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也不想你妹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臣侄子嬰,給陛下請安。」子嬰神態恭謹。

  「起來吧。」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簡,示意他坐下,「昨日送來的鹿肉不錯,你有心了。」

  「陛下喜歡就好。」子嬰坐下後,看著嬴政略顯疲憊的面容。見那位平日裡威深難測的陛下,此刻眉宇間竟難得舒展了幾分,顯然是因為那鹿肉合了胃口,心情頗好。

  他猶豫了片刻才開口,「臣侄聽聞陛下這些日子為上計之事操勞,心中著實擔憂。」

  嬴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倒是消息靈通。」

  「宮裡宮外都在傳,說陛下要嚴查各郡縣的帳目,不少人都惶惶不安。」子嬰頓了頓,「臣侄有些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他斟酌著措辭:「臣侄這些年擔任宗正,雖然管的是宗室之事,但也常與各地官吏打交道。臣侄發現,越是強硬地去查,那些人反而抱團越緊,帳冊偽飾、上下勾連的亂象,反而愈演愈烈。」

  他抬起頭,看著嬴政:「老子有言,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臣侄以為,治理天下也該如水一般,徐徐圖之,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

  嬴政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子嬰繼續說道:「這次查驗上計,若是一味強壓,恐怕各郡守、豪強會聯手抵制。不如從容布局,緩緩推進,讓他們放鬆警惕,待時機成熟再一舉而定。」

  「水唯善下,方能匯流成海。」子嬰輕聲道,「臣侄愚見,此事不宜急,當以緩緩而圖之。」

  殿內安靜了下來。

  子嬰看著嬴政的神色,心中開始忐忑起來,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

  半晌,嬴政才淡淡道:「子嬰,你可知天下至剛者為何物?」

  子嬰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答道:「臣侄以為……是金石?」

  「錯。」嬴政回過頭,「天下至剛者,莫過於水。」

  子嬰不解地望著嬴政。

  「水至柔,卻能穿石破山。為何?」嬴政站起身,「因為水知進退,知緩急。它可以緩緩流淌千年,磨穿頑石;也可以一夕暴漲,衝垮堤壩。」

  「老子說上善若水,但後人往往只看到了『柔』與『緩』,卻忘了水也有『剛』與『急』。」

  子嬰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嬴政繼續說道:「山澗細流,可以緩。但若洪水將至,堤壩將崩,還能緩嗎?」

  「就像這次查驗各郡縣上計。」

  「若是要從容布局,要緩。可各地豪強盤根錯節,六國餘孽暗流涌動,關東秦吏尾大不掉。此時若緩,便是給他們時間勾連反撲。」

  子嬰想要辯解:「可是陛下……」

  「老子也說過:道沖而用之,或不盈。」嬴政打斷了他,目光深邃。

  子嬰一愣,不太明白這句話與緩急有何關係。

  嬴政負手而立:「沖,是虛空、謙下之意。天子處於天下最高之位,萬民之上,但這個位置既是最高,又是最低。」

  「既是最高,又是最低?」子嬰更加疑惑了。

  「說它是最高,因為天下權柄歸於一人,號令四海,威加海內。但說它是最低,是因為天子要承載天下所有的重擔。」嬴政的聲音變得深沉,「萬民的疾苦,百官的過失,天下的安危,全都壓在這個位置上。」

  「江河匯入大海,大海處於最低之處,所以能成為百川之王。」嬴政轉過身,「天子亦如此。他處於『虛而不盈』的位置上,天下的權柄才會匯聚而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正因為擔此重任,皇帝便不能只顧一己之緩急,而要看天下之緩急。」

  「天下之緩急?」子嬰若有所思。

  「你在宗正之位,管的是宗室之事,可以緩。百官各司其職,在自己的位置上,可以緩。」嬴政目光如炬,「但朕不同。朕這個位置,承載的是天下安危。一旦緩了,地方豪強便會得寸進尺,六國餘孽便會死灰復燃,天下便會重陷戰亂。」

  「大海承載百川,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若不及時疏導,泛濫之時,便是萬民塗炭之日。」嬴政的聲音充滿了威嚴,「所以這次查驗上計,朕不能緩,必須急。不是朕不懂以柔克剛之道,而是時局不允許朕緩。」

  子嬰終於明白了,他跪了下來,聲音中帶著敬畏:「臣侄受教了。」


  「水之道,在於知時。」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子嬰,「你既然懂得上善若水的道理,那朕倒有件事要你去做。」

  他心中念頭閃過,子嬰這孩子是宗室里難得的明白人。他能在宗正任上留意地方吏治,能引老子之言進諫,可見是有思慮有膽識之人。只是他只看到水之柔,卻沒看到水之剛。

  齊地的亂局,朕何嘗不知?朕隱忍數月,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人。派酷吏去,怕是激起民變;派庸官去,不過是羊入虎口。唯有子嬰......

  而此刻子嬰抬起頭道:「陛下請吩咐。」

  「齊地的琅琊郡靠海,豪強林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朕需要你去那裡當琅琊君,用你說的『水之道』去震懾齊地豪強。」

  子嬰跪在地上,聽到「琅琊君」三個字時,心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緒涌了上來。此前陛下提及齊地和琅琊君的人選,不過是試探,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把話說透。

  他心裡暗暗叫苦: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方才還在勸陛下徐徐圖之,大談老子之道,現在倒好,陛下直接把這道難題甩給了自己。

  琅琊是什麼地方?那是齊地諸田的老巢,距關中千里之遠,那裡齊地豪強的勢力之盛,連郡守都要讓三分。這哪裡是讓他去踐行「水之道」,分明是把他扔進了一個火坑。

  可轉念一想,他又心頭一暖。陛下若是不看重他,何須費心費力這番點撥?尋常宗室子弟,頂多外派個富庶郡縣的閒職,安享俸祿罷了,哪裡有機會涉足這等軍國大事。

  方才陛下那番關於水之剛柔、緩急的剖析,哪裡是斥責,分明是尊尊的教誨,藏著的對自己的拳拳愛護,是盼著他能真正成為大秦可用之才。

  子嬰眼眸里閃過一絲明悟。他深吸一口氣,俯身叩首:「臣侄遵旨!必不辜負陛下厚望!」

  ......

  午時將近,韓談領著兩個內侍正經過咸陽宮的後花園。

  韓姬已經等了許久,此刻她快步走了過去。

  「哥。」她壓低聲音喚道。

  韓談一愣,看到是妹妹,臉色微微一變。他朝身後的兩個內侍擺了擺手:「你們先去候著,我隨後就來。」

  兩個內侍應聲退下。

  「你怎麼來了?」韓談皺眉,四下看了看,見周圍無人,才低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你……」

  「哥......」韓姬說著眼圈就紅了,「你一定要幫幫我!」

  韓談心中一沉:「出什麼事了?」

  韓姬拉著他走到一處更隱蔽的角落,這才哭著說:「我……我昨晚惹怒陛下了……陛下他……」

  韓談臉色一變:「你做了什麼?」

  韓姬抽泣著,將昨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一些不便明說的細節。

  韓談聽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你怎麼能這麼糊塗!陛下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手段,你……你……」

  「我知道錯了!」韓姬哭道,「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哥,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韓談沉默了。

  「哥!」韓姬突然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狠意,「你也不想你妹妹沒有子嗣,最終被殉葬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