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撥弄時間的手(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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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路明非趕到葉勝與酒德亞紀身邊時,地上那把槍還在冒著青煙,葉勝正在亞紀的身後,死死摟抱住她。在兩人的不遠處,有一尊詭異的蛇臉雕像,他的上半張臉被崩掉,獠牙畢露的嘴上仍舊帶著嘲諷的笑容。

  「葉勝小心。」亞紀大喊。

  「小心誰?」葉勝問道。

  亞紀愣住了,身後的那個影子,那是葉勝的聲音。之前有一次在大堡礁訓練時,她的氧氣瓶在深潛時出了故障,在窒息的前一刻正是葉勝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意識。亞紀瞪大了眼睛,回頭看向那個影子,微光照亮了頭盔下的臉龐,那是葉勝的臉。

  「怎麼回事?」路明非解決了衝過來的雕像。

  「應該是因為那些龍文,」葉勝指了指穹頂,「在連續拍照的情況下,相當於按照一種次序閱讀龍文,因此讓亞紀產生靈視,精神不受控制。」

  「那些靈視很奇怪」亞紀說,「我把那個雕塑看成了葉勝,而真正的葉勝在我眼裡是個奇怪的黑影。」

  四周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如同有人操著兩塊鏽蝕的鐵片,貼著耳朵狠狠的摩擦,類似的聲音被數百數千倍的放大了。

  「我…我切斷了信號線,還啟動了什麼東西……」亞紀臉色蒼白,指向了遠處牆壁上的青銅拉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系統,但好像是個陷阱。」

  亞紀與船上連接的信號線斷開了,那毫無毛刺的斷口,是被一柄刀割斷的,而那柄刀現在就掛在她的腰間。

  「我們得趕快撤離。」葉勝捂著頭說道。

  被葉勝留在四周警戒的蛇此刻正在飛速逃離,巨大的恐懼逼迫著蛇逃離它的主人,而葉勝意識深處其他的蛇,也在驚恐地遊動,劇痛好似要擠爆他的頭。

  此時的路明非也找到了關鍵的節點,他從亞紀的腰間拔出那柄折刀,刺入了兩枚齒輪之間的空隙,刺入了青銅壁兩寸之內,死死的卡住了轉動的齒輪,那一口青銅巨鍾失去了動力,慢慢的停了下來。

  雖然青銅巨鐘停了下來,但是整座青銅城好像開始了運轉。

  「亞紀很可能啟動了青銅城的動力系統,為了保衛君王的寢宮,接下來很可能會有防衛設施被激活。」曼斯教授嚴肅的聲音傳來,「準備撤退,正面入侵不是你們的任務。」

  這刀被運轉的齒輪絞斷,墜落在地,青銅巨鍾恢復了動力,盡情的轟鳴。

  「師兄,你帶著師姐撤退,下面就交給我了。」路明非將亞紀拉起,用殘存的信號線將她固定在了葉勝的身上。

  「路明非撤退,這是命令。」曼斯教授怒吼道。

  「船長,我走不了了,祂的邀請來了。」

  青銅樹背後的牆壁打開了,在複雜的機械運轉下,大大小小的青銅區塊運轉移動,像是密密麻麻的不規則魔方正在復歸原位,一座高大莊嚴的大門出現了。

  青銅門板上雕繪有無數繁奧的花紋與浮雕,大門緩緩的向內打開,一盞又一盞長明燈亮起,一座座青銅雕塑俯首歡迎主人的歸來。

  「看樣子……我們這是收到了諾頓的邀請函?」酒德亞紀看著這震撼的一幕,低聲問道。

  「不是我們,是他。」葉勝的目光落在了大門前的那道身影上。「船長,寢宮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曼斯教授也通過攝像頭看清了那扇大門的全貌,「行動繼續。」

  路明非手持長劍,緩緩走進了那扇青銅大門,而葉勝則背著亞紀轉身離去。

  「喂喂,你要去哪兒?大門在那邊。」亞紀懷疑葉勝昏了頭,敲著他的頭問道。

  「不,我沒有走錯,接下來的路不是我們能夠踏上的」葉勝搖了搖頭,語氣中說不出的落寞,「再強行跟下去,我們只會成為師弟的累贅,那份邀請函上並沒有我們的名字。」

  「啊,我好不甘心,明明就差一點我們就可以見到龍王了。」

  「我也不甘心,但我們別無選擇。」葉勝說道。

  ……

  陰影、主宰、灰王、白帝,這都曾是祂過去的名字,而現在的人們則稱呼他為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按照曼斯教授方才所說,白帝城應當是在西漢年間修建而成,而目前路明非前往的地方正是風水之中的「藏風聚氣」之地,看起來這位龍王對於風水之道頗有研究。

