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時光難追，同城異途 —— 落榜之後的我們
徐世珍重新坐回張安琪身邊時，高三上學期已經過去了大半。
空蕩蕩的座位終於等來了主人，可那段被逃亡與打工偷走的近半年時光，再也追不回來了。
理科的進度早已拉得飛快。
公式、題型、一輪複習、二輪刷題、模考排名……一切都在往前狂奔，只有他，被狠狠甩在了後面。
課本上的字跡陌生又遙遠，黑板上的講解像聽天書，曾經輕鬆應對的題目，如今盯著草稿紙半天，也寫不出一步正確的推導。
他拿起筆，手是穩的，心卻是慌的。
右腿偶爾在久坐後隱隱發酸，可比起知識斷層帶來的無力，這點疼痛已經微不足道。
他拼命想趕。
熬夜刷題，早起背書，把張安琪的筆記一遍遍地抄，可落下的太多，越是急，越是亂。
而張安琪，也沒能回到當初的狀態。
四個月的等待，早已把她的心磨得脆弱又敏感。
他人回來了，可她的心，始終懸著。
課堂上，她會下意識看他有沒有跟上；晚自習，她會留意他是不是又在對著題目發呆；他眉頭一皺，她就心慌；他沉默不語，她就不安。
她滿腦子都是：他會不會再消失？他能不能撐下去？他會不會又自責到崩潰？
思念與擔憂占滿了思緒，真正裝進腦子裡的知識，少得可憐。
兩個人，同桌，咫尺，卻一同墜入了高三最可怕的狀態——
想努力，卻使不上勁；想向前，卻被過去拖住腳步。
模擬考一次比一次殘酷。
名次一跌再跌。
曾經磨尖班的一對標杆，如今成了老師私下嘆息的對象。
饒老師找過他們多次，談話、鼓勵、調整計劃，可有些節奏一亂，就是一亂到底。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落幕。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們心裡都清楚——
理想的大學，落空了。
成績出來那天，天空陰沉沉的，像高一那場分班放榜時一樣壓抑。
沒有大哭，沒有崩潰，只有一種沉沉的、認命般的安靜。
張安琪被一所省內普通大學錄取，不算差，卻不是當初一起寫下的目標。
徐世珍的分數，只夠專科，他看著那張成績單，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去讀。
那天晚上，他對張安琪說：
「我想去外面闖一闖。」
「去哪裡？」
「你在的城市。」
他不想再一次和她隔山隔水。
考不上同一所大學，那就去同一座城市。
不能並肩讀書，那就守在同一片燈火里。
開學前的幾天，兩人很少提成績，不提遺憾，不提那些錯過的時光。
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再走一遍梧桐小道，再看一次望歸塔，再把《冰河祭》沒寫完的那一頁，輕輕合上。
有些青春，就是這樣。
熱烈過，執著過，不顧一切過，也遺憾過。
送走張安琪的那天，徐世珍幫她拎著行李，步子依舊比常人慢一點，卻很穩。
火車開動，他對著車窗揮了揮手，看著她漸漸變小的身影，心裡輕輕說：
「我很快就來。」
幾天後，他背著簡單的行囊，獨自踏上了去往那座城市的列車。
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只有一身被工廠磨出來的堅韌，和一顆只想離她近一點的心。
他在她大學附近，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
城市很大，車流不息，他依舊平凡、普通，帶著腿上的舊疾，過著最樸素的打工生活。
她在校園裡讀書、上課、適應大學生活。
他在城市的一角上班、下班、默默生活。
不再是同桌。
不再朝夕相對。
卻在同一座城市。
抬頭，是同一片天空。
低頭，心裡裝著同一個人。
那些轟轟烈烈的告白、不顧一切的爭取、千里逃亡的思念、四個月的等待……
最終都化作了最平淡、也最踏實的一句：
我在你在的城市，陪著你。
張安琪的大學，坐落在城市的東郊，綠樹成蔭，滿是青春的鮮活氣息；徐世珍的打工地點，在西郊的一個建材市場，嘈雜、忙碌，藏著最樸素的煙火氣。
一座城市，東西相隔，不算太遠，卻也不算太近。
他們約定，每個周末見面。
大多時候，是徐世珍先下班。他換去身上沾滿灰塵的工裝，洗去臉上的疲憊，換上一件乾淨的 T恤，便踏著不算輕快的步子，換乘兩趟公交，趕往她的學校。右腿的舊疾，在長時間的奔波里，偶爾還是會隱隱作痛，可他從不說，只是每次到站，都會找個角落，悄悄揉一揉膝蓋，再笑著走向校門口。
張安琪總會提前在門口等他。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大學的院系服），扎著簡單的馬尾，臉上帶著青澀的笑意，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就會快步走過去，下意識地扶住他的胳膊，輕聲問：「累不累？腿又疼了吧？」
徐世珍總會搖搖頭，笑著說：「不累，一點都不累，能見到你，就不累。」
他不想讓她擔心，不想讓她再因為自己的不便而牽掛，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她的負擔。
他們的約會，沒有轟轟烈烈，沒有精緻的禮物，只有最簡單的煙火氣。
