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一次是真死了,不管是狼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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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動了。

  他沒有揮劍,沒有閃避,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他只是微微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那雙血紅巨瞳。

  他的嘴唇,輕輕開合。

  沒有雷霆萬鈞的咆哮,沒有氣貫長虹的吶喊。只有一個簡單的的詞彙,如同皇帝御座前下達的最終敕令,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雨幕與能量躁動的嗡鳴之上:

  「跪下。」

  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空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震。

  那顆散發著湮滅氣息的「狼獸玉」,在距離爆發僅差分毫之際,其狂暴的坍縮與能量流動,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停滯。

  更為震撼的是那頭「不得往生之狼」。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一聲低沉而痛苦的嗚咽從它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掙扎與不甘。它強健的四肢,竟在那兩個字的威壓下,如同承受了萬鈞的重量,開始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哀鳴聲響起,它的前肢率先無法支撐,重重地砸落,將泥濘的雪地砸出深坑,緊接著後肢也如同被抽去了筋腱,轟然跪倒。龐大的身軀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姿態,匍匐在了冰冷污濁的血水泥濘之中。那顆猙獰的頭顱被巨大的力量摁著,深深地埋進了泥水裡,只剩下一道象徵著屈辱的脊背曲線,在雨中瑟瑟發抖。

  路明非的眼神冰冷依舊,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後的虛空中,七道流光嗡鳴著飛出,不再是雷霆萬鈞的搏殺,而是執行最終裁決的刑具。

  七宗罪裹挾著死亡的氣息,精準地巨狼的身軀與四肢要害。

  沉悶的撕裂聲響起,伴隨著巨狼身體絕望的抽搐。七柄凶兵如同七根巨大的鉚釘,將它的軀體,死死地釘固在了大地之上。

  處決的時刻已至。

  路明非邁開腳步,踏過冰冷渾濁的血水泥漿,步伐沉穩而平靜,走向那被釘死在大地上的「不得往生」的巨獸殘軀。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

  手臂抬起,鐵劍劃出一道樸實無華的軌跡。

  劍刃切入堅韌的皮毛,撕裂粗壯的頸骨,發出沉悶而決絕的聲響。粘稠腥臭的黑紅色血液如同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猛地噴涌而出,染紅了劍身,也染紅了路明非腳下的雪地。

  沉重的頭顱滾落,砸入泥濘,濺起一片污濁。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最後一絲光芒終於徹底熄滅,再無任何生機波動,徹底陷入了永恆的沉寂。

  冰冷的雨與溫暖的雪洗刷著斷頸處噴涌而出的污血,也洗刷著那顆漸漸冰冷的頭顱。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糊味依舊濃重,但那股災厄氣息,卻隨著這一劍,徹底煙消雲散。

  路明非緩緩收劍,鐵劍的鋒刃在雨水中發出清越的嗡鳴,仿佛在宣告終結。

  他轉身,不再看身後那頭終於獲得了「往生」的巨獸殘骸。

  「結束了……」路明非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如釋重負,「這次,是真的安息了。」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楚子航重傷昏迷的身體抱起,一步步踏過這片被死亡與終結浸透的戰場,走向現實。

  冰冷的雨水依舊淅瀝瀝地落下,但戰場上空那輪被狼魂怨念具現出的的狼牙關開始褪色消散。

  路明非抱著楚子航沉重的身軀,一步步朝著那棟在狼牙關消散後重新清晰浮現的辦公室走去。

  然而,並非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剛才狼的心臟位置下方的位置,一具人類的軀體顯露出來。它被狼軀的陰影遮蔽,直到此刻才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正是唐威。

  或者說,是唐威殘留於此的軀殼。

  他的頭顱已經被路明非斬下,胸口位置焦黑碳化,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瞬間蒸發。而那無頭的身體,則呈現出一種極度詭異的扭曲姿態,皮膚呈現出一種腐敗的灰紫色,隱約可見皮膚下有不祥的黑色紋路在盤踞,如同枯萎的藤蔓。他的胸口心臟位置,赫然插著一枚蒼白色的狼牙。

  狼牙猙獰,足有成年人的手掌長短,深深刺入唐威的心臟,釘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死去的殘軀牢牢「錨定」在這片土地上。

  在唐威扭曲的屍體旁,靜靜地躺著一個深褐色的牛皮紙文件袋。袋子並未破損,但表面沾染了大片污黑的血跡和泥污,顯得污穢而沉重。它躺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罪證,又像一個等待接收的潘多拉魔盒。


