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校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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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會深知這項手術的威力,因此將可疑的混血種悉數送進精神病院。」施耐德教授的聲音低沉如鐵,「他們還在全球撒下重金,大肆鼓吹手術的神效。」

  「媽的。」古德里安教授低聲咒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現在你們都該明白了,學院裡有些學生被視為隱患,而我們身為導師,若他們出事,我們難辭其咎。」施耐德擦燃一根火柴,橘紅的火苗跳躍著,將楚子航的膠片投入菸灰缸。刺鼻的煙氣中,膠片蜷曲、融化,化作一縷青灰。「所以,我們必須採取行動。」

  「火柴借我用用。」古德里安伸手。

  「別白費力氣了,」施耐德聳肩,動作利落如刀,「膠片裡沒有路明非的痕跡。執行部查過他的過往,平淡得令人失望,十八年人生毫無波瀾,甚至讓人懷疑那具身體裡是不是換了一個靈魂,用一位皇帝的靈魂替換了那個衰小孩。」

  「天才就是與眾不同的。」古德里安鬆了口氣,嘴角微揚。

  又一聲「嚓」的輕響劃破寂靜。兩人轉頭,只見曼施坦因面無表情地點燃另一張膠片,火光映亮他緊繃的臉。

  「風紀委員會主任先生,這可不像您一貫的作風啊,」施耐德冷笑,「您不是最推崇校規校紀,對校董會唯命是從麼?」

  曼施坦因沉默不語,目光如冰,凝視膠片在菸灰缸中化為飛灰。

  古德里安恍然大悟,「是因為她母親吧,你當年暗戀過她,對不對?哎呀,你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奇男子。」他驚喜地拍手,活像發現了新大陸,還得意地用上新學的詞彙。

  「該死,根本沒這回事!」曼施坦因幾乎要將菸灰缸砸向他,怒火在喉間翻滾。

  施耐德手腳麻利地將剩餘膠片塞回鋁箱,「咔噠」一聲扣上新鎖,長舒一口氣:「好了,塵埃落定。現在我們是共犯了,該去喝一杯慶祝。」

  「慢著,你毀掉了校董會封存的紙袋,痕跡太明顯了。」曼施坦因眉頭緊鎖。

  「很簡單,」施耐德胸有成竹,指尖輕點桌面,「既然獵人曾劫走資料,那就是他們取走了片段。事實如此,合情合理。」

  「那些低純度血統的獵人,為何插手我們的事?若有人暗中委託,他們又何必拆開資料?他們不過是拿錢辦事的螻蟻。」曼施坦因搖頭,疑慮如蛛網蔓延。

  「他們是惡徒,」施耐德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惡徒行事何需理由?隨心所欲罷了。」

  「你的邏輯,簡直和執行部的作風一樣簡單粗暴。」曼施坦因喃喃,疲憊地揉額。

  這時,一陣舒緩的敲門聲響起。三人迅速交換眼神,施耐德飛身躍起,抓起菸灰缸扔進廢紙簍,倒進一罐可樂;古德里安將厚重的字典壓上,青煙瞬間湮滅;曼施坦因活動臉頰肌肉,恢復風紀主任的威嚴姿態。他拉開門,門外站著微笑的年輕人:金髮半掩清秀面龐,氣質出塵。

  他伸出手:「您好,曼施坦因教授。我是校董會秘書帕西,奉命來取一個箱子。」

  目光掃過中央控制室,長桌上鋁箱靜置,施耐德教授威嚴而立,古德里安教授百無聊賴地吹著口哨,兩人揮手招呼:「嗨!」

  「媽的,用得著靠口哨掩飾心虛麼?」曼施坦因在心中暗罵,臉上卻擠出一絲僵硬的微笑。

  ......

