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器宗陳之
三個月後。
舊王城西區，有一條名為青槐巷的小巷。
這巷子原本偏僻得很，巷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平日裡除了住在附近的幾個老住戶，很少有人會拐進來。巷子深處的青磚牆上爬滿了藤蔓，地上的青石板縫裡長著細細的青苔，一副被人遺忘的樣子。
可如今，這青槐巷卻是另一番景象。
巷口不知何時多了塊指路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東極島鑄劍坊」幾個字。順著巷子往裡走，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所有人的目標，都是巷子深處那間店鋪。
店鋪門面不大，也就兩丈來寬，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做的匾額，上書「東極島鑄劍坊」六個字，筆力遒勁，隱隱有劍意流轉。
店鋪里，一個年輕人正坐在櫃檯後，低頭看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面容普通得扔進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膚色暗黃，五官平平，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偶爾抬起看人時，會讓人心頭莫名一凜。
呂陌在這裡已住了三個月有餘，化名為【陳之】。
「陳師傅，您看我這材料，能煉一柄趁手的飛劍嗎？」
櫃檯前，一個鍊氣七層的年輕修士滿臉堆笑，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輕輕放在櫃檯上。那礦石通體幽藍，隱隱有電光在其中跳動，竟是三階的雷光石。
呂陌拿起礦石看了一眼，淡淡道:「三階雷光石，品相不錯。想煉什麼形制？」
「短劍，劍身要薄，劍鋒要利。」那年輕修士連忙道，「最好能帶一點雷屬性，和我修煉的功法配合。」
呂陌點了點頭，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字:「三日後取貨，八百靈石。」
那年輕修士接過紙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多謝陳師傅！多謝陳師傅！」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收好，轉身擠出門去。門外排隊的人中，立刻有人羨慕地看著他，小聲嘀咕著什麼。
「下一位。」
一個中年女子走上前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
從清晨到黃昏，人就沒有斷過。
呂陌坐在櫃檯後，接待著一個又一個客人。有的來定製靈器，有的來詢問價格，有的純粹是慕名而來，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陳之」究竟是何方神聖。
直到夕陽西下，最後一位客人滿意地離開，呂陌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空蕩蕩的小巷，轉身關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鋪子裡陷入一片安靜。
呂陌沒有回後院，而是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站了一會兒。
三個月了。
從最初的三兩天才有一個客人，到如今門庭若市、需要排隊預約。從最初那些衝著東極島商會名頭來的試探者，到如今慕名而來、專門指定要他煉器的回頭客。
「器宗陳之」的名號，已經在舊王城小有名氣。
器宗，是那些得了便宜的客人給他起的外號。說他煉的靈器品質高，靈品率驚人，偶爾還能出帶靈韻的極品。更重要的是，他價格公道，從不因為偶爾煉出好東西就坐地起價，對那些囊中羞澀的散修也一視同仁。
更讓人驚嘆的是他的效率。
別的煉器師，一天能煉一柄靈器已經是快的了，畢竟煉器極耗心神，還要留出時間修煉、休息。可這位陳師傅，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天能出三柄靈器，而且件件都是精品。有人私下裡算過，這三個月下來，從他手裡出去的靈器，少說也有兩百多件。
這份產量，這份品質，便是三品煉器師見了，也要咋舌。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這位陳師傅是個怪人——不愛交際，不貪享受，唯一的愛好就是煉器。把自己關在鋪子裡，一關就是一整天。
可越是這樣，來找他的人越多。
畢竟在這修仙界，有本事的人，總是有點怪癖的。
呂陌睜開眼，轉身向後院走去。
院子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原先那些雜草早就拔光了，青磚地面重新鋪過，牆角還種了幾株不知名的花草，是隔壁賣靈酒的老周送的。
院子後面是三間廂房——一間他自己住，一間做煉器房，還有一間堆滿了各種材料。
他推開煉器房的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房間中央，一尊煉器爐正散發著穩定的溫度，爐下地火口跳動著幽藍的火焰。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幾柄新煉好的靈器，有的通體銀白，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著幽藍的光芒，各色靈光交織，將整個房間映得如同夢幻。
呂陌走到架子前，目光落在一柄短劍上。
那短劍長約一尺八寸，通體漆黑，劍身上隱隱有銀色的紋路流轉，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劍柄處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寶石，寶石中隱隱有幽光跳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玄品頂級。
模樣和當初那柄被毀的墨刺劍，幾乎一模一樣。
