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煉器法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呂陌盤膝坐在木屋中,面前攤開著那枚記錄貢獻榜的玉簡。

  神識探入,排名第十的那位弟子,貢獻值已經悄然漲到了一萬九千八百——比他剛從血木林回來時看到的又多了一百多。

  三天。

  呂陌盯著那個數字,眉頭越鎖越緊。

  他在血木林拼死拼活三天,殺了骸火鳥、斬了狼王、被二十多頭蒼狼圍攻、險些把命搭進去,到頭來也不過得了兩百點貢獻。而榜上的人也不是什麼都不干,貢獻值每天都在漲。

  這不是努力的問題,是賽道的問題。

  「想什麼呢?」雲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慵懶,「一臉苦大仇深的。」

  「在想怎麼賺貢獻。」呂陌也不隱瞞,「按這個速度,一年後別說前十,前一百都夠嗆。」

  「廢話。」雲鵲嗤笑一聲,「你以為那些榜上的人是怎麼上去的?靠殺妖獸?殺到死也攢不夠。人家是靠手藝吃飯的。」

  呂陌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雲鵲說得對。修仙界和武林不一樣,武林中靠的是刀口舔血,殺一個仇家,奪一本秘籍,實力就上去了。可在這裡,資源才是硬通貨。沒有資源,天賦再高也只能幹瞪眼。

  呂陌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忘川劍。

  劍身在窗外的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劍柄上那幾道細微的裂紋,是昨日與狼王搏殺時留下的。他撫過那些裂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把劍,是師尊呂青崖親手所鑄。從他還是個孩子開始,這把劍就陪著他。從武林到修仙界,從凡俗到渡塵宗,它見證了他的一切。

  「我想學煉器。」呂陌輕聲道。

  「哦?」雲鵲來了興趣,「為什麼是煉器?」

  呂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師尊教我鑄劍,教了十年。雖然凡間的技藝和修仙煉器不同,但底子還在。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我不想讓忘川劍一直這樣下去。它陪了我這麼多年,我想讓它變得更強。」

  雲鵲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你那套『陌劍』劍法,能將凡間武學融入飛劍,說明你對劍的理解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這份理解,放在煉器上,就是天賦。你師尊......教得很好。」

  呂陌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行。」雲鵲恢復了那副碎嘴的語氣,「既然想學,那就先做功課。別去了煉器閣,連人家說什麼都聽不懂。」

  呂陌起身,推門而出。

  渡塵宗的藏經閣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坐落在宗門東側。外門弟子只能進入第一層,翻閱那些最基礎的法訣和典籍。

  呂陌用剛到手的兩百點貢獻,換了一本《煉器入門總綱》和一本《基礎符文詳解》。兩本加一起,花了一百八十點,心疼得他直抽冷氣。

  「知識就是財富。」雲鵲悠悠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呂陌懶得理她,抱著兩本典籍回了木屋,連夜通讀。

  ……

  一夜過去,東方既白。

  呂陌合上最後一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修仙界的煉器,與他想像的確實不同。凡間鍛劍,靠的是火候、力道和經驗。一塊鐵燒到什麼程度該錘,錘多少下該淬火,全憑師父口傳心授,靠的是日積月累的手感。

  而修仙煉器,核心在於「靈」。

  以靈力孕養材料,以符文溝通天地,最終將靈性注入器物之中。一件靈器之所以是靈器,不在於它有多鋒利、有多堅固,而在於它有沒有「靈」。有靈的器物,能自行吸納天地靈氣,能隨著主人的修為成長,甚至能在關鍵時刻護主。

  凡間鍛劍是做「形」,修仙煉器是做「神」。

  「懂了?」雲鵲問。

  「懂了點皮毛。」呂陌老實道,「但總比什麼都不懂強。」

  「那就去煉器閣。」雲鵲道,「你缺的不是理論,是上手練。看一百本書,不如親手打一塊鐵。」

  煉器閣位於宗門西北角,是一座占地極廣的青石大殿。

  還未走近,便已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那股熱度不同於夏日的暑氣,而是一種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帶著金屬氣息的燥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以及某種說不出的、像是礦石被燒紅後散發的特殊氣味。


  殿門外,幾個穿著灰布短褐的雜役弟子正滿頭大汗地搬運著一塊塊黑乎乎的礦石。他們腳步匆匆,肩上的扁擔被壓得吱呀作響,臉上滿是疲憊之色。見到呂陌走來,其中一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顯然對來往的弟子早已見怪不怪。

  呂陌推門而入。

  殿內比外面看著還要寬敞,足有十餘丈高,數十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想來是為了加固建築、防止高溫損壞。

