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冰粉初試·配方及原材料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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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叮鈴鈴——!」

  中午的放學鈴剛扯出第一個音。

  講台上語文老師「下課」的「課」字還沒完全出口,陳景明已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擱,筆帽都沒來得及套,人已經側身從課桌間擠過,幾步就竄到了教室門口。

  走廊里靜悄悄的,別的班還沒下課。

  語文老師講古詩的腔調、數學老師念公式的聲音,從不同教室的門縫裡斷斷續續漏出來,混著他自己急促的、落在水泥地上「踏踏」的腳步聲。

  他現在的腦子裡,沒有習題,沒有課文,更沒有創作!

  只有一張清單,白紙黑字刻著:「冰粉籽」、「石灰」、「糖」。

  必須在下午上課前找到它們。

  投稿可以等,郵路可以等,但手裡那疊越來越薄的錢,「等不起了」。

  桌家橋的街道在正午的太陽下,晃得人眼睛發花。

  街兩邊的店鋪大多半掩著門板,店主躲在陰影里搖蒲扇。

  人影稀疏,一條黃狗趴在雜貨店門口的陰涼處,舌頭伸得老長,哈哧哈哧地喘氣。

  陳景明跑過街口,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滑進眼角,讓他眯了眯下眼。

  他抬手用袖子一抹,布料已經濕了一小塊,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後背的襯衫早就濕透,緊緊貼著脊樑,太陽曬在上面,像一塊烙鐵在慢慢加熱。

  他先衝進副食店。

  店裡一股咸津津的醬油味,混著乾貨的陳年氣息。

  櫃檯後面是個光膀子的胖老頭,正就著一碟花生米喝散裝白酒。

  「「爺爺,有冰粉籽沒得?」」陳景明扒著櫃檯邊,喘著氣問。

  胖老頭抬眼,上下打量他:「「冰粉籽?啥子冰粉籽?」」

  「「就是……那個燈籠果的籽籽。」」

  「「哦——」」老頭拖長聲音,放下酒盅,慢吞吞站起來,彎腰在櫃檯底下摸。

  窸窸窣窣一陣,掏出個皺巴巴的牛皮紙包:「「這個嘛。好久沒人問嘍。你要好多?」」

  陳景明接過紙包,掂了掂,很輕。

  他解開繫著的麻繩,湊近看。

  裡面是些黑褐色的小籽粒,比芝麻還小,聞著有股淡淡的「草腥氣」。

  「「好多錢?」」陳景明問道。

  「「五塊錢一斤,你要好多?。」」老頭問道

  「「半斤。」」陳景明回答道

  老頭這才慢吞吞地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桿小秤。

  他用木鏟鏟起一撮籽粒,倒在秤盤裡,眯著眼看秤星。

  秤桿微微上下晃,他手指撥了撥秤砣,又添了一小撮。

  「「二兩五,高高的。」」老頭說著,放下木鏟。

  「「爺爺,」」陳景明見老頭準備打包,連忙開口,「「麻煩您,從這裡面再單獨分50克出來。」」

  老頭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把秤盤裡的籽粒倒回袋子一點,重新放上秤,手指小心地撥動秤砣,又幾番添減,才點了點頭。

