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阿比得了MVP（萬字求票)
第64章 阿比得了MVP（萬字求票)
深夜，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幾個搭夥乘船的人，互相看向彼此，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絲尷尬。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在危機關頭選擇逃離而非抗爭到底，都是軟弱的行為，也是可恥的代名詞。
只要是稍微有那麼點羞恥心的人，都會下意識迴避這個問題。
為了消解這份尷尬，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著：「您是哪的人？」
「提洛島，一個不太出名的小地方。」
「那裡現在怎麼樣了？」
「很早就淪陷了。那裡距離深海太近，也是浪潮最先攻擊的區域，我們扛過了幾波，最後防線被攻破，只剩下幾百人逃了出來。然後，我聽說巨石城能提供庇護，就帶著家裡人去了那附近，結果路剛走到一半，又聽說那裡也快撐不住了，只好跟著船隊來到了羅德島。本以為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沒想到現在連這裡也不安全，我們又要逃命————」
頭髮花白的老人嘆了口氣，溝壑縱橫的臉上擠出濃濃的愁苦。
似乎是被勾起了些不好的回憶，眾人紛紛流露出黯淡的神色，船上的氣氛更顯壓抑。
老人乾咳一聲，連忙轉移話題，向剛才提問的中年人開口道：「對了，您是哪的人？」
中年人目光閃爍，下意識低下了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我是羅德島本地的————」
老人會意，沒有繼續追問。
但還是有人忍不住張嘴：「我們剛上島沒幾天，對羅德島的了解有限，能不能說說你們的克神，究竟是怎樣的神？和他相關的傳言是不是有吹噓的成分？」
「全都是真的！祂是個很好的神！」
雖然被發現臨陣脫逃，有些羞恥，但提及自己所信奉的神，中年人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腰背，認真維護起那位神靈的聲譽。
見提問者有些懷疑，中年人當即娓娓講述起有關那位克神的種種事跡，以及祂為羅德島做出的貢獻。
抵禦浪潮、淨化水域、培育良種、打造船隊、發展商業、分享知識、重建城市————
眾人聽著，不由嘖嘖稱奇。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祂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神。」老人忍不住評價道，「畢竟，這世道能對人沒惡意的神，就已經不常見了，而祂不光沒向你們索取，還主動為你們改善生存環境，讓你們吃得飽，穿得暖，有房子住。如果不是浪潮來了，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是啊，我剛到的時候，還以為要和之前去過的幾座島一樣，要麼被當做祭品，活祭給海獸，要麼成為奴隸，等著人來買賣。沒想到，神殿的人不光給我們分發了食物、飲水、帳篷，還為我女兒治好了病。」
另一位婦人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隨即伸手摸了摸懷裡熟睡的女兒，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要不是浪潮來了，我真不想離開這兒。」
「我也一樣，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走到下一個能安身的地方。」