  路明非抱著楚子航,走到一處遠離屍體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將師兄放下,讓他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確認楚子航暫時安全後,他轉身,朝著那具殘骸走去。

  他停在了屍體旁,伸出手拔出了那枚深深刺入心臟的蒼白狼牙。

  拔出了最後的「饋贈」。

  入手冰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凶戾氣息。

  緊接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無頭的屍體上,必須要斬草除根。

  路明非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準了地上的殘骸。

  一道幽藍的火焰精準地覆蓋了唐威的殘軀,無聲無息,沒有任何爆裂的聲響,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滋滋」聲。

  高溫令空氣劇烈扭曲,屍體迅速碳化,化作細密如煙塵的黑色粉末。

  然後,連這些粉末也在極致的高溫中被進一步分解,最終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挫骨揚灰,形神俱滅!

  原地,只留下一個被高溫熔融而微微凹陷的地面印記,以及一縷刺鼻的焦糊氣息。所有的一切都被徹底抹除,再無任何存在的痕跡。

  路明非放下手,走到那個深褐色的牛皮紙文件袋旁,俯身將其拾起。文件袋入手沉重,隔著紙袋能感受到裡面紙張的厚度。他沒有打開查看,只是將其與那枚狼牙一同收好。

  大樓外,雨似乎又小了些,從急促的敲打變成了淅瀝的細語。昏暗的光線下,路明非再次彎腰,將楚子航冰冷沉重的身體重新抱了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師兄的頭能更舒服地倚靠在自己的肩窩。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戰場廢墟,眼神深邃,仿佛在看一個被徹底終結的噩夢。

  然後,他抱著師兄,邁著沉穩而無聲的步子,轉身,一步一步,走進了大樓深處更濃的陰影之中,只留下牆壁上搖曳的光影和身後逐漸被雨水沖刷平復的痕跡。

  微弱的應急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最終完全消失在通道的拐角。空曠的大樓里,只剩下雨滴敲打的聲音,單調而持久,如同為這場終結的輪迴敲響的安魂曲。

  ......

  芝加哥聯合車站宏偉的穹頂下,人聲鼎沸。楚子航和路明非站在熙攘的人潮中,像兩塊沉默的礁石。

  楚子航站得筆直,黑色的長風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只是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後的些許蒼白,但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與沉靜。他身邊的路明非同樣身姿挺拔,黑色的碎發下,眼神沉靜如水,帶著一種疏離的淡漠。

  楚子航的目光掃過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尋找著那個熟悉的數字——CC1000次。然而,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班次信息,卻唯獨不見他們的歸途。

  就在這時,一抹輕盈的影子如同乳燕投林般,幾乎是瞬間就「黏」在了楚子航身旁。

  「師兄!路師兄!」

  那聲音清脆得像是玻璃珠落在玉盤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楚子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路明非抬眸,眼神平靜無波地看向來人,但那份疏離感在看到女孩時,似乎微不可察地淡化了一瞬,明明從未見過,但路明非總感覺這個女孩有些熟悉。

  來人是個極其漂亮的女孩兒,即使在芝加哥這個國際都市的洶湧人潮里,也如同會發光的珍珠。烏黑柔順的長髮披在肩頭,皮膚白皙得仿佛能透光,一雙大眼睛靈動狡黠,此刻正彎成兩道月牙,毫不避諱地就伸手挽住了楚子航的胳膊。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短款羽絨服,牛仔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腳上一雙雪地靴,看起來青春逼人,活力四射。

  夏彌。楚子航這次芝加哥之行的另一個「任務目標」——招生。

  楚子航不動聲色地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臂,動作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夏彌卻像藤蔓一樣纏得更緊了些,臉上笑容依舊燦爛:「哎呀,真巧啊師兄!你們也是等車的嗎?是不是那班CC1000,據說它超酷的。」

  路明非的目光在楚子航臉上那絲微妙的無奈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聲線平穩地替楚子航回答:「是等車。楚師兄負責你的入學事宜。」

  「知道啦。」夏彌皺了下小巧的鼻子,對路明非做了個鬼臉,但對上路明非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時,她的鬼臉稍微收斂了一點,帶著點試探的意味,「不過你們怎麼還在這兒,車不是快到了嗎?」