他們會一起去學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一份酥脆的煎餃，她會把自己碗裡的蝦仁夾給他，他會把不辣的菜都挑到她碗裡；他們會沿著校園的小路慢慢走，看路邊的梧桐葉發芽、飄落，聽她講大學裡的趣事——新認識的室友、有趣的專業課、社團里的活動，他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偶爾插一兩句話，眼底滿是歡喜。
他也會跟她講自己的工作——搬建材、理貨物、跟客戶溝通，講那些難纏的顧客，講一起打工的工友，講每天重複的忙碌，卻從不提那些辛苦，不提腿上的疼痛，不提自己因為學歷低、身體不便，在工作中受到的委屈。
張安琪偶爾會察覺到他的疲憊。
看他眼底的紅血絲，看他手掌上越來越厚的繭，看他走路時偶爾刻意掩飾的滯澀，她心裡會疼，會忍不住說：「世珍，別太拼了，實在不行，就換一份輕鬆點的工作。」
徐世珍總會笑著揉一揉她的頭髮，語氣堅定：「沒事，我能行。我多賺點錢，以後才能更好地陪著你，才能兌現我們當初的約定。」
他心裡清楚，他沒考上大學，沒什麼本事，只能靠自己的力氣，一點點努力，才能離她更近一點，才能配得上她。
可現實的壓力，還是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蔓延開來。
張安琪的大學生活，越來越豐富。她加入了社團，認識了更多的人，有了一起上課、一起泡圖書館、一起逛街的朋友，她開始慢慢適應大學的節奏，慢慢變得開朗、耀眼。
而徐世珍，依舊在建材市場裡，重複著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他沒有時間去了解那些新鮮事物，沒有共同的話題可以和她聊起社團的趣事、專業的知識，他能做的，只有默默聽著，默默陪著，偶爾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有一次，張安琪帶著他去參加室友的生日聚餐。
飯桌上，室友們聊起考研、聊起實習、聊起未來的規劃，語氣里滿是憧憬。徐世珍坐在一旁，默默低著頭，一句話也插不上，手裡的筷子捏得緊緊的，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自卑。
他看著身邊笑容明媚的張安琪，看著她和室友們談笑風生的樣子，忽然覺得，她屬於這片明亮的校園，屬於更廣闊的未來，而自己，只是這座城市裡一個渺小的打工者，配不上她的光芒。
聚餐結束後，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一路沉默。
張安琪察覺到他的低落，輕輕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世珍，別多想，我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
徐世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底滿是愧疚與自卑：「安琪，對不起，我好像……配不上你了。你在大學裡越來越好，而我，只是一個沒學歷、沒本事的打工者，連和你聊聊天，都找不到話題。」
「不是的，」張安琪用力搖頭，眼淚微微泛紅，「我從來沒有覺得你配不上我。當初你為了留住我，不顧一切；你為了離我近一點，來到這座城市打工，這些我都記在心裡。我們只是走了不同的路，可我們的心，一直在一起，對不對？」
徐世珍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的自卑稍稍緩解，可那份不安，卻依舊存在。
他輕輕抱住她，聲音沙啞：「對，我們的心，一直在一起。我會努力的，我會好好賺錢，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可他心裡清楚，有些差距，一旦產生，就很難彌補。
他和她，一個在校園裡追逐夢想，一個在煙火里奔波求生；一個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走去，一個在原地努力追趕，只為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周末的時光，依舊短暫而溫柔。
他們會一起去公園曬太陽，一起去網吧（這一次，是她陪著他，看他偶爾玩一會兒簡單的遊戲），一起去超市買些簡單的零食，然後坐在長椅上，慢慢吃，慢慢聊。
他會給她講自己攢錢的計劃，說以後要攢錢租一間小小的房子，離她的學校近一點；她會給她講自己的學習計劃，說以後要努力考研，留在這座城市，和他一起生活。
可那些現實的瑣碎，那些無形的差距，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刺痛他們。
徐世珍偶爾會因為工作太累，錯過和她約定的見面時間；張安琪偶爾會因為社團活動、考試複習，不能好好陪他說話。
他們會吵架，會冷戰，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彆扭——不是不愛了，是太在乎，是怕失去，是不知道，這樣的同城異途，還要走多久。
有一個周末，天下著小雨，徐世珍加班到很晚，渾身濕透，趕到她學校門口時，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
張安琪站在門口，淋著小雨，臉上滿是委屈：「你怎麼才來？我等了你好久。」
