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王從天降,猙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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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路明非臉上。他站在一棟摩天大樓冰冷的天台邊緣,腳下是都市的燈火,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他的專注。

  「餵?」他接通,聲音有些懶散,目光卻死死鎖在對面那棟同樣高聳的大樓頂層。那裡,不是現代化的玻璃幕牆,而是一片不可能存在於現實的景色。

  「路明非,你現在在哪?」曼施坦因教授焦急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隱約能聽到學院警報的尖嘯,「任務出現差錯,我們需要......」

  教授的話被瞬間淹沒。

  一聲狂暴的咆哮猛然炸裂,那聲音仿佛來自地獄最深處,帶著原始的暴虐和碾碎靈魂的威壓,那是不得往生的怨念的嘶吼。

  轟隆!

  路明非腳下的整棟大樓仿佛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對面那棟大樓中楚子航與狼王激戰的區域,空間如同被撕碎的畫卷般劇烈扭曲、重組。

  鋪天蓋地的猩紅取代了城市的夜空,如同一塊巨大的、浸滿血液的幕布籠罩了戰場。與之形成詭異對比的,是紛紛揚揚飄落的、帶著一絲絲不正常暖意的雪。厚厚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純白覆蓋了鋼筋水泥,形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散發著幽微熱氣的雪原。

  「尼伯龍根......」路明非低語,瞳孔微縮。這正是狼王,或者該稱它為「不得往生之狼」,所帶來的令人絕望的力量。老朋友弄出的動靜,還是這麼驚天動地啊。雖然看到這匹差點搞死自己的老狼,心情有點複雜,但這份闊別重逢的「熱鬧」,居然讓他死水般的心底泛起一絲久違的高興?

  電話里曼施坦因的喊話還在持續:「路明非!你在聽嗎?楚子航需要支援…」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狼王高昂的頭顱再次對準了那道在雪原上燃燒的黃金瞳,楚子航。一聲更加尖銳的嚎叫穿透血色天幕,不再是範圍攻擊,而是凝聚成一道無形的精神利刃,直刺楚子航。

  雪原中,爆燃的君焰驟然一滯。楚子航身體猛地一晃,眼中燃燒的黃金瞳焰劇烈地搖曳、閃爍,仿佛風中殘燭。殺戮的意志被突如其來的混亂與瘋狂衝擊,他甚至無法站穩,單膝重重砸在溫熱的積雪上,濺起一片詭異的雪霧。他痛苦地抱住了頭,周身的火焰開始失控地亂竄。

  沒有半分猶豫。

  所有的思考都瞬間蒸發。

  「我知道了。」路明非掐斷了電話,塞進口袋。冰冷的黑色風衣在血色天光下劃出決絕的弧線。

  他微微屈膝,視線鎖定對面那棟被血紅雪原覆蓋的21樓。腳下是堅實的天台邊緣,身前是跨越鋼鐵叢林的深淵。

  膝蓋發力,肌肉如彈簧般積蓄力量,然後縱身一躍!

  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撕裂了凜冽的寒風,義無反顧地投入那片猩紅與暖白交織的詭異空間。高樓的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下方深淵般的城市燈火化作模糊的光帶。他,路明非,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目標明確:血色的天空,溫暖的雪原,陷入混亂的師兄,還有那個發出不得往生之吼的、熟悉又危險的老朋友——不得往生之狼!

  他的身影,衝破了現實與領域的界限,帶著一股「王從天降」的莫名氣勢,從天台邊緣的絕對高度,狠狠地砸向那片屬於狼王的溫暖雪域戰場!

  ......

  狼牙關。

  這名字本身就浸透了鐵鏽與風沙的粗糲感。關隘早已傾頹,只剩下幾段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的肋骨,倔強地刺向鉛灰色的蒼穹。寒風在嶙峋的怪石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捲起地上細碎的、仿佛永遠不會停止流動的黑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而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金屬鏽蝕的腥甜,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腐朽——生命徹底潰爛後沉積的絕望,是死亡被褻瀆後散發的污穢。

  路明非就站在這片不毛之地的中央。他身上的黑色風衣下擺被風撕扯著,獵獵作響,卻無法帶走他周身那股幾乎凝固的沉重。

  按照常理,此刻的路明非應當思考。思考這匹狼的突兀降臨,這個本應被歷史塵埃徹底掩埋,被死亡牢牢禁錮的「老朋友」。它為何會再一次跨越生與死的界限,出現在地球,這背後是否潛藏著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何羅神】?那自遠古封印中掙脫的邪神,其污穢的「觸手」是否已經悄無聲息地侵染了現實的帷幕,將魔爪伸向了這個世界?每一次離奇事件,都可能指向那個褻瀆一切的源頭,陰謀論本能的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無數個念頭浮現,每一個結論都指向令人窒息的險惡。

