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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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火女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過來。她雙手交疊在腹部,那張精緻的下半張臉微微仰起,雖然銀色的眼罩遮住了雙眼,但林業能感覺到,她那敏銳的靈魂視線,正貪婪地描摹著自己的輪廓,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實。

  「您這次離開得太久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絲只有家人才懂的、深埋在心底的安心。

  「火一直在搖曳……它告訴我,您在很遠的地方,進行著一場能夠震碎星辰的戰鬥。」

  「抱歉,在那邊稍微加了個班,順便找了個燃料艙。」

  林業站起走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角有些凌亂的銀髮,指尖輕輕划過她冰涼的耳廓。

  「不過,這趟沒白跑。我帶回來了不錯的『伴手禮』。」

  林業後退半步,攤開手掌。

  「嗡——」

  兩團巨大、耀眼、散發著恐怖法則波動的靈魂,瞬間照亮了昏暗的祭祀場。

  左側懸浮的,是【深淵龍神德古拉的靈魂】。它呈現出一種暴躁的黑紅色,表面纏繞著類似血管的紋路,核心深處仿佛關押著一頭正在咆哮的遠古巨獸。它散發著濃郁的硫磺味和令人心悸的「生命活性」,那是即便在深淵中也能瘋狂進化的霸道力量。

  右側懸浮的,是【血肉女皇·伊莉莎白之魂】。它呈現出溫柔的琥珀色,流淌著如同蜂蜜般粘稠的血肉精華,散發著一種「不朽的肉香」。那是一種對完美肉體、永恆青春的極致執念。

  這兩樣東西,與黑魂世界那「如死灰般沉寂、如岩石般僵硬」的基調格格不入。它們太「活」了,就像是兩顆正在跳動的心臟,發出的咚咚聲甚至蓋過了篝火的燃燒聲。

  「這是……什麼東西?!」

  原本坐在王座上假寐的薪王——放逐者魯道斯,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枯槁的手指死死抓著王座的扶手,身體前傾,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作為「靈魂煉成者」對未知素材的狂熱。

  「不是光,也不是暗……這是『熱血』的味道!是那種不知疲倦、貪婪生長的原始生命力!」

  魯道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您是從哪個維度的深淵裡把它們挖出來的?!」

  「從一個神明遠去的地方。」

  林業看著手中的靈魂,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魯道斯,你說的沒錯。這個世界太老了,太僵硬了。」

  「它需要更加滾燙的佐料。」

  「滋滋——」

  林業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這兩團足以造就真神的靈魂,同時投入了面前的螺旋劍篝火中。

  「轟!!!」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當初火吞噬了這兩團異界靈魂的瞬間,火焰的顏色發生了一瞬間的詭異改變。原本金紅色的火苗中,混入了一絲妖異的猩紅和深邃的暗金。

  「嗡……」

  一股看不見的、卻又真實存在的法則漣漪,順著遍布世界的地脈網絡,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擴散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一場無聲的春雨。也是一場對世界底層代碼的「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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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千公里外·古龍頂。

  這裡是時間靜止之地,暴風雨永恆地籠罩著這座孤島,雷鳴聲是這裡唯一的旋律。

  無名王者正盤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冥想。他的身邊,趴伏著他最忠誠的戰友——風暴龍。

  在黑魂的法則里,龍族雖然擁有漫長的壽命,但本質上更接近於「會動的石頭」或「不朽的雕塑」。它們沒有體溫,心跳極慢,一旦衰老就是不可逆的磨損。

  風暴龍的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聞,它的眼神渾濁,仿佛隨時都會化作一尊真正的石像。

  但就在那股帶著「古龍法則」的波動掃過此地時。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音,突兀地在雷聲的間隙中響起。

  無名王者猛地睜開眼睛。他震驚地看向身邊的老夥計。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大,那是來自風暴龍胸腔深處的心跳。