徐世珍渾身疲憊，腿也因為淋雨而隱隱作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加班，我也不想的，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吵架。
張安琪哭著跑回了宿舍，徐世珍站在雨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又疼又悔。
他不該對她發脾氣，不該讓她淋雨等自己，不該把工作的辛苦，發泄在她身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宿舍樓下，站在雨里，等了很久，直到雨停，直到深夜，也沒有等到她下來。
他知道，他們之間，除了思念與溫柔，還多了現實的重量。
這座城市，承載著他們的牽掛，也承載著他們的掙扎。
他們都在努力，都在拼命靠近彼此，可那些錯過的時光、不同的境遇、無形的差距，像一道道鴻溝，橫在他們之間。
雨停了，夜色深沉。
徐世珍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走向公交站。
右腿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心裡的愧疚與不安，也越來越重。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他不知道，他們的未來，到底在哪裡。
可他知道，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輕易逃離。
哪怕前路艱難，哪怕差距懸殊，他也會一直守在這座城市，守在她身邊，拼盡全力，追上她的腳步。
而宿舍里的張安琪，坐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落寞的身影漸漸遠去，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他辛苦，他自卑，他在拼命追趕她。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任性，不該委屈，不該讓他更加疲憊。
只是，她也害怕，害怕這份同城異途的牽掛，終究抵不過現實的殘酷；害怕他們曾經不顧一切守護的情誼，終究會被時光與距離，慢慢沖淡。
一座城市，兩個身影。
一個在校園裡，望著遠方的煙火；一個在煙火里，望著校園的方向。
他們都在努力，都在堅持，都在守護著那份藏在心底的、從未改變的心意。
只是，這份隔著校園與煙火的溫柔，到底能不能，抵得過歲月的考驗，抵得過現實的磨礪？
空蕩蕩的座位終於等來了主人，可那段被逃亡與打工偷走的近半年時光，再也追不回來了。
理科的進度早已拉得飛快。
公式、題型、一輪複習、二輪刷題、模考排名……一切都在往前狂奔，只有他，被狠狠甩在了後面。
課本上的字跡陌生又遙遠，黑板上的講解像聽天書，曾經輕鬆應對的題目，如今盯著草稿紙半天，也寫不出一步正確的推導。
他拿起筆，手是穩的，心卻是慌的。
右腿偶爾在久坐後隱隱發酸，可比起知識斷層帶來的無力，這點疼痛已經微不足道。
他拼命想趕。
熬夜刷題，早起背書，把張安琪的筆記一遍遍地抄，可落下的太多，越是急，越是亂。
而張安琪，也沒能回到當初的狀態。
四個月的等待，早已把她的心磨得脆弱又敏感。
他人回來了，可她的心，始終懸著。
課堂上，她會下意識看他有沒有跟上；晚自習，她會留意他是不是又在對著題目發呆；他眉頭一皺，她就心慌；他沉默不語，她就不安。
她滿腦子都是：他會不會再消失？他能不能撐下去？他會不會又自責到崩潰？
思念與擔憂占滿了思緒，真正裝進腦子裡的知識，少得可憐。
兩個人，同桌，咫尺，卻一同墜入了高三最可怕的狀態——
想努力，卻使不上勁；想向前，卻被過去拖住腳步。
模擬考一次比一次殘酷。
名次一跌再跌。
曾經磨尖班的一對標杆，如今成了老師私下嘆息的對象。
饒老師找過他們多次，談話、鼓勵、調整計劃，可有些節奏一亂，就是一亂到底。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落幕。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們心裡都清楚——
理想的大學，落空了。
成績出來那天，天空陰沉沉的，像高一那場分班放榜時一樣壓抑。
沒有大哭，沒有崩潰，只有一種沉沉的、認命般的安靜。
張安琪被一所省內普通大學錄取，不算差，卻不是當初一起寫下的目標。
徐世珍的分數，只夠專科，他看著那張成績單，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去讀。
那天晚上，他對張安琪說：
「我想去外面闖一闖。」
「去哪裡？」
「你在的城市。」
他不想再一次和她隔山隔水。
考不上同一所大學，那就去同一座城市。
不能並肩讀書，那就守在同一片燈火里。
開學前的幾天，兩人很少提成績，不提遺憾，不提那些錯過的時光。
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再走一遍梧桐小道，再看一次望歸塔，再把《冰河祭》沒寫完的那一頁，輕輕合上。
有些青春，就是這樣。
熱烈過，執著過，不顧一切過，也遺憾過。
