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君臣不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曆十二年。

  四月二十五日。

  湖廣,沅州城,清晨。

  沅州城雄踞在自湖廣進入貴州的水陸要衝。

  明軍經營日久,因而城牆高厚,城防森嚴。

  馬進忠曾經領兵在這裡與清軍相持了良久,直至清軍的紅衣大炮到來之後,才將其放棄。

  火炮的發展,使得這些在歷史上原本的堅城,實在難以堅守。

  天光初透,晨霧如紗,纏繞在沅水兩岸的山巒之間。

  城外。

  明軍的大營連營十數里,密密匝匝幾乎盈滿了沅水的水畔。

  水光瀲灩,倒映著兩岸蒼翠的山影與城郭的輪廓。

  朱由榔勒住座下的白馬,而後下馬步行,一路走到了近前沅水的水畔。

  河風輕柔,拂過沅水寬闊的江面,盪起細密如鱗的波紋。

  陳平、李崇貴兩人內穿蟒服,外穿罩甲,亦步亦趨。

  張勝穿著一襲赤紅色的箭衣,落後了大概了一步的距離。

  一眾御前近衛按刀挎弓,將朱由榔牢牢的環衛在中央地帶。

  雖然此刻清軍已經遠遁,沅州內外皆是己方的軍校,層層疊疊足有六萬人之眾。

  但是這些御前近衛卻沒有絲毫的放鬆懈怠,仍然謹守著應盡的職責。

  朱由榔一手放在腰間的玉帶之上,另外一隻手則是按在了懸掛在腰間的雁翎刀上,凝望著眼前的波光粼粼的沅水。

  「昨晚重慶那邊好像傳來了消息?」

  鎮遠的大戰雖然過去將近半月的時間,但是每當朱由榔在深夜睡在床榻之上的時候,仍舊曆歷在目。

  輕輕搖盪的水面,讓朱由榔的心緒平復了許多。

  昨天深夜朱由榔還在睡眠的時候,重慶那邊傳來了一份軍情。

  不過來報的軍兵告知並不緊急,而且也已經往南呈遞給了李定國,朱由榔便讓陳平前去處理,然而去知會劉文秀、馬進忠、馮雙禮三人。

  陳平上前了一步,微微躬身,露出了一絲笑容,稟報導。

  「重慶那邊,吳三桂已經領兵撤圍,往北而走。」

  「咸寧侯持重,並沒有率兵出擊。」

  「哨探一路尾隨,查得虜兵大部退至保寧之後,夔東十三家所部兵馬也引兵告退,重返夔東。」

  陳平停頓了以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繼而言道。

  「譚弘、譚詣兩將確於虜廷中人暗中有所聯絡,暗中使者被文督師遣人截獲,現已去職下獄,兩部兵馬也被扣押。」

  「文督師啟奏,問詢應該如何處置兩將,同時兩部兵馬應該交給何人管轄。」

  朱由榔的神情略沉,不過轉而又已經是釋懷。

  譚弘、譚詣兩人,始終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隨時可能反叛的隱患。

  如今能夠早早查出,無疑是對於大局極為有利的一件事,起碼不用再擔心夔東和川南的局勢是否穩定。

  「譚弘、譚詣兩將貪生怕死,罔顧國家,但卻不能懷疑其餘將校。」

  「一直以來,川南諸將,夔東十三家據山盤水,與虜兵相持,盡職盡責,絕不可以猜忌其忠心。」

  歷史上除去譚弘、譚詣兩人之外,川南諸將雖然也有許多投降於清廷的,但是也是在大事難為之際,無可奈何之舉。

  有的時候,不應該太過於苛刻。

  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

  杜子香哪怕是丟城逃亡,都要比譚弘、譚詣兩人陣前倒戈影響要輕很多。

  譚弘、譚詣不僅僅是貪生怕死那麼簡單,他們還想要高官厚祿,為此不惜賣國求榮。

  「錦衣衛為什麼能夠查獲譚弘、譚詣兩人勾結虜廷的事情,只說是北往漢中府和川南的時候,意外查獲。」

  朱由榔沉吟了片刻,壓低了些許的聲音,確保只有站在近側的陳平能夠聽到。

  「錦衣衛的稽查之權,拿人之權,不會再啟,此事須少為人知,君臣失和,實為大忌。」

  陳平的頭顱再低,低聲道。

  「奴婢省的,李國用那邊,布局一直小心謹慎。」


  朱由榔微微頷首。

  這段時間以來,李國用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譚弘、譚詣兩部的軍兵,文安之那邊,可以讓他甄選部分精銳兵丁,以充實所部標營,餘眾兵馬,盡皆交給譚文。」

  夔東十三家成分複雜,包括大順軍餘部、地方武裝等,大多各自為政。

  永曆四年,文安之在梧州被朱由榔拜為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

  為聯合各派抗清力量,文安之自請前往夔東督師,被加封為太子太保,總督川、湖諸處軍務,並賜尚方寶劍。

  在赴任途中,他被孫可望扣押數月。

  艱難脫身之後,於永曆五年才最終輾轉抵達川東。

  文安之進入夔東,代表朝廷對劉體純、李來亨、王光興等將領全面加封爵位。

  文安之雖然不善軍事,但是卻長於民生政事。

  進入夔東之後,文安之梳理民生,鼓勵耕種,使得夔東諸鎮耕田可以自足,軍餉足以自洽,糧草益豐,羽翼漸滿。

  文安之為人正直,性格溫和,處事公正,從無偏頗。

  夔東十三家因此對於文安之尊重有佳,願憑驅使。

  不過文安之的權力更多是協調性質,對十三家的控制只在表面。

  文安之真正直轄能夠指揮的兵馬,麾下所領的標營僅有三千的兵馬。

  作為堅定的皇黨,自然是實力越是雄厚越好。

  陳平微微一怔,有些遲疑。

  「陛下,譚文與譚弘、譚詣兩人同出一脈,皆是出身於龍陽峒宣撫司。」

  「譚弘、譚詣意圖謀反,譚文只怕……」

  陳平的憂慮實屬人之常情。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便已經被朱由榔抬起的手所打斷。

  「你忘記了我剛剛說過的話?」

  朱由榔的聲音平靜,但是卻是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是如此之想,其他人也必然是如此之想。」

  「倘若朕也是如此之想,那譚文便是不反,也被逼得反了。」

  朱由榔的思緒很是清醒。

  「重慶一戰,譚文捨身奮戰,陣前幾經生死,他與譚弘、譚詣雖同出一脈,卻從未有過背叛家國之心。」

  歷史上的譚文,因為堅決不願意譚弘、譚詣同流合污,而被其所殺,麾下部眾至死仍舊矢志反清。

  如今的譚文,在重慶之戰,與清軍交鋒之時,也是同樣堅決。

  「祁三升趁清軍立足未穩,領兵出擊,夔東十三家亦領兵響應。」

  「譚文奮勇當先,力斬清將兩員,血染重甲,身中三矢,被創兩處,仍領兵不退,足可明其心志。」

  朱由榔頓了一頓,鄭重道。

  「山河破碎,國家飄零,倘若想要中興華夏,唯上下一志,萬眾同心不可。」

  「朕,絕不會以莫須有之罪,而疑國家重將。」

  「譚文未曾負朕,朕亦絕不會負譚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