  卡塞爾學院鐘樓的指針悄然滑過午夜。校長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無聲開啟,路明非邁步進入。

  希爾伯特·讓·昂熱靠在他的高背椅中,銀髮在燈光下如冰冷的火焰。他穿著考究的絲絨睡袍,面前的古董桌上放著一瓶開啟的陳年白蘭地和兩隻水晶杯。他看見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椅。

  「坐,明非。雪莉酒還是白蘭地?深夜打擾,總該有些慰藉。」昂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歲月磨礪過的優雅。

  路明非微微頷首致意,動作利落無聲。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他拒絕了酒,「水就好,謝謝校長。」

  昂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不勉強,親自拿起冰桶里的玻璃瓶,倒了一杯冰水推到路明非面前。

  「有興趣出去旅遊嗎?」昂熱狀似不經意地開場,指間夾著的雪茄紅光一明一滅。

  路明非抬起眼,沉靜地看著校長。

  「義大利,利古里亞海岸。」昂熱吐出下一個地名,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一個叫波托菲諾的小漁村。陽光、沙灘、大海,美得像一幅畫。只可惜,真正的風景,總在畫框之外。」


  他停頓了一下,「校董會,四天後的黃昏,在波托菲諾召開。」

  「為什麼是我?」路明非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並非拒絕,而是要求一個解讀。

  「因為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會千方百計的試圖把你定義成危險的混血種。」昂熱笑了,「你是卡塞爾學院唯一的『S』級,你的存在,對於某些老古董來說,就是他們陳舊秩序里的一枚炸彈。我很期待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他呷了一口白蘭地,眼神銳利如刀。

  「好。」他最終只吐出一個字,簡潔有力。

  「波托菲諾的黃昏很迷人,但海風也冷。」昂熱在他身後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意味深長,「記得帶上你的『傘』,明非。有些雨下起來,可是不分時間和地點的。」

  路明非的腳步在門口頓住,沒有回頭,他明白昂熱的意思。

  辦公室里,昂熱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雪茄的紅光映照著他深邃的眼眸。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輕輕一點,落地窗的防窺光幕緩緩升起,露出外面卡塞爾學院冬夜寂寥的雪景。

  ......

  路明非推開了宿舍門,室內燈光溫暖,卻瀰漫著一股薯片和廉價啤酒的味道。

  他的舍友,芬格爾·馮·弗林斯,正以極其不雅觀的姿勢癱坐在上鋪屬於他的床上。在張偉與老唐的事發之後,芬格爾又搬回的這間宿舍,畢竟EVA現在也只是個機娘,芬格爾也只能幹看著,還不如搬回來給好兄弟撒狗糧呢。

  「哦,我的EVA小天使,今天有沒有想你的騎士我呀?來,給哥親一個……」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走過,他脫下制服外套,動作利落地掛在衣架上,發出的輕微聲響終於驚動了沉浸在與「機娘」戀愛的芬格爾。

  「哇哦,師弟回來了。」芬格爾那顆亂糟糟的金毛腦袋像地鼠一樣迅速從上鋪探了出來,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的傻笑,但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八卦的精光,「校長大人深夜召見,所為何事啊,我們親愛的S級?難道是討論你屠龍偉業的獎勵,分紅請客記得帶上我啊。」

  路明非沒理睬他貧嘴的前半段,走到自己那張相對整潔的書桌前,拿起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波托菲諾。」路明非言簡意賅,「讓我去參加校董會。」

  「噗——咳咳咳!」芬格爾差點被自己剛剛塞進嘴裡的薯片嗆死,他劇烈地咳嗽著,臉漲得通紅,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啥?波托菲諾?校董會?讓你去?」

  短暫的震驚過後,芬格爾眼中瞬間迸發出極其複雜的情緒,難以置信、深入骨髓的羨慕嫉妒恨,最終統統化為一聲哀嚎:「Oh My God!路神,路老大,公費旅遊啊!那可是義大利的里維埃拉明珠,陽光、沙灘、碧藍的海水、還有穿著比基尼……啊不,是優雅地喝著咖啡的……」他的聲音開始飄忽,仿佛已經置身於那個地中海小漁村的夢幻場景中,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然而,他的「讚美詩」還沒念完,他腿上的「機娘」突然爆發出強烈的藍白色電弧,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滋啦噼啪」聲。