送走張安琪的那天，徐世珍幫她拎著行李，步子依舊比常人慢一點，卻很穩。
火車開動，他對著車窗揮了揮手，看著她漸漸變小的身影，心裡輕輕說：
「我很快就來。」
幾天後，他背著簡單的行囊，獨自踏上了去往那座城市的列車。
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只有一身被工廠磨出來的堅韌，和一顆只想離她近一點的心。
他在她大學附近，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
城市很大，車流不息，他依舊平凡、普通，帶著腿上的舊疾，過著最樸素的打工生活。
她在校園裡讀書、上課、適應大學生活。
他在城市的一角上班、下班、默默生活。
不再是同桌。
不再朝夕相對。
卻在同一座城市。
抬頭，是同一片天空。
低頭，心裡裝著同一個人。
那些轟轟烈烈的告白、不顧一切的爭取、千里逃亡的思念、四個月的等待……
最終都化作了最平淡、也最踏實的一句：
我在你在的城市，陪著你。
張安琪的大學，坐落在城市的東郊，綠樹成蔭，滿是青春的鮮活氣息；徐世珍的打工地點，在西郊的一個建材市場，嘈雜、忙碌，藏著最樸素的煙火氣。
一座城市，東西相隔，不算太遠，卻也不算太近。
他們約定，每個周末見面。
大多時候，是徐世珍先下班。他換去身上沾滿灰塵的工裝，洗去臉上的疲憊，換上一件乾淨的 T恤，便踏著不算輕快的步子，換乘兩趟公交，趕往她的學校。右腿的舊疾，在長時間的奔波里，偶爾還是會隱隱作痛，可他從不說，只是每次到站，都會找個角落，悄悄揉一揉膝蓋，再笑著走向校門口。
張安琪總會提前在門口等他。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大學的院系服），扎著簡單的馬尾，臉上帶著青澀的笑意，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就會快步走過去，下意識地扶住他的胳膊，輕聲問：「累不累？腿又疼了吧？」
徐世珍總會搖搖頭，笑著說：「不累，一點都不累，能見到你，就不累。」
他不想讓她擔心，不想讓她再因為自己的不便而牽掛，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她的負擔。
他們的約會，沒有轟轟烈烈，沒有精緻的禮物，只有最簡單的煙火氣。
他們會一起去學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一份酥脆的煎餃，她會把自己碗裡的蝦仁夾給他，他會把不辣的菜都挑到她碗裡；他們會沿著校園的小路慢慢走，看路邊的梧桐葉發芽、飄落，聽她講大學裡的趣事——新認識的室友、有趣的專業課、社團里的活動，他就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偶爾插一兩句話，眼底滿是歡喜。
他也會跟她講自己的工作——搬建材、理貨物、跟客戶溝通，講那些難纏的顧客，講一起打工的工友，講每天重複的忙碌，卻從不提那些辛苦，不提腿上的疼痛，不提自己因為學歷低、身體不便，在工作中受到的委屈。
張安琪偶爾會察覺到他的疲憊。
看他眼底的紅血絲，看他手掌上越來越厚的繭，看他走路時偶爾刻意掩飾的滯澀，她心裡會疼，會忍不住說：「世珍，別太拼了，實在不行，就換一份輕鬆點的工作。」
徐世珍總會笑著揉一揉她的頭髮，語氣堅定：「沒事，我能行。我多賺點錢，以後才能更好地陪著你，才能兌現我們當初的約定。」
他心裡清楚，他沒考上大學，沒什麼本事，只能靠自己的力氣，一點點努力，才能離她更近一點，才能配得上她。
可現實的壓力，還是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蔓延開來。
張安琪的大學生活，越來越豐富。她加入了社團，認識了更多的人，有了一起上課、一起泡圖書館、一起逛街的朋友，她開始慢慢適應大學的節奏，慢慢變得開朗、耀眼。
而徐世珍，依舊在建材市場裡，重複著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他沒有時間去了解那些新鮮事物，沒有共同的話題可以和她聊起社團的趣事、專業的知識，他能做的，只有默默聽著，默默陪著，偶爾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有一次，張安琪帶著他去參加室友的生日聚餐。
飯桌上，室友們聊起考研、聊起實習、聊起未來的規劃，語氣里滿是憧憬。徐世珍坐在一旁，默默低著頭，一句話也插不上，手裡的筷子捏得緊緊的，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自卑。
他看著身邊笑容明媚的張安琪，看著她和室友們談笑風生的樣子，忽然覺得，她屬於這片明亮的校園，屬於更廣闊的未來，而自己，只是這座城市裡一個渺小的打工者，配不上她的光芒。
聚餐結束後，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一路沉默。
張安琪察覺到他的低落，輕輕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世珍，別多想，我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
