怎樣。

  鎮遠一戰,雖然贏取大捷,但是各營的兵馬都折損良多,全憑著一口氣撐著,根本難以支持再打一場和鎮遠同樣規模的會戰。


  更不用提,多尼所帶的兵馬,比起洪承疇和洛托兩人率領的兵馬戰力更為強勁。

  晉王李定國如今又遠在廣西圍堵卓布泰。

  攻不能攻,守不能守。

  退回貴陽,才是明智之舉。

  「其實。」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一直坐在上首靜靜聆聽的朱由榔在此時終於開口。

  朱由榔的聲音不算高,但是軍帳寂靜,還是清晰的落在了眾人的耳畔。

  眾人的目光隨之而轉移,全都匯聚在了朱由榔的身上。

  朱由榔坐在座椅之上,身形挺直,雙眸沉凝。

  「辰州、靖州兩府,可以守。」

  朱由榔沒有賣關子,從腰間的袋囊之中取出一捲圖紙,將其攤開在了桌上。

  「這是從鎮遠出發之前,朕命人繪製的一份圖紙。」

  陳平會意,從朱由榔的身後走上前來,從桌上拿起了圖紙,而後走至右首的位置,雙手將圖紙呈遞於劉文秀的手中。

  接過圖紙,劉文秀的神色微怔,眾人的目光也隨之那份圖紙而動,皆是神情疑惑不已。

  帳中諸將都在詫異,如今的局勢其實已經徹底明朗,一份不知道是什麼圖紙,難道就可以改變現在的戰局?

  劉文秀神色鄭重,自昆明奉駕以來,朱由榔顯露勵精圖治之態。

  移蹕貴陽,親臨鎮遠,朱由榔向來都是求真務實。

  雖然劉文秀認為如今的局勢難以改變,但是還是慎重的對待起了手中的這一捲圖紙。

  隨著圖紙的緩緩展開,圖紙上的內容也被劉文秀全都盡收於眼底。

  第一張畫的是一座奇形怪狀的俯視圖,整座城的輪廓像是一枚多角的星,稜角分明,每一個凸出的角都是一座獨立的大形炮台。

  而第二張圖則繪製的側面截圖,劉文秀也曾經監理過許多城池的建造,自然是看的懂這些圖紙。

  隨著對於圖紙的閱覽,劉文秀的神情從起初的疑惑,逐漸轉變為了驚訝,直至最後變成了凝重。

  時間,就在劉文秀的審閱之中一點一點的過去。

  劉文秀看的極慢,但是帳中眾將卻是沒有任何一人露出半分的不耐之色。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劉文秀神色的變化。

  如果是無用之物,劉文秀絕不會花費如此之久的時間。

  劉文秀合上了手中的圖卷,斟酌了片刻,眼眸之中仍然存著一絲疑惑,詢問道。

  「啟奏陛下,微臣雖然明白了這棱堡的作用,但是微臣還有一點疑問,為什麼這城牆要設置成斜坡。」

  「城牆傾斜如此,敵軍如若進攻,豈不是可以順勢攀援而上,所耗費的氣力遠不如直立的城牆。」

  朱由榔一直在等劉文秀的回答,劉文秀的這個提問,他心中也有預料。

  畢竟現在所修築的一應防禦工事,無論是碉堡也好,還是城池也好,城牆大多是接近於直立,雖然也有一定的傾角,但是卻並不多。

  「蜀王問到了重點。」

  朱由榔抬起手,指了指劉文秀手中的圖卷,解釋道。

  「棱堡的城牆之所以如此設計,只為一點。」

  「防炮。」

  劉文秀有些不解,重複道。

  「防炮?」

  「陛下請恕微臣愚鈍,不能明白其意。」

  朱由榔微微傾身,繼續解釋道。

  「清軍攻堅摧寨,最大的依仗,便是軍中大量的紅夷大炮,這一點在座的諸卿都清楚不已。」

  「紅夷大炮,重逾數千斤,炮子重達十數斤,昔日的堅城高牆在紅夷大炮的轟擊之下根本不堪一擊。」

  帳中眾將皆是微微點頭,朱由榔所說的,正是如今防禦的最難點。

  紅夷大炮一經架起,那些歷史上的險關重城城牆和紙糊的一樣根本沒有區別。

  城牆一塌,守軍便沒有了防禦的優勢,士氣也會因為城牆的倒塌而下降,清軍因此屢克堅城。

  「紅夷炮打的是實心彈,不知道諸卿有沒有注意到。」

  「晴天乾燥之時,這些實心炮彈打來,往往會在落地之後彈跳數次。」


  「但是如果此前下過雨,路面泥濘,這些炮彈卻是很多都直接陷入泥濘之中,最多彈跳一次便會墜地,這就是在鎮遠,為什麼放置沙袋能夠抵禦炮擊的原因。」

  劉文秀的目光沉凝,鎮遠之戰,朱由榔提出用沙袋防禦炮擊,經過軍中火炮驗證之後確實可行。

  所以李定國最後下令在前線填充大量的沙袋用作防禦。

  劉文秀沉吟了片刻,說道。

  「不過,這和城牆改為傾斜似乎沒有多少聯繫。」

  朱由榔笑了一笑,說道。

  「鎮遠之戰,虜兵仰攻石屏山時,曾經將火炮運至山腰,攻擊石屏山上的防線,這件事蜀王應當也清楚。」

  劉文秀點了點頭,他當時雖然遠在衛城,但是也知曉一些石屏山的情況。

  朱由榔正準備繼續解釋,但是坐在右首的馬維興這個時候卻是突然眼神明亮,振奮道。

  「陛下,微臣明白了!」

  朱由榔的目光轉向馬維興,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感到不快。

  馬維興神情興奮,不過旋即也明白了自己的失態,當即告罪。

  「陛下恕罪,微臣一時激動。」

  朱由榔虛抬左手,並不在意。

  「微臣在石屏山時,觀望到虜兵發炮。」

  馬維興有些激動道。

  「虜兵火炮從下往上打,達賴炮彈基本不會落到我軍陣地,不是落入沙袋之中,就是順著山坡往上彈起後沒了威力!」

  馬維興話音落下,劉文秀的眼神也隨之而亮起,一瞬之間而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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