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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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拿東西,拿命來換吧。」

  呂陌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被林間的風吹散。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熊烈臉上的獰笑凝固了一瞬。

  他盯著呂陌那雙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眼睛,心底莫名湧起一股寒意。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過了——那是獵物的臨死反撲,是野獸被逼到絕境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少他媽裝神弄鬼!」熊烈身後那尖嘴猴腮的弟子啐了一口,手中一柄短刀模樣的法器嗡嗡作響,「熊師兄,你看他那副鬼樣子,站都站不穩了,還拿命換?我看他是嚇傻了!」

  熊烈沒說話,只是眯起三角眼,仔細打量著呂陌。

  他親眼看到,方才這小子是如何以鍊氣五層的修為,憑著雙劍和那柄黑色短劍,硬生生搏殺了一頭三階狼王!那凌厲的劍法,那狠辣的時機把握,絕非尋常鍊氣弟子能比。

  確實,這小子面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靈力波動更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分明已是強弩之末。可熊烈活了幾十年,見過太多人在臨死前露出過恐懼、絕望、哀求的眼神,唯獨沒見過這種。那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一種……漠然。仿佛自己這幾條命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熊師兄?」另一名赤炎幫弟子有些沉不住氣了。

  熊烈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絲不安壓下。不過是個鍊氣五層的新弟子,能翻出什麼浪花?剛才那場大戰,這小子確實表現得驚艷,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此刻必然已是油盡燈枯。

  趁他病,要他命——這是修仙界最樸素的真理。

  「敬酒不吃吃罰酒。」熊烈冷笑一聲,右手一翻,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刀出現在掌中。刀身隱隱有火光流轉,竟是一件下品靈器,「既然你這麼想死,老子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張昊臉色大變,連忙橫身擋在呂陌身前:「熊烈!你敢——」

  「滾開!」

  熊烈左手一揮,一道赤紅色的刀氣呼嘯而出,直劈張昊面門。張昊咬牙硬接,青色小梭勉強迎上,卻被那刀氣震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張師兄!」劉娟娟驚叫。

  李虎怒吼著想要衝上來,卻被另外兩名赤炎幫弟子纏住。那尖嘴猴腮的弟子更是一臉獰笑地繞到呂陌側面,短刀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呂陌咽喉!

  「小子,下輩子記得——」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的短刀即將觸及呂陌脖頸的剎那,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劍,悄無聲息地從呂陌袖中飛出,帶著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划過他的咽喉!

  「嗤——」

  血霧噴濺。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喉嚨,嘴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你——」

  熊烈瞳孔驟縮!

  他看得分明,那柄黑色短劍正是之前呂陌用來擊殺狼王的那把飛劍!可剛才這小子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怎麼還能催動飛劍?!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飛劍上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氣息,仿佛……仿佛那根本不是靈力在驅動,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呂陌的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確實已經沒有靈力了。方才那一劍,用的是他最後一絲精神力——或者說,是意志。

  「血霓裳……用以驅使飛劍,倒也可行……」他喃喃自語,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這一招,本就是絕境中的搏命之劍。用劍者的血,換敵人的命。

  熊烈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同門師弟,又看向呂陌,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好……很好……我小看你了。」

  「不過,你還能出第二劍嗎?」

  他抬起手中赤紅長刀,刀身上的火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丈許長的火焰刀氣,攜帶著恐怖的高溫,當頭向呂陌斬下!

  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

  張昊目眥欲裂,卻根本來不及救援。李虎和劉娟娟被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火焰刀氣逼近呂陌——這一刀若是劈實了,呂陌必死無疑!


  呂陌抬起頭,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火焰刀氣。

  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人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呂陌身前。

  那人穿著和外門弟子一模一樣的白袍,頭上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斗笠,只能看到一截線條流暢的下頜。

  面對那道足以劈金裂石的火焰刀氣,他只是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揮。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法術光芒。

  但那道來勢洶洶的火焰刀氣,就那般憑空潰散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熊烈臉上的獰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駭。

  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你……你是……」

  那人緩緩抬起頭,斗笠邊緣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軒文。」

  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熊烈瞳孔猛地一縮。

  他聽過這個名字——一個月前煉心路上,那個走到第十層便主動放棄的神秘弟子。當時還有不少人嘲笑他膽怯,但此刻,熊烈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因為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修為!