老人同樣嘆了口氣，看著依偎在身邊的獨孫，表情更加低落，「這一路上，我已經失去了兩個兒子、三個孫子。就算僥倖找到了新地方，也未必能有這麼好的神明憐惜我們。到時候沒吃沒喝，什麼都要自己想辦法，又能活多久呢？我這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畢竟活這麼大年紀，也夠本了。但我的孫子還小，他還沒怎麼看過這個世界，跟著我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此話一出，船艙內的氣氛更加沉悶了。
他們大多是些老弱病殘，即便活著趕到下一個安身的地方，沒有自保的武力，沒有足夠的價值，最多也只是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然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如野狗般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中年人聽著，忍不住看向了妻子懷裡的女兒，心裡有些發堵。
她是克神降臨之後出生的，每天有著充足的奶水和食物餵養，因此從未吃過什麼苦，顯得白白嫩嫩，可愛喜人。
然而，這份優渥的生活條件，只是羅德島的特例。
離開這裡，等待他們一家的，必然是殘酷的黑暗叢林。
他只有些打漁和製藥的本事，能不能帶著妻女活下去，連他自己都沒底。
似乎是被父親的目光驚擾到，小丫頭從睡夢中驚醒。
環顧了一圈之後，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奶聲奶氣地開口：「爸爸，餓，想吃果果。」
中年人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之前在羅德島上，由於物產豐富，水果之類的東西並不缺。
但船上的空間很有限，他們又走得急，只帶了些應急的乾糧，哪有空帶上這種容易腐敗的東西。
「我，我不吃了，爸爸別生氣。」
看著小心翼翼咽下話頭的女兒，中年人的心臟不由抽了抽。
他經歷過克神沒降臨之前的苦日子，可以忍受苦難。
但他的女兒沒有。
而一旦就此離開羅德島，選擇漂泊，女兒將不可避免地在顛沛流離中，吞下各種各樣的苦果，重複他的老路。
到那時，他們真的能撐過去嗎？
中年人望著漆黑的海面和茫茫的前路，沒有從中得出答案。
直到，他看向了身後的羅德島。
在沉沉的夜幕之下，那座聖印矩陣被激活的島嶼，如同黑夜裡的一束光，驅散周圍所有的寒冷和迷茫。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中年人喃喃自語，終於下定決心：「幾位，麻煩給我條小船，我要帶家裡人回去！就算死，我也希望死在島上，至少，那裡是為數不多能活出個人樣的地方。」
一旁的老人心中一動，拍了拍懷裡的小孫子，笑道：「算我一個，我和孫子也不打算走了。從提洛島逃到巨石城，又從巨石城逃到羅德島，接下來能逃到哪去？總有山窮水盡的一天。現在這地方不錯，就當是提前給自己選塊墳地了。」
「搭上我們！神殿治好了我女兒，我還沒來得及感謝，希望能幫上點忙。如果這座島能撐下去，興許，我們也能入這裡的戶籍，有個遮風擋雨的家，不用再繼續逃下去。」
婦人也舉手應和。
「我們也回去！」
「我們也是！」
漸漸地，船艙中越來越多本打算離開的人改變了選擇，足足占據總人數的一多半。
最終，經過商議和表決，決定留下的人開走了大船，將幾條小船留給了決定離開的少數人。
兩撥人自此分道揚鑣，奔向不同的道路和命運。
清晨，當一縷微弱的陽光從海平面上升起，穿過朦朧的海霧，映照出羅德島的輪廓，船上選擇回歸的人將之看在眼裡，仿佛移開了心中的某塊巨石，感到莫名的輕鬆和安寧。
他們，回家了。
與此同時，窗戶處的一雙眼睛迎著朝陽，緩緩收回目光，瞳孔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總有人苟且求活，也總有人向死而生。
這世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看清世界的真相，明白它的光鮮和殘酷後，依然選擇熱愛它。
