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棉襖與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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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琪琪姐的爹娘呢?」

  「我不清楚,打記事起就沒半點印象,你這問題問得我都想哭了。」她抬手捂住嘴,眼眶裡噙著淚,模樣可憐得讓人心疼。

  他嘆了口氣,連忙哄道:「琪琪姐可別哭,不然罪過全算我頭上。要不這樣,罰我往後既給你當爹又給你當娘,成不?」

  「我不管,先喊聲姑奶奶來聽聽。」

  「好吧,姑奶奶,咱往後別鬧了成嗎?」

  「哼,這還差不多。明明是你自找的,我才是受害者,再喊一聲姑奶奶。」

  「行,我喊!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姑奶奶,往後你說啥我做啥,這下總行了吧?」

  「嗯,這才乖……」

  「哎喲我的姑奶奶,您老人家可真難伺候。」

  「喊小姐。」

  「小姐,小祖宗,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

  「這才像樣。」

  一場小風波就此平息,兩人相視一笑。琪永樂心裡卻暗暗盤算:此仇不報非君子,小祖宗你等著,哪天讓我逮著機會,定要你跪下來喊我姑爺爺,才算扯平……

  「琪琪姐,待會到店裡瞧見合心意的粉色棉襖,咱就上身試試,挑件你最滿意的。不過還得備一件換洗,一色的也單調,黑色咋樣?吸熱,冬天穿暖和。」

  「好。」

  「少爺你穿啥?」

  「我就穿你那件黑的,咱倆換著穿。」

  「你一個男孩子還穿粉色袖子的衣裳,也不害臊。」

  「這叫粉色陽光大男孩,琪琪姐不懂了吧?」

  「真不要臉!」

  「沒辦法,咱銀兩少,還得留著吃飯呢。」

  「好吧。」

  「買棉襖還得配棉褲、皮靴,可這樣算下來,吃飯的錢就沒著落了。」

  「少爺,咱們好窮啊。」

  「琪琪姐,有沒有那種變金子的魔法?對著石子念串咒語,就能變成金塊的那種。」

  「少爺你說夢話呢,哪能有這東西,真有了物價早亂套了。」

  「也是。可咱實在太窮,實力不濟,沒商會肯收咱們,連佣金都賺不著。」

  「誒,琪琪姐你看,這兒有雞!咱買幾隻回去養,在宿舍搭個雞窩,你烤雞手藝好,以後就有烤雞腿吃了。買母雞還能下蛋,去食堂討點鹽,就能做鹽焗蛋,再叫上阿木木一塊兒吃,讓他幫忙清理雞糞,一舉多得!」