  最後,他把稱好的一大一小兩份籽粒,分別倒在裁好的舊報紙上。

  手指很麻利地一折、一包,裹成三個三角包。

  又扯過三截細麻繩,在每個紙包外纏上兩道,打了個活結,遞過來。

  陳景明從褲兜里摸出錢,數出兩塊五毛,遞過去。

  老頭接過,看也沒看,隨手丟進手邊一個印著牡丹花的鐵皮餅乾盒裡,發出「叮噹」一聲脆響。

  陳景明拿起兩個小小的三角紙包,捏在手裡能感覺到籽粒輕微的摩擦。

  ……

  他轉身,朝著街對面的雜貨店走去。

  雜貨店門框上掛著一串褪色的塑料門帘,掀開時「嘩啦」一響。

  守店的是個中年婦女,正在打毛線,竹針在她手裡「嗒嗒」作響。

  「「嬢嬢,有食用石灰沒得?」」陳景明問。


  婦女手裡的針停了停,抬眼看他:「「食用石灰?你要做皮蛋啊?」」

  陳景明頓了下,順著話點頭:「「嗯……家裡想試試。」」

  婦女放下毛線活,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個編織袋,袋口用麻繩扎著。

  她解開繩子,裡面是灰白色的粉末:「「這個就是。一斤五毛。要好多?」」

  「「半斤。」」陳景明說。

  他心裡快速算著:半斤兩毛五,加上冰粉籽兩塊五,糖家裡有存貨,暫時不用買。

  「啟動資金」還剩……

  婦女用舊報紙卷了個錐形筒,拿個鐵勺子從袋裡舀石灰粉。

  粉末揚起來,在昏暗的光線里形成一片細小的塵霧。

  她舀得很滿,報紙筒都快裝不下,才停手,用麻繩紮緊口子。

  「「給,兩毛五。」」

  陳景明遞錢過去,接過紙筒。

  石灰粉隔著報紙傳來微微的溫熱感,很乾燥。

  他把紙筒小心地放進書包另一側,和冰粉籽分開。

  走出雜貨店,正午的陽光更毒了。

  街上幾乎沒人,只有遠處一個挑著擔子賣菜的老農,慢吞吞地走著。

  陳景明站在店門口,抹了把臉上的汗,手指碰到皮膚,燙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兩包東西:一塊是冰粉籽,一塊是石灰。

  「希望」被舊報紙包著,廉價,粗糙,還帶著嗆人的灰。

  ……

  下午放學後,陳景明回到家。

  灶房裡很安靜,只有水缸邊沿凝著的水珠,偶爾「嗒」地一聲滴落在土地上。

  媽媽估計還在地里忙。

  他把書包擱在灶台邊沿,從裡面拿出兩個舊報紙包的三角包——「冰粉籽」和「石灰」。

  又從碗櫃裡拿出半碗紅糖,幾隻粗瓷碗,一塊洗得發硬的粗紗布。

  最後是那本硬殼筆記本。

  翻到「冰粉計劃」那一頁,工整的字跡列著配比:

  「冰粉籽(假酸漿籽)「50克」。

  涼白開水「 1750-2000克」(約3.5-4斤)。

  食用級生石灰「 5克」。」

  下面是「糖漿」:「「紅糖約500克」、「冰糖或白糖約100克」(他選了白糖)、「水約200克」(熬糖用)」

  他的目光在「「克」」字上停了停。

  這個單位,在1998年鄉鎮的灶房裡,像個外星來客。

  水缸用瓢舀,麵粉用碗量,鹽巴用手抓。

  五十克冰粉籽,該用家裡的哪個碗來裝?五克石灰,難道用舔過的手指頭去捻?

  他站在灶台前,目光掃過水缸、鹽罐、掛在牆上的葫蘆瓢。

  用體積換算?不精確,第一次試做,差之毫厘可能就結不成型。

  他忽然想起胡大山家,有套帶小銅秤砣的老式盤秤,

  沒再多想,轉身就出了門,小跑著朝胡大山家去。

  胡公公家院門虛掩著。

  陳景明推開一條縫,側身進去。

  堂屋裡沒人,只有灶房傳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他走到灶房門口,胡公公的岳母——他喊祖祖——正坐在矮凳上,往灶膛里添柴。

  「「祖祖!」」陳景明在灶房門口停住,喘了口氣。

  祖祖眯著眼,從灶膛橘紅的火光邊轉過頭,瞅了瞅他:「「明娃兒?跑得恁個慌,啥子事?」」

  「「祖祖,跟你借個東西。」」陳景明咧開嘴,努力讓笑容顯得平常點,「「你屋頭有沒得那種小秤?能稱幾錢幾分那種?」」

  「「小秤?」」祖祖把手裡的柴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好像是有個……你等哈哈,我上樓去給你拿。」」

  她說著,慢慢站起來,扶著膝蓋,一步一頓地往屋裡那架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去。

  腳步聲悶悶地響在樓板上。

  過了一會兒,祖祖手裡拿著個細長的東西下來了。


  是一桿老式的木桿秤,桿身被手汗浸得油亮發黑,一頭掛著個小小的銅秤盤,另一頭懸著個更小的銅秤砣。

  上面的刻度是模糊的「斤、兩」。

  祖祖把秤遞過來:「莫搞壞了哈。」

  「曉得了,謝謝祖祖!」陳景明趕緊接過來,抱著秤,又一路小跑回了自家灶房。

  回到灶房,把小秤放在灶台上,他盯著那些古老的刻度。

  一兩等於五十克,一錢等於五克,一分等於零點五克。

  他在心裡快速換算。

  冰粉籽50克,就是一兩。

  石灰5克,就是一錢。

  誤差肯定有。

  這種老秤,看刻度都得估摸。

  但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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