  「恐怕……」楚子航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暫時走不了了。」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塊不太起眼的公告牌。夏彌順著看去,路明非的目光也冷冷地掃過公告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重要通知:因工會與運營方就薪資及福利待遇問題談判破裂,鐵路工人即日起開始無限期罷工。所有由該工會成員運營的線路(包括特定高速專列)暫停服務。恢復時間另行通知。對由此造成的不便,我們深表歉意。

  「……又罷工?」夏彌顯然沒理解這意味著多大的麻煩,「啊,那怎麼辦呀,走回去嗎?」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平靜地陳述事實:「徒步橫跨大西洋和北美大陸,時間上不具備可行性。」

  芝加哥,似乎總與他糾纏不清。

  楚子航已經拿出了他那部裝備部特製的黑色手機,熒幕幽幽亮起,諾瑪的虛擬形象浮現。

  「諾瑪,確認CC1000次停運情況。」

  「已確認,執行部專員楚子航,路明非,以及預錄取新生夏彌。」諾瑪溫柔但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學院後勤部已在距離車站三個街區的『芝加哥聯合廣場酒店』為你們預定了房間。住宿費用將由學院承擔。請保持通訊暢通,等待進一步指示。」

  路明非微微頷首,表示了解。五星級酒店,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境遇。

  夏彌倒是顯得很開心:「哇!五星級酒店,我還沒住過呢,是不是有那種超大的浴缸和免費的巧克力?師兄,我們快去吧!」

  聯合廣場酒店的氣派大堂與車站的喧囂形成對比,暖色調的大理石和華麗的水晶吊燈營造出一種奢華的寧靜。前台核實了以「獅心會特別活動」名義預定的套房信息後,恭敬地遞上三張房卡。

  「套房?」路明非接過房卡,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只是陳述性的疑問。

  「咳,」楚子航輕咳一聲,表情有些不自然,「預定顯示只有一間可用套房,包含獨立的客廳和兩個臥室。」他看向夏彌,「夏彌住一間臥室。我和路明非住另一間。」對於如何與夏彌保持「安全距離」,這安排顯然增加了難度。

  夏彌卻渾不在意,開心地拿過自己的房卡:「好呀好呀,能和師兄們住一起,還省得我害怕呢。聽說芝加哥晚上治安不太好哦?」她狡黠地朝路明非眨眨眼,路明非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但那份沉靜讓夏彌的調皮勁頭收斂了幾分。

  套房果然奢華,夏彌如同巡視新領地的貓咪,第一時間衝進靠里的那間臥室,興奮地把自己扔到柔軟的大床上滾了兩圈,然後跳起來跑到客廳:「這浴缸真的超大,師兄們快去放下行李,我們晚上吃什麼?我聽說芝加哥的披薩和熱狗特別有名。」

  楚子航默默地將自己的裝備箱和村雨放在客廳角落,動作沉穩。路明非則將自己的行李有條不紊地放置在客廳一角,動作利落無聲,然後才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景。

  聽到夏彌的問題,楚子航微微側身,「你想吃什麼?我請。」

  三人的第一頓「風城大餐」是在一家著名的披薩店。夏彌對那厚實如蛋糕、芝士拉絲一尺長的披薩讚不絕口,吃得嘴角都沾滿了醬汁。楚子航依舊秉持著食不言的準則,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看著窗外的車流。路明非安靜地用餐,動作斯文。

  接下來的幾天,芝加哥向三位超齡學生展示了它的「魅力」。刺骨的寒風、善變的天氣、以及龐大的城市迷宮。諾瑪的指示依舊是「耐心等待」。

  楚子航保持著在卡塞爾的習慣,每天清晨在套房客廳里進行恢復性訓練,動作精準,一絲不苟,汗水浸濕緊身背心,勾勒出逐漸恢復強健的線條。夏彌會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一邊啃著酒店送的水果,一邊明目張胆地「欣賞」,不時發出小小的驚嘆聲,弄得楚子航的動作偶爾會微妙地停滯一下。

  路明非選擇了更安靜的恢復方式。當夏彌精力充沛地催促時,他才從房間出來,身上是簡單的運動服。他沒有抱怨,只是安靜地加入楚子航的「基礎熱身」環節。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毫不費力的流暢感,雖然強度很大,但他只是微微蹙眉,呼吸平穩,顯示出與S級相符的體能和極強的自控力,那份專注透著一股內斂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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