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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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蹕遷都,事關重大,按照規定,應當是先交由內閣堪輿,然後交由部議,最終在朝會之上奏明,宣告天下。

  之後派遣官員先行進入新都籌備,最後各項準備全都完備之後,最終才會開始遷都的流程。

  這一套流程在原來繁瑣無比,短則半年,長則需要數年。

  但是今時早已經是不同於往日,如今的朝廷,中央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六部的官員甚至都沒有齊備。

  內閣只有三人,也只有名義上的票擬之權,早已經不是文官當政的時候。

  在朱由榔在當場定下移蹕貴陽的事情,李定國本來是有心反對,但是最終還是沒有當場駁斥朱由榔的決定。

  一則是,天子在眾將面前已經明言決定。

  他若當場駁斥,無疑是不尊皇帝。

  二則是,場中的形勢。

  原本交水只有馬維興和馬寶兩人在的時候,他尚可以憑藉自身的威望勉強壓下兩人。

  但是,現在馬進忠也在御前,論威望,馬進忠只不過稍遜於他。

  而論影響,馬進忠卻是遠勝於他。

  起碼在交水,是如此。

  如今交水共有十二萬兵馬。

  他麾下本部的兵馬僅有一萬六千餘人,不到一成。

  劉文秀留下的兵馬有一萬餘人。

  而剩餘將近十萬的兵馬,都是交水之後反正收降的兵馬。

  這些兵馬的兵權,大部分都還掌握在曾經舊將的手中。

  白文選在處置降卒的時候,只裁撤掉了一批孫可望的死忠,其餘大部分的營將全都赦免留任。

  原先秦軍之中,白文選在地位和聲望僅次於孫可望,兵權最重、威望最高,是秦軍之中的二號人物。

  而馬進忠,則是和馮雙禮幾乎能夠並列,兩人地位和身份,僅次於白文選。

  馬進忠早年起義,詔安之後便跟隨著左良玉南征北戰。

  左良玉死,其子左夢庚繼其位,率領左部兵馬想要投靠清廷。

  馬進忠不願降清,便聯合王元成、盧鼎率所部奔往湖南,投效在時任湖廣總督的何騰蛟手下。

  馬進忠在湖廣戰場之上,與清軍接連大戰,永曆二年與堵胤錫攻克常德,威震湖廣,清軍聞其名而驚駭,甚至不敢與之而戰。

  只可惜,隨後內訌又起,導致何騰蛟身死,馬進忠敗走湘潭。

  湖廣局勢糜爛,馬進忠率部退出湖廣,歸附了當時處在西南的孫可望麾下,在南明的旗幟之下繼續抗清。

  孫可望麾下的共分為兩大派系。

  一則是原先西軍的舊將舊軍。

  二則是湖廣、貴州等地的明廷兵馬。

  而馬進忠,則是這個派系實質上的領袖。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孫可望西進內犯之時,才會封馬進忠為嘉定王,加王爵以籠絡馬進忠。

  馬進忠至,交水一眾秦軍舊兵,皆以馬進忠為主。

  天子移蹕貴陽,可以鼓舞三軍的士氣,更好的應對清軍即將到來的進攻。

  馬進忠作為身在貴州的將領,自然是抱著支持的態度。

  不僅僅是馬進忠,整個秦軍舊軍系統的將校,也同樣是極為支持。

  他們這些秦軍舊將,本就因為謀反之事而處於尷尬的地位。

  中央移到貴州,天子為了保全自身,抵禦清軍,必然會更多的倚重他們這些舊將,此前的罪責也能赦免,如何不好?