身後的阿比蓋爾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面的臥室中走了出來。
「父神，您起這麼早？」
「嗯，莉茲和塞繆爾已經開始行動，我們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克蘇恩沉聲回應，隨即向阿比蓋爾張開手臂。
少女頓時會意，興奮地一陣小跑，衝進了克蘇恩的臂彎，手腳並用地抱緊自家這位父神的手臂和腰部，如同一隻掛在上面的樹袋熊。
感受到那幾乎能把凡人勒死的力度，克蘇恩搖了搖頭，抬手在身前勾勒出數道赫密斯文。
隨著神力的運轉，手臂之上的金色橄欖枝如活過來一般，沙沙作響。
同時，勾勒完成的赫密斯文化作金色的流光，在克蘇恩身後編織出如同貓頭鷹翅膀一般的金色羽翼。
「抓穩了！」
克蘇恩輕喝一聲，單手抱住阿比蓋爾的纖腰，猛地振動身後的金色羽翼，衝出房間，飛上高空。
調整了下身姿，略微熟悉飛行的感覺之後，他猛地加速，如一顆絢麗的流星般，穿破朦朧的海霧，直墜向浪潮的某處。
~~
一天之後，克蘇恩抱著阿比蓋爾，站在一塊微微凸起的礁石之上。
周圍的海水昏黑一片，數以百計的畸形海獸，以及密密麻麻的魚頭人身怪物在海水中時起時伏，卻始終沒有注意到那塊礁石上多出了兩個活物。
克蘇恩低頭看向手背上那根沙沙擺動的金色橄欖枝，眸中閃過一縷滿意。
作為舊印的創造者，雅典娜也是赫赫有名的魔法女神，尤其擅長迷宮、空間之類的術式，因此在神話中，也被稱為【迷宮夫人】。
而銘刻在拉萊耶地宮中的那些舊印，就包含了相關的知識。
克蘇恩掌握了它們，自然也能刻畫出相同效果的聖印，來隱藏自己的行蹤。
這正是他敢於孤身前來的依仗。
而從周圍那些神孽呆頭呆腦的反應來看，聖印的偽裝很完美。
那麼接下來，該開始下一步了。
克蘇恩再次打開空間聖印，從中取出一塊斷為兩截的秘文石板。
這東西是歌莉婭臨走前留下的，上面的秘文由歌莉婭的神血寫就，雖然已經沒了約束效力，但依舊能和歌莉婭存在一定的聯繫。恰好當個搜救儀用用。
克蘇恩手握石板，對著四周的海域轉了一圈。
等轉到南方某處時，石板上的秘文亮起一縷微弱的金色光芒。
找到了！
克蘇恩目光一閃，對著手背上亮起的聖印矩陣敲了敲。
片刻之後，海域上方陰沉的天空炸響尖銳的爆鳴。
數百枚燃燒的石彈和上千支發光的弩箭破空而來，如流星急雨般墜入海面。
剛一和浪潮接觸，石彈和弩箭上銘刻的聖印便炸裂開來，將四周的畸形海獸和魚頭人身怪物轟成了橫飛的碎肉。
趁此良機，克蘇恩張開背後的金色羽翼，繼續隱藏身形，朝著南方飛去。
而那些陷入混亂的神孽們，對此一無所知。
~~
數個小時後。
在巨石城的火力協同之下，克蘇恩很順利地就完成了潛行工作，來到了一片紅黑色的海面。
這裡的神孽並不多，但海域中央靜靜漂浮著一座體積龐大的島嶼。
它的三分之二沉入水中，外圍覆蓋著一層紅黑色的光膜，隔絕著外界的探知。
顯然，這就是傳說中的馬薩島了。
克蘇恩如果不是手上有那塊能和歌莉婭建立聯繫的秘文石板，並且自己也精通空間類的聖印，恐怕很難察覺海水中藏著這麼大一座島。
對懷裡的阿比蓋爾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他悄悄靠近馬薩島的外圍，開始解析最外層的那道預警術式。
所幸，馬格納瑪特是生命方面的神靈，在空間領域的造詣相當有限。
加上它本身已經墮入瘋狂，自身對於聖印的操控又減弱了一個層級，所以，克蘇恩很快就破解了外圍的防禦術式，閃身進入馬薩島內部。
剛一踏入其中，濃郁的腐敗氣味便瘋狂鑽入鼻腔，讓人直欲作嘔。
而放眼望去，無論是腳下的地面，還是四周破敗的建築，都長滿了紅黑色的菌絲。
這些菌絲似乎是活的，時不時蔓延蠕動。
而在它們生長最密的地方，一個個紫紅色的囊泡掛在菌絲形成的藤蔓之上，如同一枚枚正在發育的果實。
透過紫紅色的外壁，克蘇恩看到裡面包裹的東西，赫然是一個個雙目緊閉的人類。
「凱特阿姨？威廉爺爺？」
看到其中兩張熟悉的面孔，阿比蓋爾不由驚呼，下意識走向前方。
「別過去！」
