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先吃飯,還是先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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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怖,恐怖至極!

  岸上等待結果的獻祭者們感受到那來自深海的威壓,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但那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多則是因為興奮。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神】收下了祭品,我們得救了!」

  此起彼伏的歡呼在人群中迴蕩。

  他們激動地手舞足蹈,有的甚至匍匐地跪在地上,不斷對著恢復正常的海面叩拜禱告。

  一陣凜冽的海風呼嘯而過,岸邊從興奮中緩過神來的獻祭者們被凍得瑟瑟發抖,忍不住瑟縮起了身軀。

  細看之下,他們大多衣衫單薄破爛,臉上展露出營養不良的菜色,有的身上還散發出絲絲血腥味,關節處打著石膏,或是纏著繃帶。

  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一座建立在海島中央的村落正冒著縷縷黑煙,幾間燃燒未盡的民房廢墟中散發出絲絲惡臭的焦糊味,外圍用於防禦的柵欄上也滿是乾涸的紫黑色血跡,被觸發的陷阱中則串著幾具長有著魚類腦袋和類人軀幹的怪物屍體。

  而在島的另一端,數具體態臃腫畸形的屍骸正靜靜漂浮在近海的淺灣中。

  它們仿佛是由多種海洋生物的特徵拼接而成,長著數個大小不一的腦袋,不對稱的眼睛,魚類的鱗片和背鰭,七鰓鰻的環狀口器,以及章魚般的觸鬚。

  一眼望去,那些生物體身上所散發的強烈違和感與混亂氣息,讓人忍不住心生厭惡和恐懼。

  其存在的本質,仿佛就是為了褻瀆生命之美。

  岸上,身穿主祭服裝的老人回頭看了一眼,眸中閃過深深的憂慮。

  今年的【浪潮】居然突破了封鎖,從深海擴散到了這裡。

  而且,這些東西的攻擊性似乎比往年更高,【神孽】的數量也是往年的數倍。

  幾次簡單的防禦,就讓他們損失慘重。

  很顯然,僅憑人的力量根本無法與這些怪物對抗。

  繼續這樣下去,他們根本無法熬過整個冬天。

  甚至要不了多久,整個島上的人都會淪為那些怪物的口糧。

  想要對抗【浪潮】和【神孽】,在衝擊中活下去,他們只能祈求【神】所帶來的奇蹟。

  ——哪怕,那是一位連祖輩們都諱莫如深的邪神。

  而不幸中的萬幸。

  在經歷了長達七天的各種嘗試後,他們終於摸清了這位【神】的喜好,獻上了能讓令祂滿意的祭品,由此得到了這位【神】的回應。

  不愧是邪神啊,喜歡的祭品竟然只有純潔無垢的幼女。

  老人嘆了口氣,回想起那個被他親手送上船的孩子,心中不由地開始隱隱作痛。

  從血緣關係上來說,那還是自己的外甥女。

  數年前的一個晚上,妹妹和妹夫一家突然造訪,將他們的女兒送來暫住幾天。

  結果回去的路上,他們的船撞上了爆發的【浪潮】,全部都遭遇了不幸。

  作為當時唯一的親人,他出於憐憫,承擔起了照顧這孩子的責任。

  沒想到,自己這個做舅舅的,如今卻親手將她送進了火坑。

  雖然,那是她自願的……

  這狗屎的世界真是糟透了,要麼逼人瘋,要麼逼人死!

  老人暗暗唾罵,心中生出一種跳進海里,從那位邪神手中搶回外甥女的衝動。

  但最終,他看著扯著自己衣角的女兒,以及身後一張張在絕望中泛起一絲絲希望的臉,頹然地低下了那顆蒼老的頭顱。

  不管代價如何,他們還是想活……

  ~~

  與此同時,海底宮殿中。

  感覺到自身停止墜落的金髮幼女緩過神來,從小船中站起身,祖母綠般的眸子小心翼翼睜開,看著前方。

  一顆如同章魚般的頭顱和一張生長著一團觸鬚的臉孔映入眼眸。向下是披蓋著鱗片、看起來如同軟體動物般的軀幹和生有軟塌塌類似爪狀物的前肢,以及背後那對破破爛爛、似乎沒有長成形的翅膀。

  不可名狀的外形,加上極具壓迫力的猙獰體態,帶來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恐怖,恐怖至極!

  在生物本能的影響之下,金髮幼女身軀僵硬,大腦宕機。


  更可怕的是,某種混亂、陰森和癲亂的負面情緒正通過她注視,瘋狂湧入她的腦海,在她精神世界掀起撕裂一切的驚濤駭浪,瞬間便要將她的靈魂切割成千片萬片。

  千鈞一髮之際,額頭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一抹深藍色的光暈隨之蕩漾。

  頓時,幼女腦內肆虐的精神風暴被瞬間撫平,身體從僵硬中軟化開來,小臉上的恐懼也逐漸被舒適和愜意所取代。

  好溫暖,好安心。

  好……舒服?

