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流與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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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M 7:00左右,母子倆總算摸到了家。

  得虧是夏天,天色還沒完全暗下去;要是趕在冬天,這個時間點早就黢麻黑了,他們手裡沒得手電筒和煤油燈,回來的山路還真不好走。

  一進屋,陳景明趕緊把煤油燈點亮。

  昏黃的光在灶房裡晃蕩,勉強驅散了屋裡的黑暗。

  他利索的生火,淘米,下鍋……按照以往的流程開始煮飯、忙活了起來。

  任素婉坐在小凳上,借著光低頭擇著野菜。

  看著兒子在灶前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又暖又澀:

  別家娃兒這年紀還在外頭撒野,她家景明卻要邊寫文章邊操持家務。

  想起白天寄出去的那些稿子,她盼著真能有個好結果。

  就在這功夫,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素婉妹子,在屋頭沒得?」

  話聲剛落,一個人影就出現在門外——

  正是卓家妯娌,也是在他印象中那個「慣會挑唆、搬弄是非」的舅母。

  「喲,正忙著哈?」

  她臉上堆著假笑走了進來,自顧自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在屋裡掃來掃去。

  最後,目光落在任素婉手裡的野菜,「今兒下午,好像看到你和平娃往鎮上去了?這大熱天的,太陽毒辣得很,是有啥要緊事情哇?」

  聽著這有些硌應的話,任素婉手一抖,手裡的那根野菜梗「啪」地應聲而斷;慌忙用手假裝去撿,聲音有些發虛:「沒…沒啥要緊事,就是…就是帶娃去街上逛逛。」

  「逛逛?」舅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嗓門吊得老高:「我咋瞧著平娃手裡抱著好厚一摞紙呢!咋呢?該不會是在學校......」

  她的話在這裡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補上:「......惹了啥禍事,要急著去找老師說情吧?」

  任素婉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舅母,您看花眼了吧。」陳景明從灶那邊探出頭來,三兩步走到媽媽身邊,撓著後腦勺露出個十二歲娃兒該有的憨笑:「是我有幾道數學題搞不懂,去找王老師請教;王老師講得仔細,用了好些草稿紙。」

  舅母眯著眼,把他從頭到腳、來回打量了個遍,像是在掂量這話里有幾分真有幾分假;靜了片刻後才慢悠悠的開口:「讀書是好事......」

  話語未落突然撇嘴冷笑:「不過娃兒家家的,也要曉得體諒哈大人,莫要這個熱天暑地......添、麻、煩。」

  最後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從她牙巴縫裡擠出來。

  陳景明聽著舅母這樣說,總感覺哪裡不對。

  腦子一動,「心智超維圖書館」快速運轉起來;這才知道舅母這句話里的那些彎彎繞繞:「啥子怕添麻煩?分明是眼紅別個屋頭有丁點兒起色!」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微微攥緊,又緩緩鬆開;狠狠咽了口唾沫,把那句頂到喉嚨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現在還不是扯皮的時候!好日子在後頭...

  見母子兩人都悶氣不開腔,舅母自覺沒趣,又陰陽怪氣的補了句:「還是我們家省心,幾個娃都在外地買房、買車成家立業了,從不讓我們操心...」

  說完,這才扭著身子出了門。

  舅母的腳步聲漸遠,屋裡霎時靜得只剩灶膛里的柴火「簌簌」作響。

  灶火里的那點子暖意驅不散這滿屋的黏稠壓抑,母子倆對視一眼,任素婉的肩膀便塌了下去。

  陳景明則默然回到灶火前,火苗「呼「地竄高。

  借著這陣亮堂,意識唰地沉進【心智超維圖書館】,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湧來,下一批可供「反編譯」的文化產品被迅速檢索、評估、定位:

  「《假如愛有天意》……這個好,又純又傷感,肯定能成;《戀空》呢?雖然狗血,但虐得狠,說不定更能讓人記住;還有那個《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光是名字就夠戳人了。」

  行,就它們了。

  下一周,就主攻這幾個。

  至於腦子裡還閃過的《不能說的秘密》、《我的少女時代》…….先收到起,當做他的plan b計劃。

  萬一有個啥子變故,或者風向變了,隨時可以換它們上場,總得留個後手。


  隨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呼」地竄得老高了,映得灶旁通亮。

  看著灶里火光,他正要照著剛捋清楚的計劃,開始琢磨「二周目創作矩陣」中的《假如愛情有天意》——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心底竄起,瞬間衝散了之前的謀劃熱情。

  腦中,終於想起了下午投稿出郵局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是什麼?

  「底稿……!」

  這兩個字剛在心底一冒出,就像冰錐狠狠的扎進了他的天靈蓋,驚得手一抖,柴火「啪嗒」掉在灶邊!

  「我居然哈戳戳的忘了留底稿!」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四封信被墨綠色郵筒無聲吞噬的畫面。

  一旦稿件遺失,或者需要修改,他連個屁都掏不出來!

  一想到,到時候就只能重頭來過!

  頓時,心口像被潑了瓢冰水,涼了半截!

  隨手撿起剛剛掉在灶邊的柴火,小心翼翼的塞進灶膛。

  火苗「簌簌」地舔著新添的柴,把他忽明忽暗的臉照得發亮。

  他在心裡頭默默祈禱:「菩薩保佑,稿子千萬、千萬要送到...就算拒稿退回,也一定要讓他能收到...」腦子裡反反覆覆,就剩這一個念頭。

  這可是他熬更守夜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心血啊!

  灶里的火光里跳躍著,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說到底還是前世的老毛病——想事情總想不周全,做事總差最後一步。

  明明曉得掛號信最穩妥,卻不好意思再開口麻煩人,抱著「將就一下也行「的僥倖選了平郵——

  這不就是「骨子裡頭不敢為最好的結果下本錢」的怯懦?

  想到這一層,他就渾身發冷,重生以來的那點飄飄然,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他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把滿肚子的懊惱硬生生的壓下去。

  錯已經犯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次栽的跟頭牢牢記住。

  然後,結合後世曉得的類似這樣的事情;統統收進「心智超維圖書館」,建立一個「失誤集」分欄。

  往後但凡遇到類似的決定,這個分欄就會自動跳出來提醒他——把那些血淋淋的後果直接拍到他眼前。

  讓他時刻謹記: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

  他要讓以後每栽的一個跟頭,都變成往後不再摔跤的路標。

  ……

  晚飯收拾妥淨後,陳景明點燃煤油燈,在桌上攤開稿紙,開始按照計劃寫二周目的第一篇稿子。

  才動筆,寫下《假如愛有天意》幾行字,右手腕便傳來一陣熟悉的酸脹感,比往回都要凶。

  他皺著眉撂下筆,用左手拇指死死抵住右腕的關節,揉了揉;再慢慢活動了幾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又舉起雙手握緊拳頭轉了幾圈;待手腕酸痛感稍緩,他才重新拿起筆在稿子上寫《假如愛有天意》的大綱。

  外面,院裡頭各家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直到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片曲馬黑的時候;他終於寫完了《假如愛有天意》的大綱。

  擱下筆,他抬頭看向窗外;對面山頭也是黑漆麻恐的一片,只有在山頭上空的那輪月亮,冷冰冰的懸著,照得人心底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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