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築盾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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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築盾時刻

  AM9:00,魔都出租屋。

  前幾日在Refco(瑞富)交易室里的那種如影隨形的緊張感,仍盤踞在陳景明的意識深處。

  但這並未拖慢他的腳步,反而像擰緊了的發條—一讓他旋即投身於一場縝密而高速的「構建」行動中。

  起床後簡單收拾,他便撥通了香港鄺律師的加密電話,聽筒里傳來鄺律師標誌性的、略帶英倫腔的普通話:「陳生,你那邊是清晨。看來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才不正常」。」陳景明開門見山,「架構方案,我要最終版。」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接著鄺律師的聲音響起:「「香港默潮資本有限公司」,註冊資本100萬港元,已實繳;任素婉女士為合法任命董事長,簽署所有公開文件,領取薪水並依法繳納個人所得稅;這是「可見層」。」

  陳景明疑惑:「「可見層目標」?」

  「這是合法納稅主體,透明合規。」鄺律師解釋道,「這層是給外界看的,乾淨、透明、合法經營的投資公司。任女士會成為公眾視野里的「天才女投資人」。」

  陳景明「嗯」了一聲,部律師繼續說道:「第二層是「中間層」,為「BVI(英屬維京群島)默潮資本控股有限公司」,股東為兩名BVI註冊的「nomineeshareholders(名義持有人)」,股東信息和真實受益人信息保密,不公開披露。」

  「保密等級?」陳景明問道。

  「BVI法律保護,非刑事調查不可披露。」鄺律師停頓,「但若遇「國家層面施壓」————仍有風險。所以需要第三層。」

  鄺律師語氣變得嚴肅:「「開曼群島全權酌情信託」,受益人為任素婉,保護人(Protector)是您陳景明,受託人(Trustee)為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專業信託機構。

  陳景明疑惑:「「保護人」?」

  鄺律師像是知道他的疑問,快速解釋:「保護人,就是「最終的控制者」,有權任免受託人、變更受益權分配、否決投資決策;「你永遠不出現在紙上」,信託契約里沒有陳景明」這個名字,只有加密編號和生物特徵驗證。」

  他頓了頓:「但這是權力,也是「詛咒」。保護人權力一旦動用,就可能留下操作痕跡。因此,動用前,您需要想清楚。」

  陳景明敏銳反問:「若受託人機構被滲透,或被施壓,如何保障我的指令不被曲解或泄露?」

  聽筒里傳來一聲輕笑,是那種棋逢對手的、帶著欣賞的笑。

  「您問到要害了,所以,我們準備了「雙重保險」。

  接著他逐項解釋:「保險一:《保護人權利協議》明文條款,賦予保護人在特定情況下可直接接管信託資產的應急權力。」

  「保險二:《私密代持協議》,這才是核心。」

  「由我本人與您簽訂,約定信託的全部受益權由我代持,您保留隨時收回的絕對權利。

  此協議僅存紙質原件兩份,一份在開曼保險庫,一份在我香港辦公室的暗格里。

  沒有電子記錄,沒有公證。

  它是架構外的「影子協議」,法律上不承認,但你我心知肚明一這才是「最終保障」。

  你出事,我也會身敗名裂。」

  聽到此話,陳景明握電話的手緊了緊,腦子裡閃過兩個念頭:「「一、這是他現在能得到的最堅固的法律盔甲;」

  「二、盔甲的重量,現在壓在了兩個人的肩上。」」

  「鄺叔,」他最終說,「「謝了」。」

  「先別謝。」鄺律師話鋒一轉,「架構好了,但執行的人呢?你需要一個能完全理解這套架構、能在香港、BVI、開曼三地協調,並且忠誠執行的「大管家」。這個人,要比架構本身更難找。」

  掛斷電話,陳景明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AM12:17,他們倆溝通了「3個小時」。」

  轉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低聲重複那個詞:「「大管家」————」

  PM2:00,景婉工作室。

  任素婉坐在新購置的實木辦公桌後,桌上擺著兩杯茶—一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對面的人:王勝。