  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煉器房,房門緊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捶打聲和靈力激盪的嗡鳴。有的聲音沉悶厚重,像是在鍛打粗坯;有的聲音清脆急促,像是在精雕細琢。偶爾有一間房門打開,一股熱浪夾雜著金屬氣息撲面而來,隨即又被陣法隔絕。

  正前方是一座高達兩丈的巨大熔爐,爐口火光沖天,熱浪逼人。爐身上同樣刻滿了符文,比石柱上的更加繁複,密密麻麻幾乎將整個爐身覆蓋。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站在爐前,手持一柄長鉗,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爐內的火候。

  熔爐旁,另一個人負手而立,似乎在觀察爐中的情況。

  呂陌走上前,抱拳行禮:「弟子呂陌,拜見長老。」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呂陌微微一愣。

  此人約莫四十上下的年紀,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但那雙眼睛,卻與他的氣質截然不同——眼窩微陷,瞳孔呈一種奇異的暗紅色,目光銳利得仿佛能洞穿金石。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和掌心布滿細密的老繭——那是常年握錘、掌鉗留下的痕跡。右手虎口處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灼傷後留下的。手背上有幾處顏色略深的皮膚,那是被火星濺到後留下的印記。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淡淡的灼痕。衣襟上沾著幾點黑色的礦渣,顯然剛從爐前下來不久。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但呂陌卻本能地感到一絲壓迫感——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見慣了大風大浪之人才有的氣場。

  「呂陌?」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金屬質感,像是兩塊鐵錠輕輕碰撞,「新入門的弟子,來煉器閣作甚?」

  「弟子想申請成為煉器閣的雜役弟子,學習煉器之術。」

  中年男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雜役弟子?你知道雜役弟子是幹什麼的嗎?」

  「知道。」呂陌坦然道,「搬運礦石、清理爐渣、打下手。弟子不在乎做什麼,只想有個機會學習。」

  「倒是個實在的。」中年男子微微點頭,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過,煉器閣的雜役,可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來求這個差事嗎?三十個。能留下的,最多兩三個。」

  他頓了頓,轉身走向一旁的長案,從案上拿起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礦石,隨手拋給呂陌。

  「黑玄鐵,二階礦石。」他道,「你先看看。」

  呂陌接住礦石,入手一沉。這礦石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表面粗糙,隱隱泛著金屬光澤。他湊近細看,用手指輕輕摩挲礦石的表面,感受那粗糙的紋理。又翻轉礦石,觀察斷面處的顏色分布——有的地方深黑如墨,有的地方略淺,隱隱透著暗紅。

  然後,他將礦石湊到耳邊,用手指輕輕叩擊,側耳傾聽回音。聲音沉悶而悠長,說明礦石質地緊密,雜質不多。

  這些動作,都是當年在鑄劍山莊時,呂青崖手把手教他的。

  選礦是第一道工序,也是最關鍵的一道。一塊礦石好不好,能不能打出好劍,全看選礦的眼力。呂青崖說過:「好料子能出好劍,孬料子神仙也救不了。選礦這一關過不了,後面都是白搭。」

  中年男子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眼中的玩味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他微微眯起眼,暗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呂陌的身影。

  「你學過?」

  「家父曾教過一些凡間鍛劍的粗淺功夫。」呂陌沒有隱瞞。

  「凡間鍛劍?」中年男子嗤笑一聲,但那笑聲里沒有嘲弄,反而帶著一絲興趣,「凡間那些打鐵的,能和修仙煉器比?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呂陌的手上,「底子倒是有點意思。那雙手,是練過的。」

  他收回礦石,隨手扔回案上,然後拍了拍手。

  片刻後,三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從一旁的偏殿走了出來。兩男一女,修為都在鍊氣四層左右,看向呂陌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不屑?

  當先的是一個高個青年,國字臉,濃眉大眼,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他腰間別著一柄短錘,錘頭上隱隱有靈光流轉,竟是一件法器。另外兩人跟在他身後,一男一女,看起來像是他的跟班。

  「岑長老。」高個青年上前抱拳,態度恭敬,但眼角餘光卻掃了呂陌一眼,帶著幾分打量。

  「你們三個,都是來申請雜役弟子的吧?」中年男子——岑長老淡淡道。

  三人連忙點頭。

  「正好。」岑長老指了指呂陌,「加上他,湊齊四個。省得我一個個測。」

  他轉身走向熔爐旁的一排鐵砧,邊走邊道:「煉器首重基本功。材料不認識,火候掌握不了,錘法一塌糊塗,說什麼都是白搭。」

  他在第一塊鐵砧前停下,伸手一指:「黑玄鐵礦石,每人一塊。提煉、捶打、塑形——給我打成一塊標準的二階鐵錠。」

  他回過頭,暗紅色的眼眸掃過四人,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兩個時辰。過不了的,哪來的回哪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