  不是那種幾分鐘才跳一下的古龍心跳,而是像某種巨型恆溫生物一樣,充滿了爆發力、充滿了對生存渴望的心跳。

  「呼——」

  風暴龍的鼻孔中噴出了一股熱氣。那氣體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帶著濃郁的硫磺味和……體溫。

  它醒了。有些困惑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爪子。

  原本灰白、乾枯的石質鱗片下,泛起了一層健康的暗紅色光澤。那些僵硬的肌肉變得柔軟而充滿彈性。那些象徵著衰老的灰色羽毛徹底脫落,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堅硬、如同黑曜石般的活性龍鱗。

  它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飢餓感」。在過去,古龍是不需要進食的。但現在,它想吃東西,想撕碎獵物,想在天空中翱翔,想……活著。

  它不再是「不朽的石頭」。它正在變成一頭「真正的生物巨龍」。

  無名王者伸出滿是繃帶的手,按在老夥計的脖頸上。掌心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觸感,而是滾燙的血脈律動。

  (無名王者與風暴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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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的盡頭·環印城深淵沼澤。

  黑暗。無盡的粘稠黑暗。

  吞噬黑暗的米狄爾停止了在泥沼中的瘋狂翻滾。

  祂是古龍的後裔,因為誓言而吞噬深淵,卻也因此被深淵侵蝕神智,逐漸淪為一隻只知道破壞的瘋獸。背脊上的紫色結晶是祂痛苦的根源。

  但此刻,於地脈中傳來的波動,像一劑強效的鎮定劑,撫平了那種混亂的躁動。

  巨大的黑色龍頭緩緩抬起。

  那一雙原本充斥著血紅與瘋狂的眼睛,此刻……紅光漸弱。

  祂好像記起了自己的名字,記起了曾經有個如同火焰般溫暖的男人告訴過祂什麼。

  (吞噬黑暗的米狄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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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雷德爾·繪畫底端·畫家的閣樓。

  寒風從破損的窗戶吹進,帶著腐敗與發霉的味道。

  大小姐手中的畫筆停在了半空。

  她驚訝地發現,調色盤裡那原本漆黑冰冷的「黑暗之魂顏料」,在一陣奇異的法則波動後,竟然開始變色。

  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鮮艷欲滴的緋紅色。

  它不再散發著鐵鏽和腐敗的味道,而是散發著一種如同初生嬰兒、如同綻放花朵般的生命氣息。

  「溫暖的氣息……」

  少女喃喃自語,平靜的眼瞳中倒映著那抹紅色。

  「如果不畫寒冷的世界……」

  她用筆蘸著這緋紅的顏料,在畫布上輕輕點下。

  「嘩啦——」

  畫布上並沒有出現冰雪,也沒有出現火焰。

  而是長出了一朵花。一朵由血肉與靈性構成的、妖艷而美麗的鮮紅之花。

  (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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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變化都在遠方發生,潤物細無聲。

  而在傳火祭祀場,林業並不知道自己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多大的變化。

  他現在只想休息。

  「坐下吧,灰燼大人。」

  防火女拍了拍身邊的台階,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歸家的丈夫。

  林業坐了下來,背靠著溫暖的牆壁,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噼啪的響聲。

  「您的體內沉澱了太多靈魂,需要我幫您嗎?」

  防火女輕聲問道,手已經習慣性地伸向了林業,準備引導靈魂的力量。

  「不,我可不想剛一回來就處理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林業抓住了懸在半空的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柔軟,帶著淡淡的余火香氣,並沒有握過劍,也沒有沾過血。

  他沒有放開,而是將那隻手牽引過來,貼在了自己那有些粗糙的臉頰上。


  「只是……有點累了。」

  防火女的身體微微一僵,那張總是保持著平靜面具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她並沒有抽回手。

  相反,她的手指輕輕彎曲,指腹摩挲著林業臉頰上那道在與范海辛戰鬥時留下的、尚未完全癒合的細小傷痕。

  「您的靈魂在顫抖。」

  防火女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仿佛怕驚擾了這場難得的寧靜。

  「是因為那邊的世界太吵鬧了嗎?」

  「是啊。」

  林業閉上眼睛,感受著臉頰上那唯一的涼意,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找到了一汪清泉。