  「嗷——!!!」芬格爾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被高壓線親吻過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頭髮根根倒豎,冒著縷縷青煙,渾身劇烈地抽搐著。他懷裡的Q版EVA叉腰跺腳,一副氣鼓鼓的表情包,胸口的顯示屏上還配了一個大大的文字泡:「渣男芬格爾,禁止對其他女性有非分之想,電「雞」警告!!」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路明非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礦泉水瓶又放回桌面,靜靜地看著芬格爾在電流的餘韻中抽搐。

  幾秒鐘後,芬格爾終於停止了抖動,癱軟地靠在床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嘴裡還冒著煙。剛才的興奮和猥瑣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和被「正宮」制裁的恐懼。他顫巍巍地看了一眼依舊氣鼓鼓的Q版EVA,趕緊雙手合十,做出虔誠的懺悔狀:「我的錯我的錯,EVA女神,我的心裡只有你,波托菲諾的美人都是浮雲,浮雲啊!」

  諾瑪的形象這才傲嬌地哼了一聲。

  芬格爾緩了好一會兒,才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猶自發麻的手臂和冒著煙的頭頂,看向路明非的眼神終於正經了起來,帶著一種被電清醒後的無奈和凝重。

  「咳……好吧,說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點嘶啞,但總算恢復了平時那種玩世不恭背後隱藏著新聞部長敏銳的腔調,「校董會讓你去?這可不是什麼美差啊,師弟。」

  路明非微微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那群老傢伙……」芬格爾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隔牆有耳,「統稱『校董』,就是卡塞爾學院乃至整個混血種世界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他們掌握著無數的資源、權力和秘密。」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數,動作間偶爾還帶起一陣微弱的電弧:

  「首先就是伊莉莎白·洛朗,洛朗家的女王,就是裝備部那些瘋子見了都得縮脖子的存在。洛朗家是校董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掌握著巨量的鍊金資源和技術,還有一張遍布歐洲的銀行家網絡。更是歐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從事礦業與金融業,一句話,富可敵國,深不可測,在校董會中也是僅次於加圖索家。這位就是學院的金庫鑰匙,生人勿近,也是校長在校董會裡的強援。」

  「其次就是弗羅斯特·加圖索,加圖索家的代理家長。對的,凱撒那花花公子名義上的叔叔。至於真正的家主龐貝本人很少露面,具體原因嘛……你懂的。加圖索家是校董里『行動派』的代表,家族產業遍布全球,尤其在能源和軍工領域根基深厚。學生會會是他們的傳統勢力範圍,愷撒幾乎就是他們內定的繼承人。弗羅斯特這人是個標準的鐵腕資本家,行事風格強硬,只看結果。他旁邊往往跟著一個叫帕西的金髮秘書,別小看他,危險得很。而加圖索家一直想掌控卡塞爾學院本部,所以看校長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然後就是嗜龍血者貝奧武夫,名字聽著就嚇人吧?這傢伙就是個活傳說,貝奧武夫家族,那是秘黨最鋒利、最血腥的屠刀,祖傳的暴力狂。據說他們家族的人身體裡流的不是血,是龍血精粹。這老頭是『鐵血派』的代表人物,信奉力量至上,對血統純淨度看得比命還重。S級在他眼裡可能是個需要被解剖研究的『奇蹟』,也可能是個需要被『淨化』的『異端』。總之,離他遠點!」芬格爾說到最後,語氣帶著明顯的忌憚。

  「傳說還有一位神秘的校董,身份很是神秘,連名字都沒有流傳出來。昂熱老頭可能知道,但他從來不說。」芬格爾聳聳肩。

  芬格爾一口氣說完,感覺有點口乾舌燥,舔了舔嘴唇,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所以,明白了吧,波托菲諾的黃昏確實很美,但坐在那裡的『畫中人』,可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他們看你的眼神,恐怕比看深海里的龍王還要複雜。羨慕、忌憚、拉攏、懷疑、研究……甚至敵意。」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尤其是加圖索家和貝奧武夫那個老瘋子。昂熱校長把你推過去,是想讓你當一根攪動渾水的棍子,還是一面吸引火力的盾牌,或者……兩者皆是?」

  路明非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暖黃的檯燈燈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雙黃金瞳在燈影下顯得愈發深邃,仿佛能吞噬掉芬格爾話語中所有的驚濤駭浪。

  半晌,他才淡淡地回應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雪地: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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