  「可雞會到處拉屎,多噁心啊。」

  「生活所迫嘛,就這麼定了!」

  「對了,琪琪姐怕殺雞嗎?」

  「我……還沒想過。」

  「等母雞養大,你就得拿刀架它脖子上放血,我幫你按住雞身,它肯定會亂撲騰。我還準備個碗接雞血,完事再把雞毛拔乾淨。」

  「少爺你別嚇我!還是你動手,我來按住就好。」

  「琪琪姐膽子真小。」

  「嗚嗚,我怕嘛。」

  「有我在呢,別怕。」

  「好。」

  「膽小如鼠,連殺雞都不敢……」

  「你說啥?我是貓咪!老鼠見了我都得躲遠遠的!」

  「我看你就是膽小鬼。」

  「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她猛地揪起他的耳朵,「收拾你我還是綽綽有餘的。」

  「啊!琪琪姐力大如牛,輕點,疼死我了!」

  「你膽子大,還敢損我?」

  「我再膽大也怕琪琪姐啊!」

  「你這隻小老鼠,我這貓咪可得把你抓起來。」

  「琪琪姐你要造反!」

  「還不束手就擒!」

  他捂著耳朵求饒:「一物降一物!琪琪姐就放我這隻死老鼠一馬吧!」說著還閉眼屏住氣裝死,半晌才偷偷睜隻眼,「死老鼠不合你胃口,你就……」

  她瞪他一眼,笑罵:「下次還敢不敢了?」

  「不敢了!」

  「不給你點教訓,真當我好欺負。」

  「我哪敢欺負琪琪姐啊。」

  「哼,說的比唱的好聽。」

  「就是就是,我這大壞蛋哪天給琪琪姐烤了,撒點芝麻吃。」

  「你好賤!油腔滑調的功夫算是練到家了,皮起來像二哈,甜起來賽蜜瓜。」

  「琪琪姐嘴皮子也變溜了,跟誰學的?」

  「還不是跟你這矮麻瓜學的。」

  「不拌嘴了,回頭我給你燉雞血湯補身子。」

  「咦,好噁心,我不喝。」

  「乖,聽話。」

  「嘿嘿,我要喝你的血。」

  「那可不行,怕你喝上癮把我喝虛了,誰還照顧你。」

  「逗你的!上當了吧,少爺真好騙。」

  「行,回頭我親自熬雞血湯,放夠鹽和味精,保准你聞著就流口水,咱先去挑只老母雞。」

  「行吧,看在傻少爺這份上心的份上,我答應了。」

  「我傻,琪琪姐可別學我,變笨了我可不負責。」

  「那我可得離你遠點!」

  「琪琪姐你好壞!」

  「跟你學的唄!」

  「好的不學盡學壞的。」

  「你有啥好的,我咋不知道?」

  「好好,我不好,那誰前些天還說我好來著?」

  「喲,這就較真了。」

  「琪琪姐也不安慰下我幼小的心靈。」

  「啥意思?」

  他沒趣地瞥她一眼,嘟囔:「沒意思。」

  「我不鬧了還不行嗎,我的好少爺。」她忽然有些難為情,「那……抱一下總行了吧,可不准得寸進尺!」

  「我肯定不!我可乖了,快抱我!」

  「不准亂動。」

  「你自己說的,可別反悔,快抱!」

  她捂著嘴憋笑,沒料到少爺還有這般撒嬌的模樣,這麼大個人了還鬧這齣,實在好笑。

  「好啦好啦,答應你了還能反悔?」

  他臉頰紅得像猴屁股,嘴上卻催得緊:「那就趕緊的!」

  「抱就抱,誰怕誰!」

  一陣笑聲落定,她輕輕抱住他,他卻趁機伸手攬住她的脖頸,讓兩人貼得更近了些。

  「滿意了吧?抱也抱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啥要求儘管提,我能做到的都滿足你。」

  「以後,不准再欺負我了。」

  「好。」

  「我不信,你發誓。」

  他望著她,鄭重舉起右手:「我琪永樂對天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欺負琪琪姐了。」

  「差不多得了。」她笑得眉眼彎彎。

  兩人心滿意足地並肩走在街道上,誰都沒再提擁抱的事,可心底那份柔軟的甜意,卻悄悄漫了開來。

  棉襖與織衣

  甜意還在心頭打轉,兩人已踏進了成衣鋪。

  「少爺,咱們進去挑衣服吧。」

  「你試試這件,粉色袖配白身的棉襖,肯定好看。」他拎起衣裳遞過去,琪琪應聲接過。幫她拉好拉鏈後,他端詳半晌,眼裡漾著笑意,「這撞色太絕了,又清純又靈動,像個純情小丫頭。」

  她抬眸望他,抿唇淺笑:「那我就選這件了。」

  「店裡還有毛線團,我給你織貼身的毛衣毛褲,咱們只買外頭的棉襖棉褲就好。」

  「少爺還會織衣服?哪有少爺學這手藝的。」她滿眼疑惑。

  「我是琪琪姐專屬的少爺,這是祖傳手藝,有啥不行?」他理直氣壯。

  「專屬的?行吧,准了。」

  「織衣可講究耐心,一針一線都得穩,做啥事都得有這份心。」他忽然話鋒一轉,「你聽過牛郎織女的故事嗎?以後你叫我織郎吧。」

  「那我叫啥?」

  「甜牛——」見她瞪眼,他立刻改口,「甜妞!人甜、聲甜、名也甜,像塊捨不得咬的奶油曲奇,甜進心坎里。」


  「甜妞還行,曲奇就免了,我又不是點心。」她嬌嗔著拍開他的手。

  一股清甜氣息飄進鼻尖,他下意識捏了捏她的臉頰,她頓時皺起眉,眼眶泛紅:「疼!你幹嘛呀。」

  「甜牛妞!」他故意逗她,惹得她打了個哆嗦,自己先笑出了聲,「對了,還得給你織幾雙毛線襪,腳暖了身子才不冷,還能防腳臭。」

  「不許提!」她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

  「就算臭我也喜歡。」他一本正經,見她作勢要惱,又連忙補話,「騙你的!我可是昧著良心說的。」

  「你好賤!天天就會騙我。」她又氣又笑。

  「我嘴笨,就想逗你開心。」他忽然放柔了語氣,「我就愛看琪琪姐笑,比啥都好看。」

  「油嘴滑舌。」她嘴上嫌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還豎起中指,鼓起酒窩「嘟嘟」地笑出聲。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指,貼在自己發燙的臉頰上。

