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武者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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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為,張醒對於異眼的應用僅限於觀察對手的勁力軌跡。

  至於他自己,卻一直沒有想過。

  倒也不是忘了,而是他認為自己就是個普通人,鍛鍊的方式僅限於跑跑步,偶爾再去擼擼鐵。

  沒有打熬過筋骨,也沒有習練過一招半式。

  他的戰鬥方式,就是用異眼來配合身體反應、抗擊打能力,僅此而已。

  但勁力與勁力的流動,是不一樣的。

  就像現在正在觀察的這四人。

  同樣的扭身發力,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區別。

  但在他的眼裡,對方體內的勁力流動就完全不同。

  有人扭身出拳,勁力清晰無比,從腿到腰再到爆發強大攻擊力的右拳,一整條脈絡清晰可見。

  可有人同樣也是扭身出拳,看似威勢十足,但勁力的投入卻是極少,乃是一式虛招,更多的勁力藏在凝而不發的後手。

  他看向正在與人切磋的馬刀。

  馬刀練的是洪拳。

  洪拳在人的印象里就是剛猛沉雄,大開大合。

  事實上從馬刀的招式來看也是如此。

  他的拳勢猛、架子正、氣勢足,一步一拳都沉穩如山。

  可看在張醒眼裡卻不是這樣。

  哪怕是最剛猛霸道的洪拳,在每次出招時,體內勁力仍然暗含著數種變化。

  或是留力於守,或是蓄力待攻。

  他與馬刀的那一戰,若非看穿了對方的勁力變化,也不會一開始就占了先機,打得馬刀心神不寧。

  但世上能看穿勁力的人有多少?

  光看七叔僅僅只是懷疑他懂得「看氣口」,就不惜一次一次的試探,就知道他這異眼有多寶貴。

  只能,用來看對手麼?

  看著正將洪拳打得虎虎生風的馬刀,張醒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低頭,凝聚目力看向自己的身體。

  除了七叔,但凡是個活物體內都能看到勁力的流動,他自己也不例外。

  從胸腹往下的軀幹部分,乃至四肢,他確實看到了有絲絲縷縷的勁力在體內流動。

  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同。

  他的勁力固然在普通人里還算渾厚,但和這班擂台手比起來,頓時高下立判。

  張醒的勁,散而雜,比如慣用的右手更厚實,左手則淺薄不少,小腹之下的丹田部位,雖然也有勁力出入,但卻不像其他拳手那樣,將丹田練成了勁力流轉的主要中轉站。

  而像馬刀這種洪拳高手,他看到的卻是規規整整的章法。

  馬刀的勁,主要分布在雙腿,尤其是大腿與腰胯。

  正所謂力從地起,根在腿,勁在腰。

  所以他的大腿與腰胯的勁力最高、最粗也最沉凝。

  其次便是雙臂與前臂。

  洪拳講究硬橋硬馬,手臂就是鐵橋,在前臂、小臂等處,他的勁力特別密集紮實。

  再之後才是如肩背、胸腹等處,整體夠沉厚,但遠不及前述所說。

  這就是洪拳武者的勁力分布。

  那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一念及此,張醒嘗試著握緊右拳,將身體所有的勁力都往右拳匯聚。

  初時很難。

  畢竟只要他右拳用力,確實存在於附近的勁力便會向拳頭上匯聚,剎那便能讓右拳上凝聚出一團渾厚的勁力。

  但這渾厚只是相對於身體其它部位而言,遠遠比不得馬刀那般瞬間爆發出的攻擊力。

  並且張醒還發現,當他將意識聚集於右拳時,對其他部位的感知就會變得微弱許多,做不到將存在於左腳的勁力也往右拳上輸送的地步。

  全身的勁力還是很散,只不過右拳更濃郁罷了。

  他做的就是普通人的一次運勁,並不能達到像馬刀那樣勁隨心動,隨心所欲的地步。

  這就是一個尋常人與苦熬過筋骨的武者的根本區別。

  不過張醒一點也不急。

  普通人運勁只能感知到勁,可他卻是能明明白白看到勁。


  於是,在保持右拳持續運勁的前提下,他將左拳也伸出,用力讓左拳也充滿了勁力。

  這不難,無非就是雙拳同時用力罷了。

  然後當左拳上匯聚的勁力也與右拳同樣多時,難點來了。

  如果將兩隻拳頭上的勁力融合到一處會是怎樣?

  這時,他想到了郭占那一式殺招——盤橋撞肘!

  這種勁力疊加後的爆發性攻擊,其威力遠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張醒看著左拳,嘗試著想將拳上那如一塊鵝卵石般大的沉厚勁力移動到右拳。

  嘗試了好幾次,他卻並不能控制住這團勁力。

  要麼執念太強,讓更多的勁力往左拳匯聚,不僅沒有移動,反倒因為分心而使右拳上的勁力減弱了一些。

  要麼稍稍放鬆,這卻讓左拳的勁力開始渙散。

  他也不氣餒,繼續嘗試。

  終於,當目力使用超限,精神出現疲累以至有了輕微的眩暈感時,他看到,左拳上的勁力光團竟緩緩開始了移動!

  移動得很慢,很緩,但卻確確實實地從拳頭下移到了小臂上。

  勁力逸散了一些,但總體還很濃郁。

  張醒心中一喜,不敢懈怠,繼續崩緊精神控制著這團勁力回退到大臂,再接著是肩膀。

  只是一條手臂的勁力流動,他的額頭上已然浮出細密的汗珠。

  這可遠比僅僅只是握緊拳頭匯聚勁力難得多了。

  一寸,再一寸,他面露痛苦,繼續一點一點地將這團勁力由肩頸處,沿著鎖骨移動,終於移到了右肩。

  嘭!

  突然,整條右臂猛得一震。

  那團好不容易才運到右肩的勁力,卻因他沒有壓制住眩暈感,在瞬間的失神過後,猛然在肩膀處炸裂!

  連帶著就連右拳也是一松,保持在拳頭上的那團勁力也因此消失。

  右臂酸麻腫脹,即便放在扶手上仍抖個不停。

  失敗了。

  但張醒卻很振奮。

  這應該就是「氣勁」!

  是之前他協助老鄧救黑牛時,從黑牛體內看到的那種可以將丹田都撐爆的氣勁!

  稍稍緩了一會兒,等右臂的酸麻感消失,他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嘗試。

  嘭!

  嘭!

  ……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直到訓練場裡的拳手停止練習走得差不多,恆仔也在旁邊打起了哈欠時……

  成了!

  張醒興奮地盯著自己的右拳。

  雙拳的勁力終於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成功匯聚到了右拳!

  此時此刻在他眼中,那隻舉到眼前的右拳散發著濃郁的灰白光芒。

  那是勁!

  氣勁!

  盯著拳頭,他突然生出一種一往無前的豪邁感。

  這種感覺迫使得他難以抑制,忍不住站起身來,扭身、出拳,衝著身後的牆壁就是狠狠地一拳!

  砰!

  我操!

  隨著一聲悶響,張醒面色一苦,抱著拳頭蹲下。

  這一拳下去,他感覺自己的拳頭都快碎了,骨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險些再昏過去。

  恆仔被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張醒,再看看他轟中的牆面,雙眼瞬間瞪大。

  牆上,一個半指來深的碎裂凹陷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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