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一次去和媽媽明玉鎮(17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午後的日頭毒得像在「下火」一樣,白晃晃的光砸在黃土路上,蒸得空氣都在「打閃閃」。

  陳景明眯起眼睛,感覺「背溝里」的汗像一股股的往下流,內褲早就「巴」在了皮膚上,又黏又潮。

  「這民主車怕是又「擺爛」了……」旁邊等車的漢子踮起腳,手搭涼棚往公路盡頭瞅。

  陳景明的左腳尖無意識地在塵土裡「畫圈圈」,踢起的灰在光柱里「打旋旋」。

  不遠處,媽媽任素婉正拉著個嬢嬢「吹誇誇」:

  「我家麼兒哦,不光會讀書,還會寫文章往城裡寄!那稿紙摞起來有這麼高——」

  她伸手比劃著名,拐杖在腋下晃悠,「郵局的人都認得他了,說這娃兒了不得!」

  旁邊聽到這話的陳景明「頓時感覺腳趾頭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剛想開口阻止,卻瞥見媽媽眉飛色舞的側臉。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輩子媽媽佝僂著在田裡摸黑的背影,想起她攥著破荷包數毛票的手指……

  「算求了」,他在心裡嘆口氣。

  反正嘎祖祖家早聽見風聲了,要發作早發作了。

  在他們眼裡,他媽這些話多半又是「吹牛沖殼子」。

  「只要稿子沒變成鉛字」,他們最多陰陽怪氣兩句:「哎喲,素婉又在做狀元夢嘍!」

  等真到稿費單飛來那天——

  陳景明把鞋底剛剛不小心踩到的「狗屎」在路沿上「蹭了蹭」,那時的他「早該長出」能護住這個家的「硬翅膀」了。

  在路沿「蹭乾淨」鞋底上的狗屎後,陳景明盯著自己發黃的涼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一下,兩下。

  「等!」

  他忽然發覺,「人這一輩子好像都在等!」

  「等那班晚點的車,等個渺茫的機會,等命運施捨一點轉機。」

  就像「上輩子」,他穿著那身皺巴巴的西裝,在人才市場門口從清早排到日頭當空。

  劣質西裝料子糊在身上,汗從胳肢窩洇開兩大圈,黏膩地貼著皮膚。

  巷口忽然捲來一陣熱風,夾著黃土「撲在臉上」。

  陳景明猛地回過神,「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裡暗暗的想:「要是屋裡有錢……」

  趕緊「甩了甩腦殼」,他曉得,那些「屋頭松活」的人家,這會兒肯定躺在藤椅上,對著華生電扇吹涼風。

  要出門,站在街沿上招個手,「專車」就停到跟前。

  就連投稿這種事,怕是都有人幫他們謄稿子、跑郵局。

  哪像他們娘倆,要在這土路上「吃灰」,把全部想頭都押給這輛「除了喇叭不響、周身都在響」的破客車。

  要是「認得出版社的人」……

  他眼前甚至浮出個畫面:那個戴眼鏡的編輯笑眯眯地接過稿子,當場就拍板:「這稿子我們要了!」

  而不是像現在,要把這些熬了無數夜、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字,仔細疊好,塞進信封,再貼足郵票,然後……就「只能幹等著。」

  這些念頭像「麥芒子」,扎得他坐立難安。

  別個「踮踮腳」就能夠到的東西,他得「跳起腳、拼老命」去搶。

  這感覺就像雨天走爛田坎,稀泥灌滿了解放鞋,「拔出來,踩下去,還是不踏實」。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書包裡面的那疊稿紙,就算「多活了一輩子」——

  他還是那個不會說漂亮話,沒得靠山,骨子裡還有點「慫」的陳景明。

  重生這些日子「只不過」是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

  自己和人家的「起跑線」隔了多遠。

  想到這,他覺得自己有點好笑;眼下連稿子能不能過審都「懸乎乎」的,更何況去搭建自己藍圖——「陳氏世家」?

  但「打退堂鼓」的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滅了」。

  他再不想活成上輩子那樣——

  像只被雨水打濕翅膀的蛾子,總在暗處「縮起手腳」。

  這回,就算「腦殼撞起包」,他也要「拱」出一條路來。


  ……

  「轟!轟!」

  遠處傳來一陣陣熟悉的的引擎轟鳴,陳景明一聽就知道是「民主」客車到來的聲音。

  他猛地跑到馬路上,目光死死的盯著道路的盡頭——

  一個綠點正慢吞吞地蠕動著,逐漸在他視線里變大。

  是的,「民主」客車終於姍姍來遲!

  他興奮得趕緊舉起胳膊用力揮舞——畢竟,「這年頭的班車,全靠招手才停」!

  「民主」客車吭哧吭哧地晃到跟前,排氣管噗地吐出一股「黑煙」,柴油味直衝鼻腔。

  陳景明「被嗆得偏過頭去,連咳了兩聲」,連忙用手捂住口鼻。

  車門「吱呀」一聲顫巍巍地打開。

  見無人下車,他搶先一步「側身抵住門框」,朝媽媽喊道:「媽,你先上,慢點走。」

  任素婉聽到麼兒話語後,趕緊用「雙手握緊拐杖,腰腹發力往上一提,整個人利落地躍上車階」。

  接著,雙拐熟練地收起再落地,人就穩穩站在了車廂里。

  「麼兒,後排有空位。」她轉頭招呼,臉上還掛著汗珠。

  拐杖頭敲在鐵皮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脆響。

  陳景明緊跟在她身後,一股濃烈的汗餿味混著汽油味直衝腦門,嗆得他差點「閉過氣去」。

  最後一個人擠上車,車門「哐當」一聲合攏。

  車身「突突」地震著,窗外的田坎開始慢慢往後挪。

  這就是「他的開頭」——鞋幫上說不定還沾著雞屎,褲腿被汗黏在膝蓋上,嗓子裡乾的,全是剛才等車時咽下的灰。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往後每一步,都要像走剛下過雨的「田埂」,得「踩實了」再抬腳。

  至少,不能再讓媽拄著拐,陪他在毒日頭底下,把指望全交給一輛不靠譜的破車。

  這時,媽的手肘輕輕碰過來,那個軍綠水壺遞到他眼前:「麼兒,喝口水。」

  他接過來,壺身那幾個凹坑早被摸得發亮,擰開蓋,小心抿了一口,壓下了喉嚨里的干火。

  「稿子……」媽媽壓低聲音,目光落在他緊緊抱著的書包上,「都帶齊了?」

  「嗯。」他把書包又往懷裡摟緊了些,稿紙的邊角硌在胸口,卻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車子晃過一片油菜花地,黃燦燦的花浪在窗外起伏。

  他望著車窗外那一片片油菜花地,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動了就好。

  就算開頭笨拙,前頭模糊不清,也「總好過永遠縮在起點,一動不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