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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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靠回車壁,嘴角微微翹起。

  他想像著扶蘇看到胡亥信時的表情,想像著胡亥看到子嬰信時的反應,想像著子嬰看到扶蘇信時的神情。

  這就像是……朕給他們建了個群,所有人都在裡面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從決定冒險去匈奴,腦子裡的主意就多了起來。或許是因為,當一個人決定走出舒適區,思維也就跟著活泛起來了。

  他又想到,如果鴿子傳信真的能成,這個「群」的效率就更高了。扶蘇在會稽遇到難題,寫信發出去,鴿子一天飛到咸陽,再飛到巨鹿、琅琊,胡亥和子嬰第二天就能看到。他們回信,鴿子再飛回去,來來回回,幾天就能討論清楚。

  不光是三位公子,朝中大臣的奏章,也可以用這個法子。李斯在咸陽,章邯在涇水,馮去疾跟著自己,他們之間若能互通消息,辦事效率不知能提高多少。

  嬴政越想越興奮。他掀開車簾,對外面喊:「韓談。」

  韓談策馬過來:「陛下。」

  「鴿子這事,你也記著,」嬴政說,「到了義渠,讓韓姬的叔父幫著找幾個養鴿子的好手。義渠人養牲口有一套,鴿子應該也能養好。」

  韓談應了一聲:「臣記下了。」

  嬴政點點頭,又縮回車廂。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起來。他要給三位公子各寫一封信,告訴他們這個新規矩。以後寫信,不光是寫給朕,也是寫給另外兩人。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困惑,都擺出來說。做得好的地方,互相學學;做得不好的地方,互相提醒。

  寫完三封信,嬴政又拿起一張紙,寫自己的想法。他寫鴿子傳信的事,寫「群聊」的設想,寫他對三位公子的期望。這些話,他也要讓三位公子都看到。

  寫到最後,嬴政停下筆,看著窗外。

  車隊已經走出咸陽城不遠了,馳道兩邊是初春的田野,麥苗剛冒出頭,綠油油的一片。遠處有農人在田裡勞作,近處有孩童在路邊玩耍。一切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尋常。

  但嬴政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涌動。楚地的豪族,齊地的世家,趙地的遊俠,還有遠在草原上的匈奴,都在盯著大秦,等著看大秦會不會出岔子。

  嬴政把寫好的信裝進竹筒,遞給車外的侍從:「送回咸陽,讓人抄三份,分別送到會稽、巨鹿、琅琊。記住,每一份都要附上另外兩位公子的信,還有朕的這封。」

  侍從接過,拱手退下。

  嬴政又掀開車簾,對蒙毅說:「鴿子的事,越快越好。朕要在回來之前,看到成果。」

  蒙毅拱手:「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

  春日午後,吳縣城外的射圃里,早已聚集了百餘人。

  扶蘇站在高台上,身穿深衣,頭戴進賢冠,目光掃過台下的鄉人。這些人有白髮蒼蒼的三老,有身材魁梧的鄉勇,也有穿著楚服的越人族長。他們或站或坐,神情各異,卻都目光專注地看著台上。

  射圃南北各設一個箭垛,距離七十步。垛前插著五色旗,隨風飄揚。射圃四周搭了簡易的席棚,供觀禮者休息。

  淳于越站在扶蘇身側,低聲道:「公子,按古禮,鄉射需先行獻賓之禮,然後旅酬,再請射。」

  扶蘇微微點頭,按照周禮確實是這樣,但是目前他們是在楚地,春計時間緊迫,不能在繁文縟節上耗費太多功夫。

  「先生,」扶蘇道,「如今時移世易,古禮雖美,卻也需因時而變。今日這鄉射,重在選拔有德行的鄉人,而非單純的禮儀演練。我看不如簡化一些,獻賓和旅酬從簡,直接進入習射和正射。」

  淳于越捋須思索片刻,終於點頭:「公子所言有理。禮之本在於誠,而非繁瑣的形式。就依公子所言。」

  扶蘇轉身對台下眾人拱手道:「諸位鄉老、族長,今日設此鄉射,乃是要選拔有德行的士人,參與春計大營。古人云,射以觀德,德行如何,箭矢自知。今日之射,不僅比武藝,更比品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按古制,射有三番,每番三矢。射中靶心者得三分,射中二環者得二分,射中外環者得一分。三番射畢,分數最高者為優。但這只是初選,最終還需由各鄉三老和族長一起,共同評定此人平日裡的德行。」

  台下眾人紛紛點頭,都覺得扶蘇說的在理,在舊楚之時也是這樣,有一些年長者眼中甚至泛出了淚光。

  扶蘇又道:「今日第一番,先請各鄉推舉的射手上前習射,熟悉場地和弓箭。習射不計分數,只是讓大家找找手感。」

  話音剛落,便有十餘名壯年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他們都是各鄉推舉的射手。這些人之前是秦軍士伍,有的是鄉里的獵戶,也有幾個是豪族子弟。

  扶蘇讓人分發弓箭。這些弓都是統一規格的,拉力約三石,算是中等強度。箭矢也是標準的木桿竹箭。

  習射開始,眾人依次上前,拉弓放箭。有箭法嫻熟,三箭皆中靶心的人;也有略顯生疏,三箭只中了一箭的人。

  扶蘇站在高台上觀察,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年輕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項羽。他目光始終緊盯著箭靶,似乎想要躍躍欲試。

  「項郡尉。」扶蘇喚道。

  項梁拱手道:「公子喚我?」

  扶蘇指著那名年輕人:「那不是項郡尉的侄兒項羽嗎?」

  項梁順著扶蘇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正是。」

  扶蘇挑眉:「項羽今年多大?」

  「二十三歲。」項梁道,「他自幼跟著我習武,武藝高強,力能扛鼎。」

  扶蘇笑道:「既是這樣,不如也上來試試?讓諸位鄉老族長也見識一下項氏的家風。」

  項梁心中一緊。他知道扶蘇這是想要試探下自己這個最得力的侄兒的各項綜合素質。自己這個侄兒在射術方面肯定是能力壓群雄,但是在其他方面就不好說了。

  但事到如今,這無法推辭。項梁只得點頭道:「那便讓他獻醜了。」

  他對著人群中的項羽道:「羽兒,公子讓你上去射幾箭。記住,要懂禮數,不可張狂。」

  項羽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卻還是拱手道:「是,叔父。」

  他大步走向射位,從侍從手中接過弓箭。那張三石強弓在他手裡輕若無物,他隨手拉了拉弓弦,發出嗡嗡的聲響。

  台下眾人見狀,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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