克蘇恩一把按住了阿比蓋爾的肩膀，冷聲道，「好好想想，你覺得這些東西真是你認識的人嗎？或者說，你認為他們真能在那位大母神的領地活下來？」
阿比蓋爾心頭一顫，當即停下了腳步。
沒錯，就算囊泡里的東西還保持著人類的面貌，它們也絕不是過去的人。
看到阿比蓋爾瞬間恢復清醒，並沒有真的感情用事，克蘇恩鬆了口氣。
之前，莉茲曾對她講過，巨石城的艦隊當初就遇到過一批披著人類外皮，偽裝成海難落水者的怪物。
歌莉婭就是沒有發現端倪，才被他們偷襲得手。
有了前車之鑑，他才會第一時間對這些所謂的「人類」保持警惕。
克蘇恩目光掃過那些囊泡中的人形怪物，看到他們身上連衣服都有，幾乎和正常人類沒什麼兩樣，不由深深皺眉。
日本神話中，有一種名叫「鬼一口」的妖怪。
傳說，它的外觀類似深海中的銨魚，捕食的時候，會吐出一條長長的舌頭，舌頭上有著一顆美女的頭顱。
一旦有人經過，美女頭顱就會在水中發出求救聲，引誘不明真相的人靠近。
而最終，他們都將淪為「鬼一口」的食物。
自然界也有類似的事情，某些生物會進化出擬態的捕食器官，用以勾引獵物自動落入陷阱。
所以，這些也是那位大母神搞出來的捕食單元？
或者，她準備故技重施，讓這些偽人混入各個神明的領地，來個裡應外合？
克蘇恩越是思考，越是頭疼。
很明顯，這些神孽為了更加高效地捕食人類，消滅神靈，正在不斷地進化。
「父神，老鼠！」
旁邊的耳語突然打斷了克蘇恩的思考，阿比蓋爾正攥著他的手，蒼白的小臉透著一絲恐懼。
克蘇恩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四周，不由有些疑惑：「哪裡？」
「地下！很多！我聽到它們爬動的聲音了！它們好像發現我們了，正朝著這裡聚集！」
阿比蓋爾聲音急促，身軀發抖。
見克蘇恩還站在原地，她當即抓住這位父神的手臂，用力搖晃：「請您一定要相信阿比，阿比真的沒有撒謊！」
僅僅遲疑片刻，克蘇恩便點頭道：「好，我相信你，該怎麼避開它們？」
「跟我走！」
阿比蓋爾連忙拉起克蘇恩的手臂，繞過地上成片的紫紅色菌絲，帶著這位父神，衝進前方荒廢的城鎮。
而在兩人拐入一條巷道之後，他們最初的落腳點傳來了一聲劇烈的轟鳴。
數百條紫紅色的肉須鑽出地表，如同橫行的蛇蟒，瘋狂扭動著，頂端裂開七鰓鰻一般的環狀口器，將附近的石塊和建築咬成碎末。
克蘇恩瞳孔一縮，臉色微變。
真的有！
隨即，他低頭看向身邊的阿比蓋爾，眸中流露出一絲驚訝：「難道，你能感知到馬格納馬特的存在和活動？」
「不知道，我天生就有這種奇怪的預感。尤其是踏上這座島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阿比蓋爾搖了搖頭，小臉上同樣滿是不解。
克蘇恩目光一閃，沉聲道：「看來，這次把你帶上，是我最正確的決定。」
「真的？」
「嗯，你的身份恐怕並不普通，很有可能和那位大母神，以及馬薩島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繫，有你在，這次的行動會安全很多。」
聽到這讚揚的話，阿比蓋爾心中不由一陣激動。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這種天賦，是種詛咒，並且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因此有種強烈的負罪感。
沒想到，此時此刻，這份天賦卻成為了父神的助力，甚至有可能成為拯救更多人的關鍵。
阿比蓋爾剛想張口，卻猛地神色一變，再次拉起了克蘇恩的手臂：「父神，北面，它們又來了，快跟我走！」
這次，不用阿比蓋爾多說，克蘇恩便點頭跟進。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穿過一座座荒廢的建築，朝著城鎮內部衝出。
深夜，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幾個搭夥乘船的人，互相看向彼此，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絲尷尬。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在危機關頭選擇逃離而非抗爭到底，都是軟弱的行為，也是可恥的代名詞。
