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郵戳落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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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景明從三舅家出來的時候,腦子裡空空的。

  直到走到梯坎處,看著懷裡緊緊抱著的《金融知識手冊》,下意識地打開斜挎在肩上的書包,把書塞了進去;扣上紐扣。

  他才回過神來,肩膀微微一松,吐了口氣。

  原地調整了下心情,想了想接下來要辦的事。

  才重新啟動腳步,沿著來時的路,往複印店方向走去。

  很快,他就來到了複印店門口。

  複印機「咔——滋——咔——滋」的運轉聲已經清晰可聞。

  他一把掀開珠簾門,走了進去,塑料珠子發出「嘩啦啦啦」的響聲。

  進入店後,就看到老闆正背對著他,在複印機旁邊忙活著。

  他直接走到複印機旁:「「老闆,稿子印得咋樣了?」」

  老闆回過頭,見是他,把手裡的稿紙攏了攏:「「差不多了。」」

  下巴還朝機器方向點了下:「「還剩十來張。你先核一核印好的,看有沒有印漏印花的。」」

  陳景明「嗯」了一聲,拿起檯面上已經裝訂好的一摞複印件,一頁頁翻過去,目光快速地掃過上面的文字和頁碼。

  複印機在他身旁繼續「咔——滋——咔——滋」地響著。

  一直到他差不多核實完《藍色生死戀》稿子,複印機才「咔」地響了一聲,停了。

  老闆把最後那疊紙拿出,在台邊上頓了頓,把紙角對齊,然後才遞過來:「「齊了,你看看!」」

  陳景明接過老闆遞來的稿子,「嘩啦!嘩啦!」翻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問題,把稿子往懷裡一收,點點頭:「「沒得問題。」」

  說完,把書包擱在玻璃櫃檯上,收攏散開的四份稿紙,塞進書包里,書包被撐得鼓鼓的,紐扣扣了好幾下才扣上。

  裝好後,他把書包往肩上一挎,腳步匆匆的就往門外走:「「謝了老闆。我先去郵局,下周再來。」」

  他手剛出門,隱約的聽到老闆的聲音才從身後傳來:『「哎你——」』

  但陳景明沒管,「他要抓緊時間趕在郵局下班前把稿子寄出去!」

  ……

  出了複印店,沒走幾步,陳景明就聞到一股嗆人的炒辣椒味。

  他偏過頭,捂著鼻子,繼續順著街走。

  不過,腳底下卻不自覺地加快了頻率,最後乾脆小跑了起來。

  一直跑到郵局門口,喘了兩口氣,他才一把推開郵局的玻璃門。

  『嘎吱』聲還沒落,一股風就吹了過來。

  抬頭一看,是牆上的電風扇吹過來風,現在還在牆上緩慢地轉著。

  電風扇下有兩個女人,一個在打毛線,一個趴著正翻著手裡的冊子。

  他快步走到櫃檯前:「「嬢嬢,問一哈,寄掛號信到深圳,要幾天能到?」」

  翻冊子的女人抬起頭,打了個很小的哈欠:「「深圳?遠嘞。」」

  她聲音平平的:「「快的話,五六天。慢點,一個禮拜往上。看郵路順不順。」」

  陳景明頓了頓:「「那……平常信呢?就貼郵票那種。」」

  「「平常信啊?」」女人把冊子合上,「「那更沒得准了。十天,半個月,都可能。你要寄啥子?」」

  「「投稿。」」陳景明說。

  「「投稿?」」女人重複了一下,胳膊搭在櫃檯上,「「那最好掛個號。平常信慢,還容易丟。」」

  她頓了頓,用筆尾敲著台面:「「地址寫清楚,在最後。還有,郵票貼夠,莫欠資,不然退回來更麻煩。」」

  說完,眼睛朝他身上掃了掃:「「你稿子厚不厚?拿出來稱一下嘛,看超重沒得。」」

  陳景明『哦』了一聲,立即把肩上的書包卸下來擱在櫃檯。

  他在包里摸了一下,掏出幾份釘好的稿紙,遞了過去。

  女人接過去,掂了掂,轉身從後面搬出一台老式桿秤。

  她把其中一份稿子放進秤盤,手指撥動秤砣上的細繩。

  等秤桿平穩,確認了刻度。

  才把這份稿子拿開,繼續放進第二份……


  等所有稿子都稱重完成後,她才抬起頭:「「4份都超了,超得還不少。」」

  手指又在算盤上撥了兩下:「「每份都得按超重算,基礎郵費加超重,一份四塊。四份,十六。」」

  她停了停,把四份稿子摞在一起:「「掛號費另算,一封一塊,四塊。一共二十。」」

  陳景明手伸進褲兜,摸出那捲錢,數出兩張十塊的,遞過去。

  女人接過去,手指捻開,對著光看了看水印,然後拉開抽屜,把錢丟進去。

  這才從抽屜里拿出四張淺綠色的掛號信單據,連同一支蘸水筆推過來:「「地址、收件人、寄件人,都寫清楚。」」

  陳景明擰開筆帽,筆尖有點干。

  他在單據邊緣的空白處劃了兩下,劃出兩道斷斷續續的藍線,才提筆在第一張單子的收件人欄,寫下:《花溪》編輯部收。

  字寫得用力,「編」字的絞絲旁有點擠在一起。

  寫完,拿過第二張單子收件人欄,寫下:「《兒童文學》編輯部收」。

  寫到「童」字時,外面街上猛地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震得玻璃窗嗡嗡顫。

  他筆尖停了一瞬,又接著拿過第三張單子寫上:「SZ市……《科幻世界》「「奇想」」欄目組收」。

  這次,他寫得很慢,深圳的「圳」字,右邊那三撇,他照著口袋裡那張紙條描了兩次。

  最後,在再第四張單子上寫:「《青年報》副刊編輯部收」。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鬆了一口氣。

  擱下筆後,腦子裡某個地方卻輕輕「咯」了一下,像是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櫃檯後的女人瞥了一眼,看到他在發呆,便問道:「「填好沒?」」

  陳景明應道:「「填好了。」」

  說完,擱下筆,拿起稿紙,對準信封口,一份一份塞進去;塞好後,便把信封推進了櫃檯。

  女人接過來,沒說話。

  拿起漿糊刷,在第一個信封封口「唰」地抹了一道,手指一捻就粘牢了。

  接著把掛號條貼在信封上,手掌「啪」地壓平。

  然後拿起紅色印章,手腕一抬一落——「咚」。

  第二、第三……個信封,同樣的動作:抹漿糊、塞單子、壓平、「咚」。

  四下蓋章聲,一下接一下,短促、乾脆,在空曠的郵局大廳里聽得清清楚楚。

  「「好了。」」她把四封信攏在一起,順手滑進右手邊的帆布郵袋,袋口張開了一下又塌下去。

  陳景明看著那袋子,沒動。

  女人抬眼看他:「「還有事?」」

  陳景明像是才回過神:「「……沒得了。」」

  回完,便轉身走出了郵局。

  門外,陽光正烈,刺得他眯了好一會兒。

  手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頓了下,就往車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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