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籌碼已推,槍口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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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籌碼已推,槍口微調

  1998年12月26日,PM4:20,香港半島酒店套房。

  窗簾拉開一半,維港的灰藍色天光透進套房內,房內光線不亮,也不暗。

  任素婉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雙手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遠處海面上緩緩移動的貨輪輪廓,左手拇指無意識地、上下來回地撫摸著右手婉口。

  斜後方,周敏同樣靜立站在她後面,視線每隔固定間隔,就會以幾乎無法被捕捉的幅度,掠過房門、窗框、以及套房內所有可能形成盲點的角落。

  安靜。

  一種被刻意維持的、近乎真空的安靜,連套房內中央空調送風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屋內還有九名新招聘的安保人員,在剛剛任素婉發呆的時候,完成了環境檢查。

  各自對著周敏點了點頭,示意一切正常,才無聲的走了出去。

  最後留在客廳的,就是那位被稱作「老吳」的瘦削男人。

  他是,表舅公給他介紹的「「情報官」」

  此刻的他,正將一台笨重的筆記本電腦接入酒店加密線路,屏幕幽光映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這時,陳景明手裡拿著兩份剛列印的文件,從裡間走出,看了看忙碌的「老吳」,沒說什麼,徑直走到媽媽任素婉身邊,將其中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媽,」」他的聲音平穩,「「夏威夷的行程確認了,王先生(那位開戶代理人)很期待,四位同事會全程隨行,所有開支我們承擔。」」

  任素婉接過文件,是列印精美的行程單和幾張酒店外觀照片,她看了一眼,點頭:「麼兒,你安排好就行!」。

  陳景明「嗯」了一聲,轉對著老吳說道:「「吳叔,王先生在夏威夷期間,所有對外通訊都需要進行預處理」。」」

  老吳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衛星線路已架設,民用電話會轉接到模擬應答器。如果他聯繫家人,接聽方會是我們的人。」」

  「「接觸排查方面呢?」」陳景明追問道。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若他試圖單獨前往銀行或接觸可疑人員,會有突發狀況」或偶遇熟人」進行干預。」」老吳的語氣平淡,「「一號晚間返港航班已鎖定。」」

  陳景明點了點頭,重新看向任素婉:「「媽,到時您給那4位陪同」人員強調下,只要王先生不觸犯我們之間的約定;其他事,隨他意。」」

  任素婉再次點頭:「「曉得了。」」

  12月27日,AM10:00。

  代理人王先生和四名安保登上飛往檀香山的航班。

  幾乎同時,鄺律師來電:「資金通道開啟,一百萬美元,通過七個離岸帳戶的複雜路徑,最終悄無聲息地注入Refco那個以「王先生」名義開設的帳戶。

  但Refco的背景調查比常規流程深入,尤其關注資金最終受益所有人」和交易策略概要」————」

  「「意料之中。」」陳景明對著衛星電話說,聲音里聽不出任何起伏,「給他們一份量化套利」的模糊說明;重點強調資金來自歐洲家族辦公室,合規性第一。」」

  他掛斷電話,看向老吳:「「律師那邊,監控等級提至最高。他過去七十二小時接觸的所有人,全部核查。」」

  老吳在屏幕上調出一份檔案:「「進行中————」」

  話音剛落,周敏就開門走了進來,沒有多餘動作,直接遞了一份文件給陳景明,說道:「「上次追蹤我們的三方,我查到初步的信息了。」」

  她看了看陳景明的臉色,繼續說道:「「銀皇冠那輛車,經調查是卷商新鴻基劉經理和鄭主管的指示;

  黑雅閣紅佳美是本地勢力,和勝和」下屬的一個堂口,動機疑似綁架勒索O

  舊奔馳是職業情報中介,九頭蛇,目前確認受僱於人;但僱主層級較高,反追蹤手段專業,暫未溯源成功。」」

  話音一落,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陳景明神色凝重的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問道:「「三方之間有關聯跡象嗎?

