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幸福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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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對遼國的戰爭,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風捲殘雲」。

  穆桂英指揮的三萬大雪龍騎,那已經不叫打仗了,那叫移動天災。

  遇上小股遼軍,直接碾過去。遇上遼軍主力,那就擺開陣型,一波衝鋒鑿穿,然後白馬義從跟上收割、驅散。

  攻城?重騎兵不幹這活兒,但架不住遼軍士氣崩得太快,往往大軍一到,城門就自己開了,或者象徵性抵抗幾下就投降了。

  楊延琪和楊文廣的白馬義從更是如魚得水,在廣闊的草原和丘陵地帶往來縱橫,偵查、騷擾、斷糧道、抓舌頭、清剿潰兵,把遼軍的後方攪得雞犬不寧,連讓遼國連重整旗鼓的機會都沒有。

  楊家將的將旗和天武宗的戰旗所到之處,遼軍望風披靡,城池紛紛易主。推進速度之快,別說遼國反應不過來,連「友軍」大宋自己人都跟不上趟了!

  負責跟在四萬鐵騎屁股後面接收城池、安撫百姓、維持治安、轉運糧草的,是大宋邊軍中的另一支精銳,由郭成率領。本來這是個美差,不用打硬仗,跟在後面撿現成的功勞。

  但現實很快給了郭成和他的部下們一記悶棍。

  這「撿便宜」的活兒,太特麼累了!

  天武宗那幫殺神推進速度跟閃電似的,今天剛接到消息說前方百里外某城已克,趕緊派先頭部隊去接收,結果人還沒到,新的消息又來了:再往前一百五十里,又下一城!

  郭成的部隊就像是追著火車跑的螞蟻,拼了老命地跑,也只能吃一嘴的灰,連車尾燈都看不到。

  「報——將軍!楊宗保將軍遣人來說,他們已經拿下『黑山城』,現正在休整,半日後,將繼續向『白水濼』進發!讓我們儘快派人去接管黑山城,城裡有降兵三千,百姓五萬,糧草若干,都需要清點安置!」傳令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郭成正在剛接收的「灰河城」里忙得焦頭爛額,聽到這消息,眼前一黑。

  「黑山城?昨天不是說還在遼軍手裡嗎?怎麼今天就拿了?還休整半日就走?他們不累嗎?!他們是鐵打的嗎?!」郭成氣得直拍桌子,「老子這邊灰河城還沒理順呢!哪來的人手去接黑山城?!」

  他手下的將領們也個個愁眉苦臉。

  「將軍,咱們帶出來的兩萬人,分到各城維持秩序、押運糧草、看守降兵,已經捉襟見肘了。很多新收的城池,只能留幾百人象徵性守著,萬一遼軍潰兵或者當地豪強作亂,根本彈壓不住啊!」

  「是啊,降兵越來越多,光吃飯不幹活,留著提心弔膽,得趕緊整編或者送走,可往哪送?怎麼送?這都需要人手!」

  「糧道也拉得太長了,沿途需要保護的節點太多,咱們的兵力根本鋪不開!」

  郭成走到城頭,看著城外道路上絡繹不絕向前線運送物資的民夫隊伍,又看看城內剛剛平定,卻依舊眼神警惕的遼地百姓,再想想前方那一路狂飆的友軍,悲從心來。

  他「呸」地一聲,吐出一口混合著沙塵的唾沫,悲憤地對著楊宗保所在的方向吼道:「狗日的楊宗保!你丫在前面砍人砍爽了!讓老子在後面吃灰、擦屁股、當保姆!還讓不讓人活了?!都是同僚,都是打遼狗,你們倒是痛快了,好歹讓我們喘口氣啊!這人手……老子變不出來啊!」

  旁邊的監軍苦笑著勸道:「哎呀,郭將軍,消消氣,消消氣。咱們……咱們就是個勞碌命。誰讓咱們沒人家那三萬重裝鐵騎呢?你看人家那推進速度,咱們這兩條腿的步兵,加上這些輜重,能跟上吃灰,已經算不錯了。好歹功勞簿上有咱們一份苦勞不是?」

  「苦勞?我看是苦力!」郭成鬱悶道,「再這麼下去,別說接收城池了,咱們自己這點人非得累散架不可!不行,這事兒必須上報朝廷!得增兵!增人!增糧!增一切能增的!不然這打下來的地盤,咱們根本消化不了!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

  於是,一封言辭懇切的「請求增派接收人員及物資」的八百里加急奏報,從郭成這裡發出,一路煙塵滾滾,送到了汴京,擺在了皇帝趙熙的案頭。

  趙熙這幾天心情極好。前方捷報頻傳,燕雲故土一塊塊回歸,那「收復燕雲」的夢想眼看就要成真,他走路都帶風,看誰都順眼。

  可當他看完郭成的奏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變得有些古怪,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笑著笑著,又變成了哭笑不得。

  「這……這叫什麼事兒?」趙熙把奏報遞給旁邊的章惇,「章尚書,你瞧瞧。朕的女婿在前面勢如破竹,打得遼國毫無還手之力。可咱們自己的人,跟在後面接收城池、安撫地方,居然……居然跟不上?還抱怨人手不夠,累得半死?郭成將軍朕知道,不是憊懶之人,他都喊苦喊累,看來是真頂不住了。」


  章惇接過奏報,快速瀏覽一遍,也是面色古怪,想笑又覺得不合適,憋得有點難受。

  「陛下,此事……雖有些荒唐,卻也情有可原。」章惇斟酌著詞句,「天武宗兵鋒之銳,推進之速,確實曠古未有。我軍以往與遼國交戰,多是攻城拔寨,步步為營,一城一地反覆爭奪,耗時良久。似這般打下一地,幾乎不作停留,立刻轉向下一目標的戰法,聞所未聞。郭將軍所部按常規準備的人手和預案,自然捉襟見肘。這就像一個人吃飯,本來準備細嚼慢咽,結果旁邊來了個饕餮,一口一盆,還催著你趕緊收拾碗筷準備下一盆,這……確實難為人。」

  趙熙聽完,更覺得好笑,同時也有些感慨:「看來,不是我軍不給力,實在是……友軍太變態啊!人家都把地盤打下來了,送到嘴邊了,咱們連撿便宜都能趕不上趟,這說出去,誰信?」

  不過這不是壞事,說明天武宗的軍隊戰鬥力爆表!說明大宋這次收復故土,是板上釘釘的了!現在擺在眼前的問題,已經不是打不打得下來,而是能不能消化得了!

