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正經人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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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正經人的日記

  聽到這話,克蘇恩臉上不由流露出一絲錯愕:「阿比,你的父母不是在回去的路上,因為遭遇了浪潮,死在了一場海難中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也不知道。」

  阿比蓋爾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迷茫。

  一旁的歌莉婭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插話道:「對了,盒子裡還有份上了鎖的日記,應該也是這個人留下的。我不知道密碼,害怕強行打開會弄壞掉,所以還沒來得及動。」

  說著,她扒開盒子內的雜物,從底部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本子的封皮是深沉而莊重的黑色,上面卻被人用歪歪扭扭的銀色線條,畫了一隻斷須的小花貓,透著與整體風格不相稱的滑稽與可愛。

  阿比蓋爾見此一幕,眼圈瞬間泛紅:「沒錯,是爸爸的東西。」

  說著,她從歌莉婭手中接過日記本,將三枚密碼鎖依次擰轉到3、2、8三個數字上。

  這是她的生日,也是父親常用的密碼。

  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密碼鎖果然被打開,日記本的內容也呈現在三人眼前。

  「3月28日,晴。我的妻子在產房裡為我生下了一個寶寶,是個女孩,足有七磅重,眼睛像我,頭髮像她。謝天謝地,母子平安。我給她取名【阿比蓋爾】,意為父親的歡樂」,因為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願大母神馬格納瑪特保佑這孩子,讓她在神的庇佑下,健健康康成長。」

  「9月12日,有彩虹。我的貼心小棉襖已經滿三歲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她比任何孩子都要美麗、聰明、健康。不僅學什麼東西都很快,而且從小到大都沒生過病。感謝大母神馬格納瑪特,願您的恩寵能繼續照亮她前行的路。」

  「10月11日,陰。孩子四歲了,她最近老是在做噩夢,總說牆壁里有老鼠在爬,並且想要吃掉她。我們試著撬開家裡的牆壁,但什麼也沒發現。會不會是這孩子生病了?或者碰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我不放心,決定帶著阿比去神殿祈福。然而,在看到母神的神像後,阿比的反應異常驚恐,回去的路上,她偷偷告訴我,牆裡那些老鼠的臉長得和大母神一樣!

  胡說,這怎麼可能?

  這些年來,馬薩島能夠平平安安,豐衣足食,都是因為得到了大母神的庇護。她用自己的神力和神性編織屏障,為我們隔絕了浪潮的影響,讓我們不再懼怕污染。這樣的神,怎麼可能變成阿比口中那奇奇怪怪的牆中老鼠?還干起食人的勾當?

  作為世代侍奉大母神的祭司血脈,怎麼可以如此褻瀆神明?

  我把她訓斥了一頓,那孩子保證再也不胡言亂語了,但話也因此少了很多,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

  阿比蓋爾抿了抿唇,眸中閃過一絲黯淡,繼續向下翻。

  「12月24日,雨。孩子五歲了。她做噩夢的時間越來越多,越來越長。她幾乎每天都是從噩夢中醒來,全身上下浸滿冷汗,怕黑怕風,任何微小的聲音都能讓她擔驚受怕一整天。更重要的是,島上還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一些人失蹤了。有我熟悉的,也有我不熟悉的。現場除了一些染血的碎布之外,還有某種齧齒動物的咬痕,和老鼠很像。猛然間,我腦子裡萌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阿比—我的女兒,沒有說謊呢?」

  「12月25日,陰。阿比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還發起了高燒。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不能讓我的女兒繼續呆在這兒了。於是我和妻子商議決定,要把阿比暫時送到她哥哥塞繆爾所在的另一座島上,那裡位置很偏。而塞繆爾本人雖然資質比較平庸,但為人還算正直,應該也可以照顧好阿比。至於我們,必須回去,回到那座島上,把一切的事情調查清楚。

  不過,神殿並不可信,他們似乎隱瞞了很多事情。而作為神殿祭司中的一員,我不能對自己所信奉的神靈表露出懷疑和不敬,一切都必須藏在水面之下。這樣,無論最後的真相是什麼,都還有迴轉的餘地。於是,我和妻子製造了一場海難,隱瞞了身份,悄悄回到島上,召集了同樣對這事產生懷疑的朋友,暗中展開了對那位大母神的一系列調查。」

  「1月7日,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在一戶失蹤人家的地底,我們發現數座深不見底的大坑,坑中是不可計數的累累白骨,骨頭的主人有深潛者、畸變的海獸和老鼠,但最多的卻是家畜和人類————是的,在對抗浪潮的漫長過程中,我們的母神————病了————她正在走向失控————

  阿比是對的!