呂陌伸手拿起那柄劍，輕輕撫摸劍身。入手冰涼，卻又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意，那是與他心神相連的感覺。
「魂牽。」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心牽逝去魂，劍斷世間虛妄惡。
墨刺毀了，但它的魂還在。他將那塊從賭石攤開出的星辰鐵熔煉，又加入了從東極島商會換來的幾樣珍稀材料，用了整整三天，才煉出這柄劍。
魂牽，既是紀念，也是決心。
他將魂牽劍放回架上，走到煉器爐前，盤膝坐下。
丹田之中，靈力翻湧如潮。三個月來，他白天煉器，晚上吐納，從不敢有一刻懈怠。鍊氣九層的修為早已穩固，一個月前，更是順利突破到了鍊氣十層。
如今的他，距離築基，只差一步之遙。
但他並不著急。
築基需要機緣，更需要積累。他的《塵心訣》已經修煉到第三層圓滿，七殺劍的四式也已融會貫通，陌劍五式更是愈發純熟。只要再積累一段時間，水到渠成，自然可以衝擊築基。
只是沈宗主許諾的那祖靈之地，怕是沒有機會了……
他閉上眼，開始今天的吐納。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沿著《塵心訣》的路線，周而復始。丹田之中，那靈力湖泊平靜如鏡，倒映著識海中的點點星光。
不知過了多久，呂陌忽然心有所感，睜開眼。
意識沉入秋水劍的劍心潭。
那片浩瀚的汪洋依舊無邊無際，中央的小島上，那棵巨大的楊樹靜靜矗立。楊樹的枝頭，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鵲正蜷縮在樹杈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華光。
那華光呈七彩色，在靈鵲的羽毛上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會讓那羽毛變得更加晶瑩剔透。靈鵲閉著眼，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周身的靈力波動卻比三個月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三個月前，他將那枚從東極島商會得來的蘊含青鸞血脈的六階內丹給了雲鵲。
雲鵲當時激動得差點從楊樹上摔下來，連說了十幾個「好好好」，然後一口吞下，便開始沉睡。
這一睡，就是三個月。
呂陌站在楊樹下，看著沉睡中的雲鵲。那層七彩華光越來越盛，漸漸將她的整個身體包裹其中，如同一枚巨大的繭。
他能感覺到，華光之中，正有某種變化在悄然發生。
呂陌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劍心潭。
……
次日清晨，呂陌推開鋪子的門。
外面，陽光正好。巷子裡已經有人在排隊了，看到他開門，紛紛露出笑容，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陳師傅早啊！」
「陳師傅今天精神不錯！」
「陳師傅，我昨天排了半天沒排上，今天第一個，可不能再讓我空手回去了！」
呂陌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剛在櫃檯後坐下，準備開始今天的第一單生意，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陳小子，吃早飯沒？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胳膊。臉上鬍子拉碴的，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幾分粗獷的豪爽。
鍊氣六層。
呂陌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彎:「周大哥，又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麻煩！」老周把食盒往櫃檯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說，「你天天煉器煉得跟不要命似的，也不見你出去吃點東西。正好我家那口子今早多做了點，給你捎一份，省得你餓死在這鋪子裡！」
呂陌打開食盒，裡面是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和一碗粥。包子皮薄餡大，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粥是用靈米熬的，上面飄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他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香四溢。
老周在旁邊坐下，翹著二郎腿，看著門外排隊的人，嘖嘖稱奇:「你這場面，越來越大了啊。我剛來那會兒，你這門口幾天也沒見一個人，現在好傢夥，排到巷子拐角去了！」
呂陌咽下口中的包子，淡淡道:「都是衝著東極島的名頭來的。」
「得了吧！」老周一揮手，「東極島商會在這舊王城開了多少年，分號十幾家，怎麼沒見哪家像你這樣？人家是衝著你陳之來的，別謙虛！」
呂陌笑了笑，沒有接話。
呂陌剛搬來時，老周看他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隔三差五就拎著酒壺來找他喝兩杯。呂陌不喝酒，他也不惱，就自己喝著，絮絮叨叨地講些舊王城的趣事。一來二去，兩人倒也熟了。
「對了，」老周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聽說了沒？東城那邊前兩天出了件事。」
呂陌抬眼看他。
老周神秘兮兮地說:「有個散修，在東城的坊市里買了一塊原石，開出來一塊七階材料！七階！好像叫什麼【補魂石】。當場就有人出價十萬靈石，他沒賣，說要自己留著。」
「然後呢？」
「然後當天晚上，他就失蹤了。」老周嘆了口氣，「那塊材料也不知去向。聽說是被某個大勢力盯上了，暗中下的手。嘖嘖，修仙界啊，就是這麼險惡。」
呂陌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老周連連點頭，「所以啊，你小子也得小心點。你名聲越來越大，盯上你的人肯定也越來越多。雖然你背後有東極島商會罩著，但也別太大意。」