  明明對方就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刻意隱藏,可他釋放出的神識探過去,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摸不到底。

  鍊氣七層?還是……更高?

  「你……你要多管閒事?」熊烈強撐著道,握刀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軒文看著他,眼神毫無波瀾:「路過而已。」

  路過?

  熊烈差點被氣笑了。你特麼路過得這麼巧?偏偏在我就要得手的時候路過?

  可他不敢發作。方才那輕描淡寫的一揮,已經讓他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個人,絕不是他能招惹的。

  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他只在幫主——那位鍊氣十層圓滿的赤炎幫幫主身上見到過。

  「閣下……」熊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慫,「這是我赤炎幫和這幾個人的私事。閣下若是肯給個面子,日後赤炎幫必有重謝。」

  軒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毛。

  熊烈被他看得心裡直打鼓,卻又不甘心就此退走。師弟被殺,面子丟盡,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他在幫里的地位……

  「三息。」

  軒文忽然開口。

  「什麼?」熊烈一愣。

  「三息之內,消失。」軒文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否則,死。」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

  一股磅礴如淵的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那威壓之強,竟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熊烈只覺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肩頭,雙膝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鍊氣……八層!」

  熊烈臉色慘白,驚駭欲絕!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修為竟然達到了鍊氣八層!要知道,整個渡塵宗外門,鍊氣七層以上的弟子也不過寥寥數十人,而鍊氣八層,已經足以躋身外門頂尖行列!

  更可怕的是,此人如此年輕,未來築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這是何方妖孽?!

  「走……我們走!」

  熊烈再也不敢猶豫,咬牙低吼一聲,轉身便走。另外兩名赤炎幫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在他身後,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連那具屍體都顧不上收。

  ……

  林間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軒文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呂陌。

  呂陌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全靠插在地上的秋水劍支撐著身體。他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同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多謝……軒兄救命之恩。」


  軒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那一劍不錯。」

  他指的是呂陌絕境中擊殺那名赤炎幫弟子的一劍。

  「叫什麼?」

  呂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劍招。

  「一些武林之中的粗鄙武學而已。」

  軒文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他從袖中摸出一枚丹藥,隨手拋給呂陌。

  「回氣丹,比宗門發的強些。」

  呂陌接住丹藥,低頭一看,只見那丹藥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比他之前服用的那些回氣丹確實要好上不少。他毫不猶豫地吞下,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散開,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難得的養分。

  「多謝。」呂陌再次道謝。

  軒文卻只是擺了擺手。

  「路過,舉手之勞。」

  說罷,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過,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軒兄!」呂陌叫住他。

  軒文腳步微頓。

  「為何救我?」呂陌問。

  他相信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這修仙界。萍水相逢,素無交情,對方憑什麼冒風險得罪赤炎幫來救自己?

  軒文沉默了片刻,沒有回頭。

  「因為你方才那一劍……有點意思。」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密林深處。

  呂陌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張昊捂著胸口踉蹌走過來,臉上猶有驚懼:「呂師弟,你認識那位軒文師兄?」

  呂陌搖了搖頭。

  「那他為何……」

  「不知道。」呂陌輕聲道,「或許,真如他所說,只是路過吧。」

  張昊沉默。路過?騙鬼呢。血木林這麼大,偏偏就路過這裡,偏偏就在最危急的時刻出手?

  但他沒有追問。修仙界誰沒有點秘密?那位軒文師兄,顯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李虎和劉娟娟也湊了過來,兩人雖然身上帶傷,但好歹沒有性命之憂。劉娟娟看向呂陌,眼中滿是感激和敬佩:「呂師兄,方才多虧你了。要不是你……」

  「是我該謝你們。」呂陌打斷她,「若非你們拖住其他蒼狼,我也殺不了狼王。」

  李虎咧嘴一笑,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呂師弟你別謙虛了,你那幾劍,看得我都傻了。尤其是最後殺那狼王的一劍,絕了!」

  呂陌苦笑。那最後一劍,差點要了他的命。若不是軒文及時出現,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此地不宜久留。」張昊環顧四周,沉聲道,「血腥味太重,恐引來更多妖獸。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然後儘快返回宗門。」

  眾人點頭,相互攙扶著,緩緩向血木林外走去。

  呂陌回頭看了一眼密林深處,那個戴斗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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