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喜訊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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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叮鈴鈴鈴!」

  放學鈴一響,陳景明便快速的把書本塞進書包。

  挎帶都沒捋順,就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扭頭朝程欣、蕭蝶那邊喊了一嗓子:「走了哈。」

  沒等她們回話,他人已經躥出了教室。

  一出教室,就瞅見走廊里有兩個面生的老師正站在欄杆邊閒聊。

  見他出來,眼神就粘了過來——

  不是平常那種隨意打量,是那種把他從頭到腳刮一遍的審視。

  他認得其中戴眼鏡的那個,課間操時在辦公室見過。

  陳景明埋起腦殼走,書包「啪嗒、啪嗒」地拍打著他的屁股蛋。

  他曉得:「等數學競賽第一名的消息傳開,這種清靜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嘍。」

  腳步匆匆地穿過操場,踏上回四中村的那條土路,他的心緒才稍微放鬆了些,轉而思考起更現實的問題。

  「好消息捂是捂不住的,但能瞞一時是一時。」

  好在嘎祖祖屋頭的娃兒都大嘍,成家的成家,生娃的生娃,「全在外頭跑攤」。

  嘎祖祖更是天天雷打不動去橋頭「打長牌」,嘎祖母「耳朵背得」打雷都聽不見,整天在竹椅上歪起。

  最大的變數,是那個精明的舅母,但要是院裡的大人都不清楚底細,她也沒處打聽。

  「看來,關鍵是要想法堵住院裡剩下那四個崽兒的嘴。」

  他撓了撓被汗水打濕的鬢角,感覺實在有點「打腦殼」。

  院裡那幾個小猴兒,給兩顆水果糖倒是能「堵住嘴」,可他現在摸遍褲兜,連個五分硬幣都摳不出來。

  看來只能等周五了——等「獎金」攥到手裡,再去應付那幫「小祖宗」。

  院裡那幾個混世魔王,拿糖倒是能把他們的嘴堵住一段時間,問題是他這會兒連個硬幣都摸不出來……看來只能等大會後拿到獎金,在堵上他們的嘴

  至於說好話?那還好算了吧!

  就院裡那幾個混世魔王,你越哄他,他越來勁,怕是轉頭就給你宣揚得全院子皆知。

  「唉呀……」他煩躁地對著坑窪的土路踹了一腳,塵土「噗」地揚起來,嗆得他連咳了幾聲。

  真他媽難整!

  他甩了甩頭,算了,還有一天時間,夠他慢慢盤算。

  說實話,他心裡頭也沒得啥子底——他媽任素婉那張嘴,他太清楚了。

  上輩子活了幾十年,他媽那藏不住半點事的性子,他摸得門清。

  想讓她憋住這麼大個喜事不往外說?怕是比登天還難。

  「那我還費這個勁搞啥子?」他腦海里冒出這個念頭。

  「萬一前腳剛把幾個細娃兒哄住,後腳我媽就在院裡敲鑼打鼓,這不成了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該提醒的還得提醒!

  就像打預防針,這次不靈,也得扎一下,為往後更要緊的事打個底,讓她腦子裡有「保密」這根弦。

  他掂量著,這回就算舅母和嘎祖祖曉得了,頂多也就是酸言酸語,或者變著法兒想占點小便宜,甚至慫恿別的娃兒來帶壞他……這些,目前的他還扛得住。

  可要是往後——

  等他真闖出名堂來了,那些生意上的機密,還有他盤算著的發財路子要是被漏出去……想到這兒,他後背就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就拿這回試個水。」他下定決定,「老話講,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讓她經歷一回,比我磨破嘴皮子都有用。」

  下意識地,他摸了摸書包側面的口袋,那裡裝著寫了近一半的《戀空》手稿。

  「等周五開完會,拿了獎狀,要是競賽獎金能有個一、兩百塊……」他心裡盤算著,「短期內投稿要用的郵票錢、複印錢基本就有著落了。」

  最重要的是,實打實的獎金塞到她手裡,她總該曉得,屋裡這個麼兒不是在瞎胡鬧,應該也會多信他兩分。

  「只要撐到第一筆稿費到手,後頭就好辦了。」

  想到這兒,他捏緊書包帶——「獎金要算,稿費要盼!」


  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回家,把這個好消息,當面告訴媽媽。

  ……

  踩著夕陽的尾巴回到四中村,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飄起了裊裊炊煙,空氣里混合著燃燒的松枝、米飯將熟的香氣,還有誰家鍋里熗炒辣椒的霸道味道,織成一張溫暖而充滿生活氣息的網。

  陳景明走到家門口,就看到媽媽任素婉正拄著拐杖在灶台前忙活。

  「媽,我回來了。」說著順手把書包擱在凳子上。

  「哎,麼兒回來了哇?」任素婉頭也沒抬,額角閃著細密的汗珠,手裡的勺子正攪著鍋里的稀飯,「飯馬上就好,再「等哈哈兒」。」

  「還不餓。」陳景明說著,人已經挨著母親蹲了下來,順手撿起一根柴火塞進灶膛,「我來幫哈你。」

  灶里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他抿了抿嘴:「媽……」

  「嗯?」任素婉的注意力大半還在粥鍋里,隨口應著,「灶頭邊上熱,你「過開點,莫遭熏到了」。」

  說著便用手背抹了把額角的汗,這才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咋子了?看你心神不寧的……」

  沒等媽說完,他立即插話:「媽,上次我不是去明玉鎮參加「數學競賽」了嗎?成績,今天老師來告訴我了。」

  任素婉握住鐵勺子攪動的手下意識地緩了緩:「考得咋樣?」

  「拿了個第一名。」陳景明聲氣平穩,「全市的。」

  任素婉的動作「突然定格」,她「怔怔地」望著兒子,鐵勺子從手裡滑落,「哐當」砸在鍋沿,滾燙的粥汁濺上手背,她卻「毫無知覺」。

  猛地轉身,拐杖在灶邊一絆,整個人跟著「晃了晃」;趕忙用手撐著灶台穩住身子,陡然拔高聲音:「你剛說啥子?第幾名?全市的?明娃兒你「莫豁我」哦!」

  話還沒說完,「眼圈就先紅」了,嘴角卻不受控地「往上扯」,扯出個「又像哭又像笑」的奇怪表情。

  「「沒豁你!」」陳景明一邊肯定的點著頭,一邊說到,「我們學校的校長和班主任還喊你,「周五」上午去學校開表彰大會呢!」

  「去!媽肯定去!」任素婉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話都有點「說不抻抖了」,「我就是爬也要爬起去!我娃兒爭氣……真哩是爭大氣了……」

  說著說著淚珠子就「包不住了」,她慌忙扯起袖口「去揩」,淚珠和柴灰混在一起,抹得「滿臉花貓」。

  陳景明默默站在一旁,等媽媽那顫抖的肩膀漸漸平息,才扶她坐到竹凳上,遞過一碗溫水:「媽,這事……先莫跟嘎祖祖他們講,也莫去給隔壁嬢嬢她們「擺談」。」

  任素婉怔住:「為啥子?這麼大個喜事……」

  「樹大招風。」陳景明選了更直白的說法,「太張揚了怕惹麻煩……對我們家不好。」

  任素婉望著兒子那雙過分沉靜的眼睛,嘴唇嚅動了幾下:「要得嘛……媽「曉得了,不亂說」。」

  陳景明沒再言語,只是伸手輕輕揩掉媽媽臉頰上沒抹淨的一點「淚痕和灰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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