只要是稍微有那麼點羞恥心的人，都會下意識迴避這個問題。
為了消解這份尷尬，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著：「您是哪的人？」
「提洛島，一個不太出名的小地方。」
「那裡現在怎麼樣了？」
「很早就淪陷了。那裡距離深海太近，也是浪潮最先攻擊的區域，我們扛過了幾波，最後防線被攻破，只剩下幾百人逃了出來。然後，我聽說巨石城能提供庇護，就帶著家裡人去了那附近，結果路剛走到一半，又聽說那裡也快撐不住了，只好跟著船隊來到了羅德島。本以為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沒想到現在連這裡也不安全，我們又要逃命————」
頭髮花白的老人嘆了口氣，溝壑縱橫的臉上擠出濃濃的愁苦。
似乎是被勾起了些不好的回憶，眾人紛紛流露出黯淡的神色，船上的氣氛更顯壓抑。
老人乾咳一聲，連忙轉移話題，向剛才提問的中年人開口道：「對了，您是哪的人？」
中年人目光閃爍，下意識低下了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我是羅德島本地的————」
老人會意，沒有繼續追問。
但還是有人忍不住張嘴：「我們剛上島沒幾天，對羅德島的了解有限，能不能說說你們的克神，究竟是怎樣的神？和他相關的傳言是不是有吹噓的成分？」
「全都是真的！祂是個很好的神！」
雖然被發現臨陣脫逃，有些羞恥，但提及自己所信奉的神，中年人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腰背，認真維護起那位神靈的聲譽。
見提問者有些懷疑，中年人當即娓娓講述起有關那位克神的種種事跡，以及祂為羅德島做出的貢獻。
抵禦浪潮、淨化水域、培育良種、打造船隊、發展商業、分享知識、重建城市————
眾人聽著，不由嘖嘖稱奇。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祂絕對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神。」老人忍不住評價道，「畢竟，這世道能對人沒惡意的神，就已經不常見了，而祂不光沒向你們索取，還主動為你們改善生存環境，讓你們吃得飽，穿得暖，有房子住。如果不是浪潮來了，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是啊，我剛到的時候，還以為要和之前去過的幾座島一樣，要麼被當做祭品，活祭給海獸，要麼成為奴隸，等著人來買賣。沒想到，神殿的人不光給我們分發了食物、飲水、帳篷，還為我女兒治好了病。」
另一位婦人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隨即伸手摸了摸懷裡熟睡的女兒，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要不是浪潮來了，我真不想離開這兒。」
「我也一樣，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走到下一個能安身的地方。」
老人同樣嘆了口氣，看著依偎在身邊的獨孫，表情更加低落，「這一路上，我已經失去了兩個兒子、三個孫子。就算僥倖找到了新地方，也未必能有這麼好的神明憐惜我們。到時候沒吃沒喝，什麼都要自己想辦法，又能活多久呢？我這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畢竟活這麼大年紀，也夠本了。但我的孫子還小，他還沒怎麼看過這個世界，跟著我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此話一出，船艙內的氣氛更加沉悶了。