  「不許小瞧我。」他悶聲道。

  「逗你的,快放開。」

  「這是懲罰。」他攥著不肯松,直到她摸到他滾燙的臉,驚道:「你發燒了?」

  「沒……害羞而已。」他耳尖泛紅,她忽然雙手捧住他的臉,笑意狡黠:「少爺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他臉頰瞬間紅到髮根,梗著脖子反駁:「少自戀!我才不會。」

  「那咱們等著瞧,這話我記下了。」她挑眉輕笑,「以後你跪下來求我,我都不稀罕。」

  「誰會跪你!指不定是你求我呢。」他掙脫開,梗著脖子放狠話,末了卻軟下語氣,「我就是想讓你開心,你高興就好。」

  「少爺還沒脾氣,是個好人。」

  「我才不是好人,我只對你好。」他湊近了說,惹得她耳根發燙,連連擺手:「別說了,羞死人。」

  他笑著牽起她的手:「老闆,這衣服能便宜點不?再搭些毛線團,送針嗎?」

  「好商量,針管夠。」老闆滿臉堆笑,轉身卻小聲嘀咕:「窮酸樣還來買衣裳。」這話沒傳進兩人耳里,他們付了錢,拎著包好的棉襖和毛線團,又去別家添置了黑棉褲、皮靴,還順帶買了只老母雞,滿載而歸。

  回到宿舍,他興沖沖拿起毛線:「我要最快給你織好毛衣,你來幫我穿針引線。」

  琪琪笨手笨腳地戳了半天,線沒穿進針孔,反倒被針頭扎了指腹,疼得她眼眶泛紅。他慌忙奪過針線,滿是愧疚:「都怪我想偷懶,以後再也不讓你碰這個了。」他小心幫她抹上藥、纏好繃帶,「明天找迦娜師父用療傷魔法,很快就好。」

  他沒察覺,她正偷偷憋著笑——其實根本沒那麼疼,不過是裝可憐罷了。

  「仙子哪能做這種粗活。」他柔聲哄著,轉身去了食堂,用生薑、橘皮和肥皂自製了洗髮露。

  夜裡,他招呼琪琪洗頭:「先試試水溫,別燙著。」溫水漫過她淺藍的長髮,綢緞般順滑,他放輕了力道:「我怕抓疼你,又怕洗不乾淨。」

  「放心弄吧。」她話音剛落,就聽他支支吾吾道:「你……領口走光了,我容易分心。」

  她瞬間羞紅了臉,捂住領口嗔罵:「還看!」

  「我是好心提醒。」他連忙辯解,小心翼翼幫她搓洗頭髮,末了又搶過毛巾幫她擦乾,還故意逗她:「以後我幫你搓澡吧。」

  「你沒安好心!」她作勢要打,卻被他吐舌的模樣逗笑。

  他指尖拂過她柔順的發尾,忽然正色道:「我問過迦娜師父了,颶風商會能收留咱們打雜,傍晚去幫忙,能補貼生活費。」

  她眼睛一亮:「真的?」

  「就掃掃地,很輕鬆。」

  幾日後,寒夜漫漫,銀月灑霜。洗完腳,他捧來親手織的粉色毛衣和毛線襪:「來,試試合不合身,襪子我也織好了。」

  「不怕被熏著?」她委屈巴巴。

  「早就習慣了。」他幫她套上襪子,又遞過毛衣,「之前逗你是我不對,以後再也不提了。」

  「你就是屬狗的,記仇又愛鬧。」她嘴上抱怨,卻乖乖換上毛衣,轉頭就被他調侃「暴躁軟妹」,氣得她捶了他一下,屋裡很快又漾開了嬉笑聲。

  夜漸深,嬉鬧聲慢慢歇了,只有毛衣上未散的絨線和心底悄悄滋長的情愫,在月光里晃出溫柔的模樣。

  嬉鬧的餘溫還沒散盡,琪永樂瞥見桌角僅剩的幾文錢,笑意便淡了幾分。颶風商會的零工雖能餬口,可寒冬還長,織衣的毛線已所剩無幾,那隻老母雞還沒開始下蛋,一股隱秘的焦慮混著孤獨,悄悄漫過了心頭的暖意。

  夜深後,琪永樂看著琪琪熟睡時蹙起的眉,忽然想起她那句「沒印象爹娘模樣」的話。窗外的風卷著殘葉撞在窗欞上,像誰在低聲嘆息,他攥了攥拳,心底漫起一陣說不清的澀意——原來再暖的屋子,也捂不熱某些藏在心底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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