  但路明非,此刻不願去思考那些「瑣事」。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捲了他,不是身體的勞累,而是靈魂深處的空洞麻木。當那如同山巒般龐大的陰影,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腐爛氣息和刺骨冰寒,自扭曲的黑暗裂隙中掙扎而出,最終重重砸落在狼牙關的廢墟上時,那曾經理智尖叫的警報聲,瞬間被一種更原始的洪流徹底淹沒。

  狂風似乎都為之一滯。出現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記憶中那匹矯健凶戾、充滿野性力量的巨狼。眼前的造物,是死亡被蠻橫踐踏的活證據。

  它的身軀依舊龐大,骨架撐起腐爛殆盡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綠色與暗褐色交織。黏稠的、不知是膿液還是污穢能量的液體,不斷從它崩裂的皮膚縫隙中滲出,滴落在黑沙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縷縷帶著惡臭的青煙。巨大的骨架很多地方刺穿了腐爛的組織,裸露在空氣中,灰白的骨頭上布滿細密的裂紋,纏繞著濕滑的苔蘚狀物質。它的頭部,曾經狼王般威嚴的頭顱,半邊頭蓋骨已經消失,露出裡面緩慢蠕動著黑色陰影的、仿佛無盡深淵的顱腔。僅存的眼窩中,不再是野性的光芒,而是一團燃燒不息、卻又冰冷刺骨的火焰——那是被強行禁錮、不得解脫的怨毒與痛苦的具現。

  「狴…犴…」

  模糊不清,如同砂紙摩擦骨頭般的嘶吼,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路明非的腦海中震盪迴響。這不是語言,是純粹痛苦與怨念的共鳴。

  再次見到「老朋友」與「老對手」,路明非的感情如同被投入岩漿的冰塊,瞬間蒸發、爆裂,升騰起複雜到令人心碎的雲煙。

  老友重逢的……欣喜?

  這念頭荒謬得刺眼,卻又真實存在。思緒無法控制地被拉回到那個同樣充滿血腥與硝煙的地方,第一次的狼牙關外。那時他還「年輕」,身上遠沒有背負如此多的枷鎖與宿命。為了前進,為了生存,為了某個必須完成的使命,他遭遇了這匹孤傲強大的狼王。

  那是一場真正棋逢對手的死斗。狼的力量、速度、智慧,都達到了非人的頂點。它是路明非那時遇到的最難纏也最值得尊敬的敵人之一。每一次爪牙的碰撞都帶著山崩地裂的威勢,每一次閃避都遊走在生死的邊緣。最終,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沙地上,他用盡一切力量,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最終將手中的劍刺入了巨狼的心臟。望著它那漸漸熄滅,卻帶著一絲解脫與野性尊嚴的瞳孔,年輕的戰士心中甚至升起一絲敬意。那是一種對強敵的惋惜,對純粹力量的共鳴。某種意義上,那是他走向力量深淵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見證者」。

  直至自夢中醒來,他再一次見到了它,此時的它早已不再是那驕傲的狼王與狼牙關的守護者,而是一頭不得往生的野獸。

  它變得更強了,但那一次的路明非也獲得了新的力量,路明非再一次戰勝了自己的老朋友,將它送回了死亡中沉眠。

  他本以為那就是他們的永別,自此生死兩隔,永不復焉......

  然而此刻,這絲絲縷縷的「欣喜」,瞬間被更磅礴的情緒所覆蓋——那是無法焚燒靈魂的憤怒!

  「何羅神……!」

  路明非的牙齒幾乎要咬碎,眼前這具「不得往生」的恐怖造物,正是那個逃脫封印的邪神最惡毒褻瀆的證明!何羅神的「偉力」粗暴地撕裂了淨土的大門,將本已安息、獲得永恆平靜的戰士亡魂,硬生生從安寧中拖拽出來,強行縫合進這個不斷腐爛衰朽的軀殼。