徐世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底滿是愧疚與自卑：「安琪，對不起，我好像……配不上你了。你在大學裡越來越好，而我，只是一個沒學歷、沒本事的打工者，連和你聊聊天，都找不到話題。」
「不是的，」張安琪用力搖頭，眼淚微微泛紅，「我從來沒有覺得你配不上我。當初你為了留住我，不顧一切；你為了離我近一點，來到這座城市打工，這些我都記在心裡。我們只是走了不同的路，可我們的心，一直在一起，對不對？」
徐世珍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裡的自卑稍稍緩解，可那份不安，卻依舊存在。
他輕輕抱住她，聲音沙啞：「對，我們的心，一直在一起。我會努力的，我會好好賺錢，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可他心裡清楚，有些差距，一旦產生，就很難彌補。
他和她，一個在校園裡追逐夢想，一個在煙火里奔波求生；一個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走去，一個在原地努力追趕，只為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周末的時光，依舊短暫而溫柔。
他們會一起去公園曬太陽，一起去網吧（這一次，是她陪著他，看他偶爾玩一會兒簡單的遊戲），一起去超市買些簡單的零食，然後坐在長椅上，慢慢吃，慢慢聊。
他會給她講自己攢錢的計劃，說以後要攢錢租一間小小的房子，離她的學校近一點；她會給她講自己的學習計劃，說以後要努力考研，留在這座城市，和他一起生活。
可那些現實的瑣碎，那些無形的差距，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刺痛他們。
徐世珍偶爾會因為工作太累，錯過和她約定的見面時間；張安琪偶爾會因為社團活動、考試複習，不能好好陪他說話。
他們會吵架，會冷戰，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彆扭——不是不愛了，是太在乎，是怕失去，是不知道，這樣的同城異途，還要走多久。
有一個周末，天下著小雨，徐世珍加班到很晚，渾身濕透，趕到她學校門口時，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
張安琪站在門口，淋著小雨，臉上滿是委屈：「你怎麼才來？我等了你好久。」
徐世珍渾身疲憊，腿也因為淋雨而隱隱作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加班，我也不想的，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吵架。
張安琪哭著跑回了宿舍，徐世珍站在雨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又疼又悔。
他不該對她發脾氣，不該讓她淋雨等自己，不該把工作的辛苦，發泄在她身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宿舍樓下，站在雨里，等了很久，直到雨停，直到深夜，也沒有等到她下來。
他知道，他們之間，除了思念與溫柔，還多了現實的重量。
這座城市，承載著他們的牽掛，也承載著他們的掙扎。
他們都在努力，都在拼命靠近彼此，可那些錯過的時光、不同的境遇、無形的差距，像一道道鴻溝，橫在他們之間。
雨停了，夜色深沉。
徐世珍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走向公交站。
右腿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心裡的愧疚與不安，也越來越重。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他不知道，他們的未來，到底在哪裡。
可他知道，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輕易逃離。
哪怕前路艱難，哪怕差距懸殊，他也會一直守在這座城市，守在她身邊，拼盡全力，追上她的腳步。
而宿舍里的張安琪，坐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落寞的身影漸漸遠去，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他辛苦，他自卑，他在拼命追趕她。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任性，不該委屈，不該讓他更加疲憊。
只是，她也害怕，害怕這份同城異途的牽掛，終究抵不過現實的殘酷；害怕他們曾經不顧一切守護的情誼，終究會被時光與距離，慢慢沖淡。
一座城市，兩個身影。
一個在校園裡，望著遠方的煙火；一個在煙火里，望著校園的方向。
他們都在努力，都在堅持，都在守護著那份藏在心底的、從未改變的心意。
只是，這份隔著校園與煙火的溫柔，到底能不能，抵得過歲月的考驗，抵得過現實的磨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