  「任總,八十萬貸款已經到帳!」他滿臉紅光地把計劃書推了過來,「我打算分三塊用:三十萬擴編編輯團隊,招兩個全職,五個兼職;二十萬簽一批外圍作者,囤稿子;剩下三十萬做營銷,在《故事會》、《今古傳奇》上打GG————」


  任素婉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茶杯邊緣,心「「嘭,嘭」」地跳著;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麼兒提前指示的情況下,獨自展開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計劃書,目光落在「編輯招聘要求」那欄,開口:「王經理,編輯招聘,加一條:必須有校對或出版相關經驗。筆試題目里,增加版權法律常識,比如改編權、信息網絡傳播權的區分。」

  王勝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任素婉繼續,手指移到「外圍作者合同」部分:「「違約金條款」提高30%。

  再加一條「競業禁止」,簽約期間,不得為其他同類型工作室供稿。」

  王勝張了張嘴,眼神變了——那是一種從熟悉的「老闆娘」到陌生的「「決策者」」的審視。

  他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恭敬道:「是,我馬上改。」

  任素婉點頭:「去辦吧。」

  王勝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任素婉正低頭喝茶,側臉在午後光線里有種他從未見過的「沉靜」。

  門關上,任素婉才放下茶杯,攤開手心一全是汗。

  但胸腔里卻湧起一股陌生的、細微的震顫,不是恐懼;是————「掌控的快感」。

  半小時後,第二個人進來,是方翰。

  「任女士。」方翰坐下,開門見山,「您電話里提到的PE/VC公司架構,我做了初步方案。」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文件。

  任素婉沒有馬上接,而是先問:「方律師,喝什麼?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謝謝。」

  她按下內線電話,讓前台送茶進來。這個小動作讓方翰眼神微動。

  茶送進來後,任素婉才翻開方案,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術語就圈出來;方翰耐心等待,沒有催促。

  十分鐘後,她抬頭:「「代理人制」,最終保護人設定為一位不願透露身份的家族代表」

  這個設計,法律上站得住腳嗎?」

  「站得住。」方翰推了推眼鏡,「國內法律允許委託代理,只要代理關係清晰、代理權限明確。家族代表」可以是泛稱,不指向具體自然人。但————」

  他停頓,看向任素婉:「實際操作中,監管部門可能會追問。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故事」。」

  任素婉微笑,是那種經過練習的、從容的微笑:「方律師,我們需要的是法律上無懈可擊的「盾」,而不是引人好奇的「故事」。預算無上限,我要國內最頂級的架構,三個月內落地。」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這家公司的對外投資,要能兼容文化、科技、甚至礦產資源;「法律框架要留有彈性」。」

  方翰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驚訝,最後沉澱為一種「專業的尊重」。

  任素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當你發現以前的活法走不通的時候。」

  方翰收起方案,站起身:「我明白了。下周給您修訂版。」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充:「另外,建議您儘快組建法務團隊。一個人看合同,總有看漏的時候。」

  「「已經在找了」。」任素婉道。

  PM6:00」,回程的黑色轎車裡。

  車窗外的魔都華燈初上,陳景明坐在副駕,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媽媽和周敏。

  他忽然開口:「媽,你陪周姐說說話。我眯一會兒。」

  說完,他真的閉上了眼。

  后座,任素婉怔了半秒,隨即明白了兒子的用意。

  她轉向周敏,這個從表舅公任宏軍那裡派來的女人,三十五六歲,短髮,坐姿永遠筆直,眼神銳利得像鷹。

  「周敏,」任素婉開口,用的是拉家常的語氣,「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香港那次,沒有你,我們母子可能真的回不來。」

  周敏微微頷首:「「職責所在」。」

  「我知道,」任素婉聲音放輕了些,「伯伯讓你來,既是保護我們,也是————「照看我們」。我們母子做的有些事,可能讓你為難,甚至————看不明白。」

  周敏沒有否認,只是沉默,車裡只有引擎的低鳴。


  任素婉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繼續說:「但我想說,周敏,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她轉回頭,直視周敏的眼睛:「「船沉了,誰都活不了」。船要是能開下去,開遠了,榮華富貴————都有你一份。」