  「此事,不能怪郭成,也不能怪前線將士。」趙熙敲了敲桌子,「是朝廷準備不足,預估錯誤。傳朕旨意,嘉獎郭成所部,所需人員、糧餉、物資,朝廷全力籌措,儘快運往前線!從京畿、河北、河東等地,抽調各級文官、胥吏、廂軍,組成『燕雲接收安撫使團』,火速北上,協助郭成將軍接管地方!」

  「是!」章惇領命,但隨即又露出難色,「陛下,抽調人手不難,但如此大規模的抽調,朝中事務必然受影響,而且所需錢糧,也是海量。戶部那邊,前幾日還在叫苦,說支撐北征大軍糧草已是不易,如今再加上這接收安撫的支出……」

  趙熙眉頭一皺,知道章惇說的是實情。大宋財政本就緊張,這次北伐雖然天武宗出了大頭,但朝廷的負擔也不輕。現在又要為「消化戰果」投入巨資,壓力確實大。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譁。原來,以某些翰林學士、御史言官為首的主和派,聽說前線推進太快、後方接收困難,又跳出來聒噪了。他們不敢直接說天武宗打得太快不對,便開始拐彎抹角地攻擊「朝廷準備倉促」、「勞民傷財」、「恐激起遼地民變」、「窮兵黷武非聖君所為」等等。

  聽著殿外隱隱傳來的「祖宗之法」、「聖人之言」、「與民休息」之類的陳詞濫調,趙熙這幾天積攢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殆盡,一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嚇得殿內太監宮女一哆嗦。

  「豈有此理!前方將士浴血奮戰,收復故土!後方些許困難,不想著如何解決,反倒在這裡誇誇其談,橫加指責!這群只知空談的廢物!」趙熙氣得臉色發青,在殿內來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而狠厲的光芒。

  「好!不是喜歡談『和』嗎?不是滿嘴『聖人之言』、『教化萬民』嗎?」趙熙冷笑一聲,「朕就給你們一個『施展抱負』的好機會!」

  他看向章惇,沉聲道:「章相,擬旨!」

  章惇連忙備好筆墨。

  趙熙朗聲道:「此次北伐,收復故土,乃千古之功。然新復之地,百廢待興,亟需賢才前往安撫教化,使其沐浴王化,歸心朝廷。著令:凡朝中五品以上,曾上書言『應以和為貴』、『聖人之道在於教化』者,除年老病重者外,一律編入『燕雲教化安撫團』,即日啟程,北上燕雲各州府縣,實地體察民情,宣講聖諭,安撫百姓,協助地方重建!由樞密使章惇全程監督護送,務必使諸位『賢才』安全抵達,各司其職!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違者,以抗旨論處!」

  聽完皇帝的話,章惇手一抖,筆尖的墨滴在了紙上。他抬起頭,一臉震驚加無語地看著皇帝:陛下……您這招……太損了!

  把那些整天在朝堂上唱反調,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和派和清流言官,一股腦全扔到剛剛打下來,還不太安穩的燕雲之地上去,美其名曰「教化安撫」,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去面對真實的戰爭創傷、複雜的民族矛盾和匱乏的物資條件!

  而且,還讓章惇去「全程監督護送」,這擺明了是讓章惇去當「惡人」,確保這些養尊處優的老爺們別半路「生病」跑回來,必須老老實實到地方上去「發光發熱」!

  「陛下……這……」章惇想說什麼。

  「怎麼?章相覺得不妥?」趙熙眯起眼睛,「還是說,章相也想和他們一起去『教化萬民』?」

  章惇一個激靈,連忙躬身:「臣遵旨!必定『盡心盡力』,『安全』將諸位同僚送達!」他把「安全」和「盡心盡力」咬得特別重,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護送」這幫大爺了,最顛的馬車必須安排上,最難走的路也必須有!務必讓他們深刻體會到「前線將士和接收官員的辛苦」!

  趙熙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章惇去辦。看著章惇略顯「悲壯」的背影,趙熙坐回龍椅,端起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舒坦!」他自言自語道,「以前被這群人聒噪得頭疼,現在……嘿嘿,手握強軍的感覺,真好啊!不僅能對外開疆拓土,對內也能讓這些蒼蠅閉嘴,還能廢物利用!」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引經據典的翰林學士、御史老爺們,坐在顛簸的馬車上,灰頭土臉地趕往寒風凜冽的燕雲之地,面對殘破的城池、警惕的百姓、堆積如山的政務時,那副欲哭無淚的模樣了。

  「不是喜歡講道理嗎?去跟燕雲的百姓講吧!不是擔心民變嗎?去親自安撫吧!」趙熙越想越覺得解氣,「這下,朝堂能清淨好一陣子了。郭成那邊的人手問題,也能緩解一部分,一舉多得!」

  趙熙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強大的武力,不僅能帶來開疆拓土的榮耀,更能帶來朝堂上話語權的根本性轉變。以前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現在?朕有強軍,朕有能打的女婿!不服?憋著!或者去燕雲吹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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