  朱由榔正是因為清楚的知道這些,他才放棄了原先徐徐圖之,和李定國先行磋商的計劃,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定下了移蹕的章程。

  隨著李定國的沉默,場中眾將的支持,移蹕的事情,也就此被敲定了下來。

  朱由榔自然是注意到了李定國的神色不好,他其實一直都在看著李定國的反應。

  所以在回到軍營之後,朱由榔便讓李崇貴務必將李定國請來。

  朱由榔站在中軍帳外設置的望台之上,等候著李定國。

  李崇貴沒有花費多少的時間,便將李定國帶進了營中。

  「臣,李定國,叩見陛下。」


  李定國的神色平靜,分不清喜怒,他登上瞭望台,還是如同以前那般,恭敬的行了一禮,屈膝下拜。

  明朝中後期,文官的地位與日俱增,因此在很多的場合,都無需跪拜,哪怕是君前奏對也是同樣。

  但是武官的地位低下,因此仍然在很多場合都要行拜禮。

  雖然如今武官的地位隨著局勢的破敗越發的高漲。

  但是這樣的禮節在軍中長久的影響還是沒有改變多少,只要不是甲冑在身,很多時候見到上官要拜行大禮。

  「晉王忠心體國,有大功於社稷,朕此前便已明言,無須行跪拜之禮。」

  朱由榔控制著聲音,儘可能的溫和。

  「君臣有別,禮不敢廢。」

  李定國的聲音仍舊一板一眼。

  朱由榔還是如同以往一般,邁步而前,托住了李定國的雙臂,將其扶起。

  朱由榔的雙眼微動,目光不著痕跡的掠過李定國的雙眸,而後轉向他處。

  「朕今日一時急躁,未與晉王商議,便當眾明言應當移蹕貴州。」

  朱由榔面露歉意,嘆息了一聲。

  「話剛出口,朕心中便是已經覺得有些不妥。」

  李定國的神情在此刻終於是有了些許的變化,他注視著朱由榔的雙眸,眼帘微低,似乎是想要從朱由榔的眼神之中辯出是真是偽。

  「陛下身為天子,自有決斷之權,無須過問任何一人。」

  李定國垂下了頭,重新隱去了神色,平靜道。

  「朕觀晉王當時顏色有異,是否覺得移蹕貴陽之事,現在為時尚早?」

  朱由榔頓了一頓,詢問道。

  李定國的身形未動,停滯了良久,並沒有言語。

  「晉王可是在擔憂,昔日肇慶、武岡等事重演?」

  朱由榔沉吟了片刻,繼續道。

  這一次,李定國終於是有了動作,他重新抬起頭來。

  再抬眼時,李定國的眼神滿是疲憊,也不再沉默。

  「遷都事大,不可輕決。」

  李定國的疲憊的雙眸之中,顯露出一絲堅定,他的聲音沉穩。

  「陛下英武堅毅,有堅剛之志。」

  「昔日孫逆內犯之時,陛下親臨營中,授予微臣總制之權,微臣便已經明白此前的無為,不過是無奈之時的隱忍。」

  「交水大戰,陛下坐鎮昆明,能夠明辨形勢,統籌布置,皆有大將之風。」

  「微臣渾水塘與張勝遭遇,若非陛下果決,率兵出昆明而進援,微臣必敗無疑。」

  李定國曆數著此前的種種,他的語氣透露出一絲敬佩。

  而後他的聲音鄭重,帶著堅決,言道。

  「微臣,從未擔心過,再歷肇慶等地舊事!」

  ……

  (不占正文字數)

  《永曆實錄・卷九·馬進忠傳》

  過武昌,左營蘇、常、馬三將既降清,受命守武昌,允成疑,不敢進。

  進忠與鼎以舟師直泊武昌城下,遣刺與三將相知聞。

  稍定,即輕騎詣三將,皆不測其意。

  三將詣舟報謁,因微詞勸降,進忠笑頷之。

  留飲,笑語如居平。乃遣飛舸促允成先發。

  酒闌,三將又勸之降。

  進忠勃然曰:「吾與寧南侯大小數百戰,惟不忍負朝廷耳,今安能隨狂豎子作降將軍乎!」

  「何撫台開府長沙,擁戴新君,吾將就之。」

  「他日以一矢與公等相見,何如?」

  進忠舟炮三發,萬艘齊乘風掛帆,笳鼓喧沸,徑渡大江,西向岳州。

  三將錯愕,不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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