他們大多是些老弱病殘，即便活著趕到下一個安身的地方，沒有自保的武力，沒有足夠的價值，最多也只是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然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如野狗般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中年人聽著，忍不住看向了妻子懷裡的女兒，心裡有些發堵。
她是克神降臨之後出生的，每天有著充足的奶水和食物餵養，因此從未吃過什麼苦，顯得白白嫩嫩，可愛喜人。
然而，這份優渥的生活條件，只是羅德島的特例。
離開這裡，等待他們一家的，必然是殘酷的黑暗叢林。
他只有些打漁和製藥的本事，能不能帶著妻女活下去，連他自己都沒底。
似乎是被父親的目光驚擾到，小丫頭從睡夢中驚醒。
環顧了一圈之後，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奶聲奶氣地開口：「爸爸，餓，想吃果果。」
中年人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之前在羅德島上，由於物產豐富，水果之類的東西並不缺。
但船上的空間很有限，他們又走得急，只帶了些應急的乾糧，哪有空帶上這種容易腐敗的東西。
「我，我不吃了，爸爸別生氣。」
看著小心翼翼咽下話頭的女兒，中年人的心臟不由抽了抽。
他經歷過克神沒降臨之前的苦日子，可以忍受苦難。
但他的女兒沒有。
而一旦就此離開羅德島，選擇漂泊，女兒將不可避免地在顛沛流離中，吞下各種各樣的苦果，重複他的老路。
到那時，他們真的能撐過去嗎？
中年人望著漆黑的海面和茫茫的前路，沒有從中得出答案。
直到，他看向了身後的羅德島。
在沉沉的夜幕之下，那座聖印矩陣被激活的島嶼，如同黑夜裡的一束光，驅散周圍所有的寒冷和迷茫。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中年人喃喃自語，終於下定決心：「幾位，麻煩給我條小船，我要帶家裡人回去！就算死，我也希望死在島上，至少，那裡是為數不多能活出個人樣的地方。」
一旁的老人心中一動，拍了拍懷裡的小孫子，笑道：「算我一個，我和孫子也不打算走了。從提洛島逃到巨石城，又從巨石城逃到羅德島，接下來能逃到哪去？總有山窮水盡的一天。現在這地方不錯，就當是提前給自己選塊墳地了。」
「搭上我們！神殿治好了我女兒，我還沒來得及感謝，希望能幫上點忙。如果這座島能撐下去，興許，我們也能入這裡的戶籍，有個遮風擋雨的家，不用再繼續逃下去。」
婦人也舉手應和。
「我們也回去！」
「我們也是！」
漸漸地，船艙中越來越多本打算離開的人改變了選擇，足足占據總人數的一多半。
最終，經過商議和表決，決定留下的人開走了大船，將幾條小船留給了決定離開的少數人。
兩撥人自此分道揚鑣，奔向不同的道路和命運。
清晨，當一縷微弱的陽光從海平面上升起，穿過朦朧的海霧，映照出羅德島的輪廓，船上選擇回歸的人將之看在眼裡，仿佛移開了心中的某塊巨石，感到莫名的輕鬆和安寧。
他們，回家了。
與此同時，窗戶處的一雙眼睛迎著朝陽，緩緩收回目光，瞳孔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總有人苟且求活，也總有人向死而生。
這世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看清世界的真相，明白它的光鮮和殘酷後，依然選擇熱愛它。
身後的阿比蓋爾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面的臥室中走了出來。
「父神，您起這麼早？」
「嗯，莉茲和塞繆爾已經開始行動，我們也差不多要出發了。」
克蘇恩沉聲回應，隨即向阿比蓋爾張開手臂。
少女頓時會意，興奮地一陣小跑，衝進了克蘇恩的臂彎，手腳並用地抱緊自家這位父神的手臂和腰部，如同一隻掛在上面的樹袋熊。