  「那邊的人很吵,神也很吵。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而尖叫,為了欲望而廝殺。」

  「還是這裡好。」

  林業的頭微微向一側歪去,幾乎是靠在了防火女的肩膀上。

  「只有火的聲音,還有你的聲音。」

  防火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林業能靠得更舒服一些。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覆在林業的手背上。

  在黑魂這個絕望、壓抑、充滿死亡的世界裡,這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溫情時刻。

  「睡吧,灰燼大人。」

  她輕聲哼唱起了一首古老的、不知名的洛斯里克歌謠。

  「我會一直看著火……也會一直看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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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天。

  「啪!」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打破了祭祀場的寧靜。

  林業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戰士的警覺。

  防火女也同時站了起來,有些驚慌地「看」向篝火。

  「灰燼大人……火……火里吐出了東西。」

  只見那原本平靜燃燒的螺旋劍篝火,此刻突然劇烈跳動起來。一團金紅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從火心中分離出來,懸浮在半空。

  緊接著,火焰散去。

  一張質地精美、邊緣帶著焦痕的血紅色信封,靜靜地漂浮在林業面前。

  「信?」

  林業心中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交互都是冰冷的石碑、遺物,現在還要加上聖約的系統提示。還從來沒有過這種實體的、帶著某種「儀式感」的信件。

  他伸手接住信封。

  觸感溫熱,信封的表面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個複雜而又熟悉的魔法陣圖案——那是三個交疊的紅色令咒。

  「這是……」

  林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撕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用燃燒的文字寫著一行優雅的花體字:

  【致異界的王與弒神者:】

  【為了實現那唯一的願望,為了爭奪那萬能的許願機。】

  【聖杯戰爭的火焰已經點燃。】

  【我們誠摯地邀請您,作為「第八職階(Extra Class)」,降臨這片命運的土地。】

  【地點:日本·冬木市。】

  【——愛因茲貝倫&遠坂&間桐敬上】

  「呼……」

  看完信的瞬間,手中的卡片突然化作一團紅色的魔力,像是有生命一樣鑽入了他的手背。

  「嘶——」

  一陣灼燒感傳來。

  林業抬起右手,只見原本光潔的手背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鮮紅欲滴的、由火焰與劍構成的複雜幾何刺青——【令咒】。

  「聖約,有人挖牆腳挖到你老家來了!」

  【灰燼聖約:該邀請函並無惡意,宿主可自行選擇是否前往!】

  「所以說,這玩意是你搞出來的?」

  【灰燼聖約:……】

  「灰燼大人,這是……」防火女擔憂地問道,她能感覺到那股魔力中蘊含的強制契約力量。


  「沒什麼。」

  林業看著手背上的令咒,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反而燃起了一種新的興奮。那是獵人看到新獵場時的眼神。

  「只是一張……去往新戰場的門票,也許我能找到一些很耐燒的東西。」

  林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穿上了那件藍色的風衣,就在他想要拿出眼鏡戴上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魯道夫的那句「你的眼鏡真的很難看!」,算了,還是不要戴眼鏡了。

  「不過,聖杯戰爭?萬能許願機嗎?」

  「呵呵。」

  「看來這次不用苦哈哈地傳火了。」

  「如果只是那些英靈的話,這次應當會很輕鬆。」

  林業轉過身,對著防火女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出門買個菜。

  「看好家。我去去就回。」

  「如果那個什麼聖杯還沒有被污染的話……」

  林業頓了頓,語氣變得溫柔。

  「我就把它帶回來,給你當茶杯。」

  「嗡————————」

  螺旋劍篝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吞沒了林業的身影。

  只留下防火女站在原地,雙手握在胸前,臉頰微紅,對著那空蕩蕩的王座輕聲說道:

  「一路順風……灰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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