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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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城西,靜心寺。

  寺廟坐落在半山腰,掩映在一片蒼松翠柏之中,紅牆青瓦,飛檐斗拱,古意盎然。

  已是下午,香客不多,只有悠遠的鐘聲和誦經聲隱隱傳來,更顯幽靜。

  後院的齋堂旁,有一間簡樸的禪房。

  一個眉目清癯、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在蒲團上打坐,正是住持慧空大師。

  他年約六旬,面容平和,眼神卻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

  一個小沙彌輕手輕腳地走到禪房外,雙手合十,恭敬地稟報:

  「師父,山門外知客僧傳來消息,張偉張律師和一位女施主前來,說想拜會您,並想在寺里用些齋飯。」

  慧空大師緩緩睜開眼,眼中並無驚訝,反而露出一絲瞭然和淡淡的笑意。

  他捻動手中的佛珠,低聲道:「阿彌陀佛。張律師是位有慧根、亦有大執念的施主。

  他此來,恐怕不單是為了齋飯。」

  他微微頷首,對小沙彌道:「

  告訴他們,靜心寺隨時歡迎有緣人。

  請他們先去客堂用茶,老衲稍後便到。

  另外,讓齋堂準備幾樣精緻的素齋,張律師是貴客。」

  「是,師父。」

  小沙彌領命,悄聲退下。

  禪房裡重歸寂靜。

  慧空大師望向窗外搖曳的竹影,低聲自語:

  「山雨欲來風滿樓。

  張律師此次攜『風雷』而至,怕是又要在這京海,攪動一番因果了。

  也罷,既是有緣,便結個善緣吧。」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緩步向外走去。

  ........

  靜心寺,客堂。

  室內陳設簡樸,一桌數椅,牆壁上掛著筆墨淡雅的山水畫,角落的銅香爐里燃著細細的檀香,青煙裊裊,讓這方寸之地更顯清幽。

  張偉和楊婉君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前擺著兩杯清茶,茶湯碧綠,香氣清雅。

  慧空大師坐在主位,手裡捻著一串深褐色的佛珠,目光溫和地看著兩人,仿佛早已洞悉他們此行的目的不止於禮佛用齋。

  「慧空大師,許久不見,又來叨擾您清修了。」

  張偉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阿彌陀佛,張施主客氣了。

  靜心寺山門常開,有緣皆可來。

  只是看施主眉間隱有鬱結,此行恐怕不止為品茶論禪吧?」

  慧空大師聲音平和,卻一語中的。

  張偉與楊婉君對視一眼,知道在慧空大師面前無需過多虛禮。

  楊婉君開口道:

  「大師慧眼。實不相瞞,我們此次冒昧前來,除了拜會大師,還想請您幫一個忙。

  我們想見一個人,他今日會來寶剎上香。」

  「哦?不知施主想見何人?老衲或許認得。」

  「是周秉義,周教授。」

  張偉接話,目光直視慧空大師。

  聽到這個名字,慧空大師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和善意的提醒:

  「周教授……確是敝寺的常客,與老衲也算有些交情。

  不過他性子孤直,不喜交際,尤其不喜見生人,更厭惡被人以俗事相擾。

  施主若為公事或私求而去,恐怕……」

  「若為正義,他也不願見嗎?」

  張偉打斷了慧空大師的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慧空大師抬眼,看向張偉,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張偉繼續道:

  「大師,我們並非為私利而來。

  此事關乎一個三歲幼童無端遭受二十多日過度治療的痛苦,關乎一個普通家庭因醫療欺詐而傾家蕩產的冤屈,

  更關乎有人試圖用一份虛假的『合格』鑑定報告,掩蓋真相,顛倒黑白,踐踏法律與公義!」


  他的語氣並不激動,但那種壓抑著怒火的平靜,以及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讓慧空大師平靜的面容微微動容。

  「大師,請容我詳細稟明。」

  楊婉君接過話頭,開始條理清晰、簡明扼要地講述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從王歪歪孩子因一支有問題的體溫計被誤診為持續高燒,到天價進口藥物的濫用,再到護士李嫣然發現異常上報反被斥,以及孩子最終無恙卻已家徒四壁的結局。

  最後,她說到了那份關鍵的體溫計鑑定報告,以及它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合格」結論。

  「大師,我們有人證,有完整的邏輯鏈條,都指向那支體溫計存在問題,醫院涉事醫生存在嚴重過錯甚至故意行為。

  可對方手眼通天,不僅迅速辭退了敢於說出真相的護士,更是連送往權威機構的鑑定環節都可能做了手腳!

  這份『合格』報告,是他們掩蓋罪行的最後一塊,也是最堅固的擋箭牌!

  要打破它,我們需要真正的、德高望重且剛正不阿的業內權威出手!」

  楊婉君說到最後,聲音里也帶上了懇切。

  慧空大師靜靜地聽著,手中佛珠緩緩捻動,目光低垂,看不出喜怒。

  直到楊婉君說完,客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半晌,慧空大師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阿彌陀佛……孩童受難,家庭蒙冤,真相蒙塵……此確非小事。

  周教授脾性雖拗,但一生重『真』與『正』二字,尤恨欺世盜名、偽造數據之輩。

  此事……或可一試。」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小沙彌:

  「去殿前看看,周教授是否到了。

  若到了,請他來禪院用茶,就說老衲新得了一些野山茶,請他品鑑。」

  「是,師父。」

  小沙彌領命而去。

  慧空大師又對張偉二人道:

  「周教授不喜被人刻意安排。稍後他若來,你們先在隔壁禪房等候。

  老衲會相機行事。

  成與不成,且看緣分,亦看二位所言是否足以打動他那顆『頑石』之心。」

  「多謝大師成全!」

  張偉和楊婉君連忙起身道謝。

  片刻之後,大雄寶殿側後方,一株千年銀杏樹下。

  周秉義教授剛剛上完香,正在淨手。

  他年近七旬,頭髮花白,身材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中山裝,戴著老花鏡,面容嚴肅,嘴角習慣性地下抿,透著一股學究的嚴謹和不易親近的固執。

  他正要離開,卻看見慧空大師手持佛珠,緩步走了過來。

  「周教授,今日香可還誠?」

  慧空大師微笑合十。

  周秉義看到慧空,有些意外,點了點頭,聲音乾澀:

  「心誠則靈。

  大師今日怎有暇來殿前?

  這個時辰,你通常都在禪房誦經。」

  「阿彌陀佛,今日有故友來訪,亦有一樁事關『真誠』與『公義』的疑難,老衲心中難定,特來尋教授,想聽聽您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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