呂陌看著他，微微點頭:「多謝周大哥提醒。」
老周擺擺手，起身告辭:「行了，我回去看攤子了。有事招呼一聲！」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呂陌吃完早飯，將食盒收好，繼續接待客人。
……
午時剛過，人稍微少了些。
呂陌正低頭看著一塊材料，心中忽然一動，抬起頭。
門外的人群中，一道身影正緩步走過。
灰色的長袍，頭戴斗笠，金色的長髮用木簪隨意束起，。他走進巷子，目光似乎在打量巷子兩旁的店鋪，漫不經心的樣子。
呂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
軒文。
軒文走到鋪子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掃過那門楣上的匾額，掃過門口排隊的人群，最後落在櫃檯後那個面容普通的年輕人身上。
呂陌迎著他的目光，面色不變，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軒文看了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那疑惑一閃即逝，隨即被他壓下。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鋪子裡那些陳列的靈器，在那幾柄帶靈韻的作品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天晚上，呂陌關上門，在鋪子裡站了很久。
軒文似乎在找他。
但他認不出自己。千幻術之下，就算是元嬰修士當面，也看不出破綻。軒文雖然術法神秘，但也不過是鍊氣期。
可那一瞬間，呂陌心中還是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後院。
……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間，又是半個月。
傍晚時分，呂陌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準備關門。
夕陽的餘暉從巷口照進來，將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遠處隱約傳來老周的吆喝聲，和幾個孩童的笑鬧聲。
呂陌站在門口，看著那片金色，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轉身，準備關門。
就在這時……
一道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很輕，很慢。
呂陌抬起頭，看向巷口。
夕陽的逆光中，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身影不高，甚至顯得有些纖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夕陽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呂陌腳下。
舊王城西區，有一條名為青槐巷的小巷。
這巷子原本偏僻得很，巷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平日裡除了住在附近的幾個老住戶，很少有人會拐進來。巷子深處的青磚牆上爬滿了藤蔓，地上的青石板縫裡長著細細的青苔，一副被人遺忘的樣子。
可如今，這青槐巷卻是另一番景象。
巷口不知何時多了塊指路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東極島鑄劍坊」幾個字。順著巷子往裡走，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所有人的目標，都是巷子深處那間店鋪。
店鋪門面不大，也就兩丈來寬，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做的匾額，上書「東極島鑄劍坊」六個字，筆力遒勁，隱隱有劍意流轉。
店鋪里，一個年輕人正坐在櫃檯後，低頭看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面容普通得扔進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膚色暗黃，五官平平，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偶爾抬起看人時，會讓人心頭莫名一凜。
呂陌在這裡已住了三個月有餘，化名為【陳之】。
「陳師傅，您看我這材料，能煉一柄趁手的飛劍嗎？」
櫃檯前，一個鍊氣七層的年輕修士滿臉堆笑，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輕輕放在櫃檯上。那礦石通體幽藍，隱隱有電光在其中跳動，竟是三階的雷光石。
呂陌拿起礦石看了一眼，淡淡道:「三階雷光石，品相不錯。想煉什麼形制？」
「短劍，劍身要薄，劍鋒要利。」那年輕修士連忙道，「最好能帶一點雷屬性，和我修煉的功法配合。」
呂陌點了點頭，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字:「三日後取貨，八百靈石。」
那年輕修士接過紙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多謝陳師傅！多謝陳師傅！」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收好，轉身擠出門去。門外排隊的人中，立刻有人羨慕地看著他，小聲嘀咕著什麼。
「下一位。」
一個中年女子走上前來，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
從清晨到黃昏，人就沒有斷過。
呂陌坐在櫃檯後，接待著一個又一個客人。有的來定製靈器，有的來詢問價格，有的純粹是慕名而來，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陳之」究竟是何方神聖。