感受到那幾乎能把凡人勒死的力度，克蘇恩搖了搖頭，抬手在身前勾勒出數道赫密斯文。
隨著神力的運轉，手臂之上的金色橄欖枝如活過來一般，沙沙作響。
同時，勾勒完成的赫密斯文化作金色的流光，在克蘇恩身後編織出如同貓頭鷹翅膀一般的金色羽翼。
「抓穩了！」
克蘇恩輕喝一聲，單手抱住阿比蓋爾的纖腰，猛地振動身後的金色羽翼，衝出房間，飛上高空。
調整了下身姿，略微熟悉飛行的感覺之後，他猛地加速，如一顆絢麗的流星般，穿破朦朧的海霧，直墜向浪潮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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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後，克蘇恩抱著阿比蓋爾，站在一塊微微凸起的礁石之上。
周圍的海水昏黑一片，數以百計的畸形海獸，以及密密麻麻的魚頭人身怪物在海水中時起時伏，卻始終沒有注意到那塊礁石上多出了兩個活物。
克蘇恩低頭看向手背上那根沙沙擺動的金色橄欖枝，眸中閃過一縷滿意。
作為舊印的創造者，雅典娜也是赫赫有名的魔法女神，尤其擅長迷宮、空間之類的術式，因此在神話中，也被稱為【迷宮夫人】。
而銘刻在拉萊耶地宮中的那些舊印，就包含了相關的知識。
克蘇恩掌握了它們，自然也能刻畫出相同效果的聖印，來隱藏自己的行蹤。
這正是他敢於孤身前來的依仗。
而從周圍那些神孽呆頭呆腦的反應來看，聖印的偽裝很完美。
那麼接下來，該開始下一步了。
克蘇恩再次打開空間聖印，從中取出一塊斷為兩截的秘文石板。
這東西是歌莉婭臨走前留下的，上面的秘文由歌莉婭的神血寫就，雖然已經沒了約束效力，但依舊能和歌莉婭存在一定的聯繫。恰好當個搜救儀用用。
克蘇恩手握石板，對著四周的海域轉了一圈。
等轉到南方某處時，石板上的秘文亮起一縷微弱的金色光芒。
找到了！
克蘇恩目光一閃，對著手背上亮起的聖印矩陣敲了敲。
片刻之後，海域上方陰沉的天空炸響尖銳的爆鳴。
數百枚燃燒的石彈和上千支發光的弩箭破空而來，如流星急雨般墜入海面。
剛一和浪潮接觸，石彈和弩箭上銘刻的聖印便炸裂開來，將四周的畸形海獸和魚頭人身怪物轟成了橫飛的碎肉。
趁此良機，克蘇恩張開背後的金色羽翼，繼續隱藏身形，朝著南方飛去。
而那些陷入混亂的神孽們，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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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小時後。
在巨石城的火力協同之下，克蘇恩很順利地就完成了潛行工作，來到了一片紅黑色的海面。
這裡的神孽並不多，但海域中央靜靜漂浮著一座體積龐大的島嶼。
它的三分之二沉入水中，外圍覆蓋著一層紅黑色的光膜，隔絕著外界的探知。
顯然，這就是傳說中的馬薩島了。
克蘇恩如果不是手上有那塊能和歌莉婭建立聯繫的秘文石板，並且自己也精通空間類的聖印，恐怕很難察覺海水中藏著這麼大一座島。
對懷裡的阿比蓋爾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他悄悄靠近馬薩島的外圍，開始解析最外層的那道預警術式。
所幸，馬格納瑪特是生命方面的神靈，在空間領域的造詣相當有限。
加上它本身已經墮入瘋狂，自身對於聖印的操控又減弱了一個層級，所以，克蘇恩很快就破解了外圍的防禦術式，閃身進入馬薩島內部。
剛一踏入其中，濃郁的腐敗氣味便瘋狂鑽入鼻腔，讓人直欲作嘔。
而放眼望去，無論是腳下的地面，還是四周破敗的建築，都長滿了紅黑色的菌絲。
這些菌絲似乎是活的，時不時蔓延蠕動。
而在它們生長最密的地方，一個個紫紅色的囊泡掛在菌絲形成的藤蔓之上，如同一枚枚正在發育的果實。
透過紫紅色的外壁，克蘇恩看到裡面包裹的東西，赫然是一個個雙目緊閉的人類。