  就像是兒時記憶中,母親的懷抱。

  幼女口中發出一絲小貓叫喚般的呢喃,向上摸索的小手下意識抓住了那溫暖和安全感的來源

  ——一隻類似章魚腕足的紫紅色觸手。

  恢復焦距的祖母綠眸子和瀝青色的漆黑瞳孔再次對視。

  「咕嚕~~」

  幼女喉嚨蠕動,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握著那條肉須的小手,不知如何安放。

  直到,一陣低沉渾厚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阿比,阿比蓋爾……」

  幼女結結巴巴地做出回答,小臉上殘留著侷促和不安的情緒。

  克蘇恩啞然失笑,將紫紅色的須子從幼女手中抽出,搭在那顆小腦袋上,如人手般輕輕撫摸: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你為什麼來到這裡?」

  腦海中意料之外的溫和聲音讓阿比蓋爾漸漸壓下了心頭的恐懼。

  她眨了眨懵懂的眼睛,道:

  「是您召喚我來的,我是島上貢獻給您的祭品。」

  召喚?祭品?

  克蘇恩結合之前看到的場景,略一思索,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估計是島上的那些人在做什麼邪神獻祭儀式,結果真引來了他這位冒牌邪神的注視。

  而末尾的那段古怪禱文很有可能是真貨。

  加上他這個被祭祀的邪神和作為祭品的小丫頭對上了視線,形成了特定的精神連結,進而打開了海底地宮的通道,將這丫頭傳送了過來。

  此時,看到那位章魚腦袋的神靈臉上露出了明悟的神色,阿比蓋爾鬆了口氣。

  她想起自己的使命,咬了咬銀牙,平躺回杉木小船中,閉上眸子,用發顫的聲音吐出堅定的吶喊:

  「我準備好了,請,請您用餐吧!」

  克蘇恩垂目看向眼前這隻主動躺上案板的待宰羔羊,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吃人……」

  他又不是真的邪神,對吃人可沒什麼興趣。

  但聽到這回答,身為被獻祭者的阿比蓋爾卻急了,第一個不同意:

  「那怎麼行?您可是邪神!」

  「誰說邪神一定要吃人?」克蘇恩反問。

  這尊神靈之軀巍峨如山,如果只是依靠人類身上產出的那點肉量來補充營養,恐怕早就被餓死了。

  小蘿莉有些詞窮,但又不肯放棄,只能弱弱爭辯道:「可您收下了祭品,就是答應要庇護我們,不可以反悔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

  為了拯救自己的族人和血親,主動充當祭品,奉獻自身,以此來換取神靈的庇護嗎?

  克蘇恩明白了這隻小蘿莉執著獻身的原因,看著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小丫頭,眸中不由流露出一絲憐憫和無奈,

  但很可惜,求錯神了。

  他這個冒牌貨連自救都做不到,哪還有空去關照上面的土著。

  想到自身的處境,克蘇恩暗自嘆了口氣,頓時沒了交流下去的興趣:

  「這裡不是你一個孩子該來的地方,明天我會想辦法送你出去。」

  由於只是初步掌控這具邪神之軀進行活動,加上經常處於高壓的精神環境中,導致他對這個海底地宮的探索不多,也並不清楚地宮將這隻人類幼女召喚來的具體機制。

  所以,他需要點時間好好研究一下。

  而聽到這位神靈的回答,阿比蓋爾心中大急,慌忙從杉木船中站起,想要繼續爭取一下。


  但不等她開口,柔軟的紫紅色觸鬚便輕彈在她光潔的腦門上。

  一陣難以抗拒的困意襲來,小蘿莉不由栽頭倒在船艙中,酣然睡去。

  看著安靜下來的小東西,克蘇恩暗自搖了搖頭。

  送這小丫頭一來一回,估計要平白損耗不少心神,導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線更加危險。

  早知道,就不該多看那一眼。

  以後還是少管閒事。

  自我檢討完畢,他緩緩沉下心神,準備研究一下打開地宮通道的方式。

  然而,克蘇恩隨後猛地睜開眸子,章魚臉上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

  不對!

  活動這麼久了,為什麼他的理智值不僅沒有下跌的跡象,似乎還得到了一絲回升?

  幾息之後,克蘇恩那瀝青色的眸子向下俯視,幽幽看向那隻蜷縮在紫杉木小船中沉沉睡去,名為「阿比蓋爾」的人類幼女。

  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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