直到夕陽西下，最後一位客人滿意地離開，呂陌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空蕩蕩的小巷，轉身關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鋪子裡陷入一片安靜。
呂陌沒有回後院，而是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站了一會兒。
三個月了。
從最初的三兩天才有一個客人，到如今門庭若市、需要排隊預約。從最初那些衝著東極島商會名頭來的試探者，到如今慕名而來、專門指定要他煉器的回頭客。
「器宗陳之」的名號，已經在舊王城小有名氣。
器宗，是那些得了便宜的客人給他起的外號。說他煉的靈器品質高，靈品率驚人，偶爾還能出帶靈韻的極品。更重要的是，他價格公道，從不因為偶爾煉出好東西就坐地起價，對那些囊中羞澀的散修也一視同仁。
更讓人驚嘆的是他的效率。
別的煉器師，一天能煉一柄靈器已經是快的了，畢竟煉器極耗心神，還要留出時間修煉、休息。可這位陳師傅，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天能出三柄靈器，而且件件都是精品。有人私下裡算過，這三個月下來，從他手裡出去的靈器，少說也有兩百多件。
這份產量，這份品質，便是三品煉器師見了，也要咋舌。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這位陳師傅是個怪人——不愛交際，不貪享受，唯一的愛好就是煉器。把自己關在鋪子裡，一關就是一整天。
可越是這樣，來找他的人越多。
畢竟在這修仙界，有本事的人，總是有點怪癖的。
呂陌睜開眼，轉身向後院走去。
院子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原先那些雜草早就拔光了，青磚地面重新鋪過，牆角還種了幾株不知名的花草，是隔壁賣靈酒的老周送的。
院子後面是三間廂房——一間他自己住，一間做煉器房，還有一間堆滿了各種材料。
他推開煉器房的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房間中央，一尊煉器爐正散發著穩定的溫度，爐下地火口跳動著幽藍的火焰。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幾柄新煉好的靈器，有的通體銀白，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著幽藍的光芒，各色靈光交織，將整個房間映得如同夢幻。
呂陌走到架子前，目光落在一柄短劍上。
那短劍長約一尺八寸，通體漆黑，劍身上隱隱有銀色的紋路流轉，如同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劍柄處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黑色寶石，寶石中隱隱有幽光跳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玄品頂級。
模樣和當初那柄被毀的墨刺劍，幾乎一模一樣。
呂陌伸手拿起那柄劍，輕輕撫摸劍身。入手冰涼，卻又帶著一股溫熱的暖意，那是與他心神相連的感覺。
「魂牽。」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心牽逝去魂，劍斷世間虛妄惡。
墨刺毀了，但它的魂還在。他將那塊從賭石攤開出的星辰鐵熔煉，又加入了從東極島商會換來的幾樣珍稀材料，用了整整三天，才煉出這柄劍。
魂牽，既是紀念，也是決心。
他將魂牽劍放回架上，走到煉器爐前，盤膝坐下。
丹田之中，靈力翻湧如潮。三個月來，他白天煉器，晚上吐納，從不敢有一刻懈怠。鍊氣九層的修為早已穩固，一個月前，更是順利突破到了鍊氣十層。
如今的他，距離築基，只差一步之遙。
但他並不著急。
築基需要機緣，更需要積累。他的《塵心訣》已經修煉到第三層圓滿，七殺劍的四式也已融會貫通，陌劍五式更是愈發純熟。只要再積累一段時間，水到渠成，自然可以衝擊築基。
只是沈宗主許諾的那祖靈之地，怕是沒有機會了……
他閉上眼，開始今天的吐納。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沿著《塵心訣》的路線，周而復始。丹田之中，那靈力湖泊平靜如鏡，倒映著識海中的點點星光。
不知過了多久，呂陌忽然心有所感，睜開眼。
意識沉入秋水劍的劍心潭。
那片浩瀚的汪洋依舊無邊無際，中央的小島上，那棵巨大的楊樹靜靜矗立。楊樹的枝頭，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鵲正蜷縮在樹杈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華光。
那華光呈七彩色，在靈鵲的羽毛上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會讓那羽毛變得更加晶瑩剔透。靈鵲閉著眼，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周身的靈力波動卻比三個月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三個月前，他將那枚從東極島商會得來的蘊含青鸞血脈的六階內丹給了雲鵲。
雲鵲當時激動得差點從楊樹上摔下來，連說了十幾個「好好好」，然後一口吞下，便開始沉睡。
這一睡，就是三個月。
呂陌站在楊樹下，看著沉睡中的雲鵲。那層七彩華光越來越盛，漸漸將她的整個身體包裹其中，如同一枚巨大的繭。
他能感覺到，華光之中，正有某種變化在悄然發生。
呂陌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劍心潭。
……
次日清晨，呂陌推開鋪子的門。
外面，陽光正好。巷子裡已經有人在排隊了，看到他開門，紛紛露出笑容，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陳師傅早啊！」
「陳師傅今天精神不錯！」
「陳師傅，我昨天排了半天沒排上，今天第一個，可不能再讓我空手回去了！」