「凱特阿姨？威廉爺爺？」
看到其中兩張熟悉的面孔，阿比蓋爾不由驚呼，下意識走向前方。
「別過去！」
克蘇恩一把按住了阿比蓋爾的肩膀，冷聲道，「好好想想，你覺得這些東西真是你認識的人嗎？或者說，你認為他們真能在那位大母神的領地活下來？」
阿比蓋爾心頭一顫，當即停下了腳步。
沒錯，就算囊泡里的東西還保持著人類的面貌，它們也絕不是過去的人。
看到阿比蓋爾瞬間恢復清醒，並沒有真的感情用事，克蘇恩鬆了口氣。
之前，莉茲曾對她講過，巨石城的艦隊當初就遇到過一批披著人類外皮，偽裝成海難落水者的怪物。
歌莉婭就是沒有發現端倪，才被他們偷襲得手。
有了前車之鑑，他才會第一時間對這些所謂的「人類」保持警惕。
克蘇恩目光掃過那些囊泡中的人形怪物，看到他們身上連衣服都有，幾乎和正常人類沒什麼兩樣，不由深深皺眉。
日本神話中，有一種名叫「鬼一口」的妖怪。
傳說，它的外觀類似深海中的銨魚，捕食的時候，會吐出一條長長的舌頭，舌頭上有著一顆美女的頭顱。
一旦有人經過，美女頭顱就會在水中發出求救聲，引誘不明真相的人靠近。
而最終，他們都將淪為「鬼一口」的食物。
自然界也有類似的事情，某些生物會進化出擬態的捕食器官，用以勾引獵物自動落入陷阱。
所以，這些也是那位大母神搞出來的捕食單元？
或者，她準備故技重施，讓這些偽人混入各個神明的領地，來個裡應外合？
克蘇恩越是思考，越是頭疼。
很明顯，這些神孽為了更加高效地捕食人類，消滅神靈，正在不斷地進化。
「父神，老鼠！」
旁邊的耳語突然打斷了克蘇恩的思考，阿比蓋爾正攥著他的手，蒼白的小臉透著一絲恐懼。
克蘇恩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四周，不由有些疑惑：「哪裡？」
「地下！很多！我聽到它們爬動的聲音了！它們好像發現我們了，正朝著這裡聚集！」
阿比蓋爾聲音急促，身軀發抖。
見克蘇恩還站在原地，她當即抓住這位父神的手臂，用力搖晃：「請您一定要相信阿比，阿比真的沒有撒謊！」
僅僅遲疑片刻，克蘇恩便點頭道：「好，我相信你，該怎麼避開它們？」
「跟我走！」
阿比蓋爾連忙拉起克蘇恩的手臂，繞過地上成片的紫紅色菌絲，帶著這位父神，衝進前方荒廢的城鎮。
而在兩人拐入一條巷道之後，他們最初的落腳點傳來了一聲劇烈的轟鳴。
數百條紫紅色的肉須鑽出地表，如同橫行的蛇蟒，瘋狂扭動著，頂端裂開七鰓鰻一般的環狀口器，將附近的石塊和建築咬成碎末。
克蘇恩瞳孔一縮，臉色微變。
真的有！
隨即，他低頭看向身邊的阿比蓋爾，眸中流露出一絲驚訝：「難道，你能感知到馬格納馬特的存在和活動？」
「不知道，我天生就有這種奇怪的預感。尤其是踏上這座島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阿比蓋爾搖了搖頭，小臉上同樣滿是不解。
克蘇恩目光一閃，沉聲道：「看來，這次把你帶上，是我最正確的決定。」
「真的？」
「嗯，你的身份恐怕並不普通，很有可能和那位大母神，以及馬薩島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繫，有你在，這次的行動會安全很多。」
聽到這讚揚的話，阿比蓋爾心中不由一陣激動。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這種天賦，是種詛咒，並且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因此有種強烈的負罪感。
沒想到，此時此刻，這份天賦卻成為了父神的助力，甚至有可能成為拯救更多人的關鍵。
阿比蓋爾剛想張口，卻猛地神色一變，再次拉起了克蘇恩的手臂：「父神，北面，它們又來了，快跟我走！」
這次，不用阿比蓋爾多說，克蘇恩便點頭跟進。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穿過一座座荒廢的建築，朝著城鎮內部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