  另外,在調查的過程中,我還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阿比那種生來就有的特殊感應,不是賜福,而是詛咒。在對抗浪潮的過程中,大母神原本的身體已經衰敗,精神已經腐化,她需要另一件完美的容器,來承接自己的新生。

  沒錯,就是我的女兒,阿比蓋爾。

  我是資質很優秀的高階祭司,我的妻子祖上傳說出過魔女,兩種血脈的結合,加上大母神馬格納瑪特的賜福,一個極其完美的容器就此誕生了。

  如果沒人阻止,那位已經被腐化的神靈將藉助我女兒的身體,迎來新生。

  但謝天謝地,我在最後關頭,選擇相信了自己的女兒,提前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也因此,我們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挑戰神靈的可能。

  沒有了這件至關重要的容器,那位大母神的蛻變並不完美,靈魂無處安放,只能在不同的備用軀殼中轉移。但那些殘次品根本無法承受她強大而扭曲的力量,會不斷地腐爛。

  所以,為了能存續下去,她需要獵取更多的心臟,來充當自己臨時容器。

  如果,能把這些容器全部摧毀,或許,這一切的瘋狂就都會停止!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的成功率很低。

  但這件事,我必須去做。

  因為,這是我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以及作為一個信徒的使命。

  曾經庇護馬薩島的母神啊,願這片土地能永安您的魂靈。

  而阿比,我心愛的女兒。

  如果這一切的災難都結束,你有幸回到了這裡,看到這份筆記,那麼請記住—爸爸和媽媽永遠愛你。」

  日記至此完結,阿比蓋爾合上封面,雙肩不斷顫動。

  多年來,她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執拗害死了父母,並為此產生了深深的愧疚感和自我厭棄。

  每當入眠,她總會時不時地夢到父母頂著兩張被海水泡腫的臉頰,惡狠狠地向她討命。

  然而,在看到這本日記,了解到其中的真相後,她才知道,父母並沒有懷疑過她,也從未怨恨過她。

  甚至,他們為了讓自己這個女兒能夠更好地活下去,獻祭了自己的生命,讓那位大母神數年都不能繼續活動。

  克蘇恩將阿比蓋爾攬入懷中,輕聲呢喃:「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頓時,阿比蓋爾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將腦袋埋在這位父神的懷中,失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小腦袋停止聳動,整個身體軟趴趴地貼在了克蘇恩的身上,顯然在釋放完壓力和委屈後,已經沉沉睡去。

  克蘇恩將阿比蓋爾抱起,輕手輕腳地放到了裡間的木床上。

  安頓好自己的這位神子後,他再度折返到客廳中。

  此時,歌莉婭抬手用力拍在桌子上,義憤填膺道:「這隻臭老鼠太可惡了!居然連阿比的父母也死在她的手上,等過兩天,我養好傷,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你準備怎麼做?」

  「當然是照這上面說的,找到神殿下面的那個入口,鑽進去,然後一把火把那隻臭老鼠收集到的那些心臟全燒了,讓她死個乾淨!

  「如果真是這麼簡單,那位大母神怎麼可能還有機會出來鬧騰?」

  克蘇恩反問。

  歌莉婭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是說,單純把她的心臟毀掉,並不能徹底殺死她?」

  克蘇恩點了點頭道:「按錄音和信件上的意思,阿比的父親應該就是在試驗這種方法,或許他也已經做到了,但最終,那位大母神只是休眠了幾年,並沒有徹底完蛋。這就說明只是毀掉心臟,或許並不能完全殺死那位大母神。」

  聽到這話,歌莉婭的臉色微微一變:「你這倒是提醒了我。我上島之後,和那隻臭老鼠幹過好幾架,期間也殺過她不少次。但每次她的身體剛一被我毀掉,就會立刻轉移到新的軀殼中。當時,她只是靈魂的氣息被削弱了點,生命力並沒有什麼影響。」