  ,」

  「「沒有。三方似乎彼此獨立,但目標一致:查清過江龍」的底細和意圖。」」周敏收起文件,「「需要採取反制措施嗎?」」


  陳景明沉默片刻,果斷搖頭:「「保持絕對靜默。同時,全面升級我們自身的防護體系。交易一旦啟動,全員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他略作停頓,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另外,給九頭蛇」背後的僱主,準備一份禮物」——一套精心偽造、指向某中東低調家族的模糊交易記錄,通過偶然」渠道泄露出去。」」

  他清楚,在自己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必須低調潛伏,更需要將外界可能投來的審視與惡意,巧妙地引向他處。

  PM2:00,Refco專屬交易套間。

  房間內,羅鎮東與兩名交易員端坐於屏幕前,身後肅立著任素婉、周敏、陳景明與老吳;門外有兩名保鏢把守,最後一名保鏢則在Refco大樓外機動策應。

  「「最後一次模擬,蒙特卡洛第十萬次疊代—一開始。」」羅鎮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

  話音一落,羅鎮東便按下回車鍵,屏幕上立即出現一片令人目眩的瀑布的數據流;無數條代表不同「現實」的曲線同時生成、延伸、交織、或突然中斷。

  虧損曲線如同扭曲的藤蔓,在屏幕上肆意蔓延;爆倉結局的紅色標記,不時在分布圖上突兀顯現。

  然而,更多的運算結果,是聚集在某個狹窄區間的、相對密集的柱狀集群那是「保守執行」方案下,利潤的「最大概率」區間。

  陳景明盯著屏幕,眼睛眨也不眨;他看見:「若執意於記憶中的絕對低點(10.15美元)滿倉介入,分布圖上會多出一根雖然細微卻極其銳利的「爆倉」尖刺—概率雖低,卻真實存在!

  但若將建倉區間放寬至10.20—10.30,那根「尖刺」便消失了,最粗壯的柱體,穩穩錨定在2800萬至3200萬美元的區間。」

  用數百萬美元的潛在利潤,置換一個歸零概率趨近於零的生存保證。

  值得嗎?

  值得!他腦中沒有任何猶豫,通過耳麥示意媽媽。

  任素婉複述出問題:「「決策數據看清了?」」

  羅鎮東盯著那根最粗的柱體,無意識地答道:「「看清了。」」

  「「記住它。」」任素婉繼續複述,「「這不是預言,這是用十萬次模擬疊代換來的生存地圖。我們的目標,就是抵達這個最大概率」。抵達,即是勝利。超額,是運氣。」」

  她操控輪椅移至白板前,提起紅筆,用紅筆寫下兩行字:「「明天,12月28

  日,區間:10.20—10.30,非10.15。」」

  寫完,還用紅筆在白板上,重重點了兩下,發出了短促的摩擦聲。

  室內一片寂靜,羅鎮東緩緩點頭,另兩名年輕交易員凝視那兩行紅字,眼神從最初的波動,逐漸沉澱為一種專注的、近乎鋒利的沉靜。

  任素婉放下筆,從老吳手中接過一疊黑色卡片,開著輪椅逐一發放至房間內每個人手中,包括她自己。

  卡片正面僅有三行信息:「「熔斷條件」:單筆回撤>25%或流動性枯竭>90秒。

  「應急代碼」:Omega—Zero—Nine。

  「備用通訊頻段」:。

  「」

  「「卡片隨身。」」她說,「「現在,銷毀所有紙質記錄,計劃僅存於加密硬碟,以及,」」她手指輕點自己太陽穴,「「此處。」」

  碎紙機低鳴起來,吞沒了最後一絲可能外泄的痕跡。

  1998年12月27日,PM11:50。

  聖誕假期的香港,街道仍有零星彩燈閃爍,但大部分寫字樓已陷入黑暗。

  半島酒店套房裡,僅剩陳景明和他媽媽任素婉。

  周敏在外間值守,老吳在隔壁監控信號,其餘人員已按預案進入指定位置。

  房間突然寂靜了下來,像有實質的重量,填滿了總統套房裡的每一個角落。

  陳景明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腳下鋪展,璀璨,冰冷,無聲流動。

  江上,遊輪的光帶划過黑暗水面,拖曳出漫長而孤寂的軌跡。

  遠處,中環的摩天樓群像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夜色中。

  其中某棟樓的某一層,明天上午九點半,將有一個帳戶,向市場發出第一顆子彈。


  他抬起手腕,夜光錶盤上,秒針正一格、一格,走向午夜。

  分針輕顫,悄然跳過:「「00:00。」」

  時間來到了,1998年12月28日,星期一。

  市場開盤倒計時:九小時三十分。

  窗外城市仍在沉睡,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知覺。

  陳景明立於光影交界處,半側臉龐映著維港的冷光,半側沉入房間的暗影。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非看表,而是虛空微握,仿佛觸碰到某種無形器械的握柄,呼吸平穩,心跳沉緩,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輪廓,唇瓣無聲開合:「「狩獵,繼續。」」

  話音落定,房間重歸死寂。

  唯有秒針行走之聲,滴答!滴答!

  走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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