  祂將其扭曲成痛苦的化身,永恆的詛咒,讓它以最醜惡、最絕望的姿態在生死間隙中徘徊,成為邪神散播恐懼與污穢的工具。

  路明非的胸腔劇烈起伏,那股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他親手給了它一個戰士的終結。那是他對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的最後敬意。然而這一切,又一次被何羅神那污穢的力量徹底踐踏、玷污。它不得安息,它不得解脫,它承受著比死亡痛苦萬倍的永恆折磨。這份痛苦和褻瀆,不僅是對狼自身,更是對路明非當年那份決絕與敬意的無情嘲弄。

  這一次,路明非與「狼」,再一次相遇於狼牙關外。命運的齒輪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卻已是面目全非。上一次,他以為斬斷的是宿命的鎖鏈,送對手歸於永恆的安眠。他本以為他已經將「狼」解脫。那是他拼盡全力換來的結局。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最惡毒的耳光。看著眼前這具痛苦掙扎的腐朽造物,那份自以為是的「解脫」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宿命不但沒有終結,反而在何羅神的操弄下,被塗抹上了更污穢的色彩。

  過往的片段如同混亂的碎片,在他腦中瘋狂衝撞。理智的分析?陰謀的推演?在這些畫面面前變得如此可笑而無力。那些翻來覆去的「為什麼」、「誰在幕後」、「有什麼陰謀」……此刻都成了毫無意義的雜音。


  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如同冰冷的熔岩,徹底澆滅了所有紛亂的情緒,只留下最純粹的意志。

  「夠了……都夠了。」

  一個低沉得幾乎消散在風中的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擠出。不是對狼說,不是對神說,是對他自己,對他體內那個咆哮著要思考、要分析的靈魂說。

  繁文縟節?思索退路?權衡利弊?

  去他媽的!

  所有的枷鎖,所有的顧慮,所有被強加在身上的「應該」與「責任」,在此刻,被他徹底地、粗暴地從心中剝離、丟棄!

  他做不到像神一樣玩弄命運,他無法理解何羅神那種褻瀆一切的瘋狂美學。他只是一個在泥濘與血火中掙扎的凡人,一個背負著無數血債和期望的戰士。他能做的,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對得起這位「老朋友」、唯一能彌合一點自己內心那份巨大憤怒和愧疚的……

  就是用自己手中的劍,用這浸透了血與火的力量。

  送它,徹徹底底地,回歸死亡!

  這一次,不再是戰鬥,不再是試煉,而是徹底的、不留一絲痕跡的——

  淨化!

  終結!

  解脫!

  為此,他將毫無保留,他將榨乾這副軀殼裡最後一絲力量、最後一點靈魂的星火。哪怕燃燒殆盡,也要在這片宿命之地,為它開闢出一條通往真正安息的道路。

  「老朋友……最後一次了……」路明非抬起頭,直視著巨狼眼中那兩團瘋狂燃燒的火焰,聲音嘶啞卻蘊含著山嶽般的沉重承諾,「我來……送你回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路明非眼中最後一絲疲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幽暗的純粹鋒芒。一股無形的氣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嗡——鏘——!!」

  一聲非金非玉,卻撕裂靈魂般的銳鳴毫無徵兆地炸響,路明非手中那看似平凡無奇的手提箱,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玄奧如星圖的鍊金迴路。暗沉的金屬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開始劇烈地分解重組。

  剎那間,手提箱消失了。在路明非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仿佛不屬於塵世的長劍。賢者之石的結晶在他手中完成了最終的形態凝聚。

  路明非五指收攏,緊緊握住了劍柄。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間與他自身磅礴的力量貫通。

  一股更加狂暴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從路明非的體內噴薄而出。那不是來自外物,那是他自身所容納的名為「七劍修羅」的力量被徹底點燃。

  七道截然不同的、卻同樣散發著無盡凶戾與毀滅氣息的光芒,驟然在路明非身後的虛空中亮起。如同七顆象徵著原罪的災星被強行召喚至戰場,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七宗罪】!

  七把形態猙獰的刀劍,每一把都凝聚著某種純粹的負面情緒與毀滅意志。它們在虛空中微微顫動、懸浮,刀鋒全部精準地指向了那頭「不得往生之狼」,它們只是沉默地懸停在那裡,等待著路明非最終下達的指令。

  「嗷——!!!」

  「不得往生之狼」似乎感受到了這前所未有的威脅。那無盡的痛苦和怨念化為最為狂暴的嘶嚎,伴隨著嘶吼,它龐大腐朽的身軀猛地爆發出濃郁的黑色能量,如同潰堤的污水,裹挾著刺鼻的惡臭和粘稠的腐蝕性液體,形成一片巨大的死亡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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