  而諾頓在西漢年間的身份,應當是隱藏在公孫述的身後的那位謀士李熊,他推動了公孫述在公元25年在成都稱帝,建立「成家」政權,年號「龍興」。而在公孫述稱帝前,他曾宣稱自己蒙受天命,「龍出府殿前」、「殿上有光」……而這些異象恐怕就是由諾頓製造。


  西方屬金,金屬的顏色是白色,所以公孫述才會被稱為白帝,也就是金屬之王,恰巧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有兩樣神跡,第一,是無與倫比的火焰;第二,是鍊金術,他從地脈深處淬鍊青銅並製造出武器。

  很顯然同樣是「真龍天子」,真龍比不過天子,公孫述與諾頓還是敗給了光武帝劉秀,不過諾頓顯然早就準備好了重生的卵,所以又一次逃避了死亡陷入了沉眠。

  路明非踩著青銅地板緩步而行,冰冷的金屬聲在空洞的走廊里迴蕩,像是敲打在巨獸枯朽的骨骼上,四周的牆壁上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一道道符文構成了參天的青銅巨樹,樹幹虬結如龍爪,枝椏刺破虛妄,每一道刻痕都滲出了微弱的幽綠螢光,將空氣染成一片詭異的迷霧。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並肩行走在青銅長廊之中。

  「哥哥,你說時間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時間啊……所有嘗試愚弄時間的人,終將被時間所愚弄,無論是誰,神明也不例外。」

  「也包括你嗎?」

  「也包括我,現在我能夠站在這裡,本身就是時間對我的懲罰。」

  「不,哥哥,你的存在本身是偶然的必然,亦是必然的偶然。世界本身就像是一個複雜的計算機,當管理員隨意撥動時間時,是否會像粗心的程式設計師一樣留下bug?」路鳴澤優雅地掏出了一枚黑曜石懷表,指甲輕輕一彈表蓋,「咔噠」一聲輕響,表蓋應聲彈開。「除非祂能夠直接修改原始碼本身,那個構成這個現實存在的、最底層的邏輯。」

  「有人在撥弄時間?」路明非意識到了路鳴澤話語中的意思,他清晰的看到,那懷表的錶盤之上並非是尋常的羅馬數字,而是極其微小、不斷流動變換的刻度。那些刻度並非是時間的標記,而更像是一條條首尾相銜,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銜尾蛇,象徵著永恆與循環

  「觀察者理論很有趣,」路鳴澤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旋轉的蛇影,眼神玩味,「當整個宇宙的狀態被一個絕對意志觀測並『確定』時,未確定的『可能性』便坍縮消失。就像……你拉開抽屜前,裡面的貓既是死的又是活的,但你拉開的那一刻,貓的命運就被『決定』了。」他「啪」地一聲合上懷表蓋,動作乾脆利落,仿佛拍死了那隻薛丁格的貓。「而我們,我們這些箱子裡的貓,命運被如何『決定』,取決於誰在拉開那個抽屜……或者說,誰在『校準』所有抽屜出現前的『初始狀態』?」

  「你是說……」路明非轉過身,眼中金芒暴漲,狂暴的劍氣劃破四周的時空,一道道「剎那之息」覆蓋了整片走廊,而在「剎那之息」中一個又一個路明非的身影浮現掃視著時間的間隙。

  「『王』,」路鳴澤的笑容不變,但那笑容里透出的寒意幾乎要凍結空氣,「這個世界的『唯一』存在,你還記得嗎?那個被分割、被封印,其力量化為四大君主,甚至流落凡塵子嗣身上的……最初的『王』?」他走近一步,懷表在他指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憑空出現的、純黑色的玫瑰,花瓣邊緣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如同活著的熔金。「祂的權柄,可不僅僅是『力』,而是……『規則』。時間,這個萬物賴以運轉的終極規則,在祂的眼中,或許只是一根可以隨意撥弄的……『時針』?就像這樣——」

  路鳴澤捻動指尖的黑玫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隨著他指尖的捻動,走廊中的景象竟如同被快進或倒帶的影片,詭異的,不規則的跳動、扭曲、位移,它們不再遵循光線傳播的物理規律,而是像被一隻無形巨手隨意塗抹的油彩。

  「每一場『盛大』的落幕,每一次『宿命』的終結……」路鳴澤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殘酷,像是在吟誦某種褻瀆神明的禱詞,「當祂覺得結局不夠『完美』,不符合祂為這世界規劃的宏偉藍圖,或者……僅僅是因為,某個角色——比如你,哥哥——還未在劇本中燃燒到『祂』所期待的璀璨程度……」他手中的黑玫瑰驟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跳動的景象也隨之定格,恢復成「正常」的虛假模樣。「『咔噠』……就像這樣。無需驚天動地,只需一個簡單的念頭,一個微小的動作。世界便順從地、虔誠地……回到原點。等待下一次演出。」

  世界本來如此,本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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