  她頓了頓,字句清晰:「我不是求你瞞著伯伯。我是請你————「保護這條船」。保護我們,也是保護介紹你來的伯伯一萬一我們出事,他也會受牽連。」

  話說完了,車內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任素婉手心又有點冒汗,她不確定這番話有沒有用,但她記住了兒子昨天說的:「路得自己走」。

  周敏沉默了很久,眼神複雜,有掙扎,有權衡,好似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任姐,我的職責是保護您的安全。只要不危及您的生命安全,其他事————

  我只向您們母子倆匯報。」

  任素婉聽懂了潛台詞:周敏從「「表舅公的耳目」」,正式轉向了「「母子倆的盾牌」」。

  「「謝謝」。」任素婉說,聲音有點哽。

  周敏搖頭,車子似乎也快了一點。

  「PM8:00」,羅鎮東出現在屏幕里,背景是香港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

  他穿著休閒衫,但眼圈發黑,面前攤著幾本厚厚的書和寫滿算式的稿紙。

  「老闆,」羅鎮東指著屏幕上的手繪波動率圖表,「閒著也是閒著,我找了點資料補課。《期權定價模型》、《波動率交易》,還有幾篇美聯儲的舊論文。」

  他拿起一張紙,上面畫著複雜的希臘字母公式:「下次,我們可以試試更優雅的工具。比如「期權組合」,用「時間價值」換「安全邊際」,少點刀口舔血。」

  任素婉看著屏幕里那個曾經只懂追漲殺跌的「敢死隊員」,現在埋頭研究著布萊克—舒爾斯模型;陳景明坐在她對面。

  「需要什麼資料?」任素婉複述著麼兒的話。

  「英文原版書,國內不好找。」羅鎮東撓頭,「還有,能不能弄個「彭博終端」?貴是貴點,但數據全。」

  任素婉看麼兒點了點頭,說道:「「買」!另外,下個月開始,你的薪水漲到每月五萬港幣。其中兩萬是基本工資,三萬是「學習津貼」—每通過一門專業考試(CFA、FRM等),津貼翻倍。」

  羅鎮東愣住了,看著屏幕,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老闆,我————

  不會讓你虧這筆錢。」

  視頻掛斷,陳景明靠進椅背,他想起鄺律師的話:「你需要一個大管家。」

  羅鎮東或許不是最佳人選,但他正在拼命朝那個方向跑。

  「這就夠了!」

  「PM10:00」,書桌上的聯想筆記本電腦彈出了新郵件提示,加密發件人:部。

  陳景明點開,正文很短:「有另一家律所(「衡力斯」)在旁敲側擊打聽默潮資本」背景。「禮物」(指合規架構)」生效了,但引來了新的好奇者。建議:準備一個「合理的故事」。」

  幾乎同時,桌上的BP機震動,吳叔的加密信息:「「九頭蛇」信號源靠近至「三公里內」,正在三角定位。已啟動反制干擾,但對方設備先進。建議變更住所。」

  陳景明盯著屏幕和BP機:「「左邊,是來自精英世界的、彬彬有禮的試探。」」

  「「右邊,是來自黑暗深處的、冰冷精準的追蹤。」」

  他站起身,走到媽媽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面亮著檯燈,任素婉正戴著老花鏡,吃力地讀著一本《公司法》教材,手指隨著文字慢慢移動,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陳景明看了幾秒,輕輕帶上門,回到書桌前,在《弒神日誌》下新建一行:「【1999年1月2日,PM10:15。】」

  「【防火牆已築起,但陰影已貼上腳踝。】」

  「【媽媽舉起了她的盾,我必須成為她的劍。】」

  他關掉電腦,開始收拾隨身物品,動作很輕,但每一樣東西的擺放順序都是演練過的:護照、加密U盤、備用手機、現金、一把從香港帶回來的、合法報備的戰術手電。

  五分鐘後,他敲響媽媽的房門:「媽,收拾一下,明天,我們需要去表舅公家一趟。」

  房間裡,翻書的聲音停了。

  然後是任素婉同樣平靜的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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