  「備用軀殼,在哪?」

  「你這一路上見到過那些長在囊泡里的人形怪物沒?就是那些東西!它們雖然是從這座島上長出來的,但成熟之後,卻能脫離那些菌絲,單獨行動。」

  「這樣的話,我們就麻煩了」

  克蘇恩皺了皺眉,沉吟道,「就算我們能順利潛入神殿的地下溶洞,毀掉那些心臟,她依舊可以將靈魂轉移到這些能夠獨立行動的備用容器中,然後逃離這座島。到時候,再想找到這傢伙,故技重施,恐怕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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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這麼覺得。」

  歌莉婭點點頭,提議道,「要不,我們先想辦法把這些備用的容器統統毀掉?」

  「統統毀掉?那你知道這些東西的具體數目嗎?」克蘇恩反問。

  「有多少?」歌莉婭下意識問。

  「我也不清楚,但如果那些容器是完全仿照馬薩島原住民的模樣和數量創造的,那樂子可就大了。」

  「怎麼說?」

  克蘇恩看向歌莉婭,幽幽開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馬薩島在沉沒前,島上至少有數萬原住民。」

  「你是說,她很可能培育出了數萬個備用容器?並且將它們分散藏到馬薩島的各處?」

  歌莉婭的聲音提高了數個分貝。

  克蘇恩點了點頭:「很有可能!用毀掉心臟重創她的辦法,阿比的父親已經嘗試過,如果大母神長了記性,肯定會想辦法培育另外的容器,彌補自身的缺陷。現在看來,她不傻,也的確這麼做了。」

  「也就是說,這條路被堵死了?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歌莉婭一臉頹敗,「難不成要用咱們這三條命,和她的上萬條命硬拼?」

  「那是死路一條!拼消耗,誰拼得過生命系的神靈?」

  克蘇恩搖頭否決了這個辦法,隨即幽幽開口道,」不過,倒是有個可行的辦法。」

  「什麼?」

  「先把她的心臟全都摧毀,把她的靈魂逼出來,然後她需要容器,給她一個容器就好了。」

  克蘇恩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不過,她想進來簡單,想出去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你準備用一個特定的容器,給她設置一個陷阱,然後藉機消滅她的靈魂!」

  歌莉婭恍然大悟,但有些疑惑,」可是,你怎麼能確定,那隻臭老鼠一定會鑽進你設計的這個套子裡呢?」

  「會的!她一定會!」

  伴隨著斬釘截鐵的回答,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用力開口道,「我是最適合她的,她想要我,我感覺得到!」

  克蘇恩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了自己的神子,沉聲問道,「阿比,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阿比蓋爾走出臥室,向自己的這位父神用力點頭:「嗯!父神,我想報仇!為我的父母,為這座島上我曾經熟悉的人,也為我自己!我必須把那東西解決掉!」

  「那好吧,在我們毀掉那東西的心臟後,你負責充當誘餌,將她引誘到你的身體裡。」

  「沒問題!」

  那聲音稚嫩卻堅定,原本灰敗的小臉上煥發出了昂揚的鬥志。

  很多時候,仇恨也是一種催人奮進的力量。

  然而,目送著小丫頭重新回到房裡,歌莉婭不免有些擔憂:「讓阿比去做誘餌?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放心,這可是我的神子,沒有足夠的把握,我怎麼可能把她置於險地?還記得【聖痕】嗎?那東西可是污染的克星。只要馬格納瑪特掉進裡面,不死也得脫層皮。」

  克蘇恩笑了笑,目光更加幽深,「而且,除了這個,我還給馬格娜瑪特準備了別的禮物,保證她會喜歡的。」

  「什麼?」

  「保密。」

  歌莉婭翻了個白眼,輕哼道:「既然有把握,幹嘛還說的這麼驚悚,我還以為你真的要把阿比當做一次性的消耗品。」

  「沒辦法,不製造點危機感,她恐怕走不出這道心結。」

  克蘇恩嘆了口氣,邁步走向裡屋,」你先好好休整,兩天後,我們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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