呂陌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剛在櫃檯後坐下，準備開始今天的第一單生意，一個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陳小子，吃早飯沒？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胳膊。臉上鬍子拉碴的，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幾分粗獷的豪爽。
鍊氣六層。
呂陌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彎:「周大哥，又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麻煩！」老周把食盒往櫃檯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說，「你天天煉器煉得跟不要命似的，也不見你出去吃點東西。正好我家那口子今早多做了點，給你捎一份，省得你餓死在這鋪子裡！」
呂陌打開食盒，裡面是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和一碗粥。包子皮薄餡大，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粥是用靈米熬的，上面飄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他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香四溢。
老周在旁邊坐下，翹著二郎腿，看著門外排隊的人，嘖嘖稱奇:「你這場面，越來越大了啊。我剛來那會兒，你這門口幾天也沒見一個人，現在好傢夥，排到巷子拐角去了！」
呂陌咽下口中的包子，淡淡道:「都是衝著東極島的名頭來的。」
「得了吧！」老周一揮手，「東極島商會在這舊王城開了多少年，分號十幾家，怎麼沒見哪家像你這樣？人家是衝著你陳之來的，別謙虛！」
呂陌笑了笑，沒有接話。
呂陌剛搬來時，老周看他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隔三差五就拎著酒壺來找他喝兩杯。呂陌不喝酒，他也不惱，就自己喝著，絮絮叨叨地講些舊王城的趣事。一來二去，兩人倒也熟了。
「對了，」老周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聽說了沒？東城那邊前兩天出了件事。」
呂陌抬眼看他。
老周神秘兮兮地說:「有個散修，在東城的坊市里買了一塊原石，開出來一塊七階材料！七階！好像叫什麼【補魂石】。當場就有人出價十萬靈石，他沒賣，說要自己留著。」
「然後呢？」
「然後當天晚上，他就失蹤了。」老周嘆了口氣，「那塊材料也不知去向。聽說是被某個大勢力盯上了，暗中下的手。嘖嘖，修仙界啊，就是這麼險惡。」
呂陌沉默了一瞬，淡淡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老周連連點頭，「所以啊，你小子也得小心點。你名聲越來越大，盯上你的人肯定也越來越多。雖然你背後有東極島商會罩著，但也別太大意。」
呂陌看著他，微微點頭:「多謝周大哥提醒。」
老周擺擺手，起身告辭:「行了，我回去看攤子了。有事招呼一聲！」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呂陌吃完早飯，將食盒收好，繼續接待客人。
……
午時剛過，人稍微少了些。
呂陌正低頭看著一塊材料，心中忽然一動，抬起頭。
門外的人群中，一道身影正緩步走過。
灰色的長袍，頭戴斗笠，金色的長髮用木簪隨意束起，。他走進巷子，目光似乎在打量巷子兩旁的店鋪，漫不經心的樣子。
呂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
軒文。
軒文走到鋪子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掃過那門楣上的匾額，掃過門口排隊的人群，最後落在櫃檯後那個面容普通的年輕人身上。
呂陌迎著他的目光，面色不變，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軒文看了他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那疑惑一閃即逝，隨即被他壓下。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鋪子裡那些陳列的靈器，在那幾柄帶靈韻的作品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天晚上，呂陌關上門，在鋪子裡站了很久。
軒文似乎在找他。
但他認不出自己。千幻術之下，就算是元嬰修士當面，也看不出破綻。軒文雖然術法神秘，但也不過是鍊氣期。
可那一瞬間，呂陌心中還是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後院。
……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間，又是半個月。
傍晚時分，呂陌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準備關門。
夕陽的餘暉從巷口照進來，將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遠處隱約傳來老周的吆喝聲，和幾個孩童的笑鬧聲。
呂陌站在門口，看著那片金色，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轉身，準備關門。
就在這時……
一道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很輕，很慢。
呂陌抬起頭，看向巷口。
夕陽的逆光中，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身影不高，甚至顯得有些纖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夕陽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呂陌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