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無心栽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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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發現宇文柔奴那妖孽般的武學天賦後,李子軒便有了「投資」的思想。本著「教一門是教,教兩門也是教」的原則,李子軒在某次休息時,故作隨意地對宇文柔奴說:「宇文姑娘,你既已開始習武,這江湖險惡,光有攻伐劍術還不夠,還需一門上乘的輕功身法傍身,進可攻退可守,遇到打不過的也可從容退走。」

  宇文柔奴眨著那雙越發清亮的眸子,好奇問:「公子要教我輕功嗎?是那種像公子那樣走路都很好看的身法嗎?」

  她見過李子軒偶爾施展的步法,那叫一個飄逸出塵。

  「差不多吧,這套步法叫凌波微步。」李子軒點頭,「此步法乃依易經六十四卦方位變化而成,動無常則,進止難期……」

  李子軒本想先從《易經》教起,但是沒想到,宇文柔奴對《易經》竟然頗為熟悉!

  「妾身……閒暇時也曾讀過《周易》,雖不甚精通,但八卦方位、六十四卦象,倒也略知一二。」宇文柔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刺繡構圖,有時也需暗合陰陽八卦之理,以求和諧靈動。」

  李子軒:「……」

  好吧,刺繡和易經還能扯上關係了?不過想想也對,頂尖的藝術往往暗含數理哲學。這丫頭,真是個寶藏女孩,啥都能跟武學沾點邊。

  有了易經基礎,宇文柔奴學起凌波微步來,簡直就像開了掛。李子軒只演示了兩遍,講解了步法與卦象對應的關鍵,她便已能磕磕絆絆地走完一套基礎步法。雖因內力淺薄,速度不快,但那步法的韻味和轉折的靈巧,卻已然有了幾分神髓。

  宇文柔奴本就是溫婉清麗、身段窈窕的美人兒,施展起這靈動飄逸的凌波微步來,衣袂飄飄,裙裾微揚,真如洛水仙子下凡一般,羅襪生塵,美不勝收。

  「嘖嘖,這要是放到後世,拍個武俠片,都不用特效了,直接就是經典鏡頭。」李子軒摸著下巴欣賞著,心中暗暗點讚。自己的「投資對象」,顏值和天賦都是頂級,這波不虧!

  有了凌波微步加持,宇文柔奴的腳程大大加快。她原本體力就不差,如今配合輕功,趕起路來那叫一個輕盈迅捷,不再需要李子軒刻意遷就。兩人一路東行,穿州過府,倒也順暢。

  三天後,風塵僕僕的兩人,終於抵達了江南重鎮——江寧府。

  站在高大的江寧城門外,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古樸厚重的城牆,宇文柔奴眼中流露出近鄉情怯的神色,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她知道,到了江寧,分別的時刻也就到了。

  李子軒將她安全送到了她所說的親戚家,一座位於城南,看起來頗為清雅的宅院前。

  「宇文姑娘,江寧已到,令親府邸已然在前。」李子軒停下腳步,拱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我便在此別過吧。姑娘日後行走江湖,還需多加小心。」

  李子軒的話雖然客氣,但帶著明確的告別意味。

  宇文柔奴心中一緊,那句「公子不如進去坐坐,喝杯茶再走」在喉頭滾了幾滾,終究沒有說出口。她看得出,李子軒去意已決,自己再挽留,便是矯情了。

  她盈盈下拜,姿態優美,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公子大恩,柔奴永世不忘。救命之恩,授藝之德,柔奴……銘記於心。江湖路遠,公子……珍重。」

  李子軒坦然受了這一禮,微微一笑:「姑娘也珍重。你天賦卓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希望下次見面時,能見到一位名動江湖的『女劍神』。」

  他這話半是鼓勵,半是玩笑,但也確實有幾分期待。

  「女劍神……」宇文柔奴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眸中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變得異常明亮和堅定。她抬起頭,看著李子軒,用力地點了點頭:「公子教誨,柔奴定當銘記!他日江湖再見,柔奴必不讓公子失望!」

  李子軒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青衫飄動,很快便融入了城門處熙攘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宇文柔奴站在原地,久久凝視著李子軒消失的方向,直到貼身丫鬟小翠從宅院裡跑出來喚她,才恍然回神。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這位公子是……?」小翠好奇地看著李子軒離去的方向。

  「那是恩公。」宇文柔奴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小翠,我們進去吧。」

  接下來的日子,宇文柔奴在江寧親戚家小住了幾日,盡了禮數。但她的心,卻早已不在這裡。李子軒的那句「女劍神」的戲言,如同種子,在她心中迅速生根發芽。


  那個曾經只知琴棋書畫、刺繡醫理,身陷風塵卻心向自由的柔弱女子,在經歷了生死險境,見識了武道之玄妙之後,內心深處被徹底點燃了。

  江湖?武學?劍神?那是一個她從未想過,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世界。

  「李公子,江湖路遠,咱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一定!」她在心中暗暗發誓。

  省親完畢,宇文柔奴婉拒了親戚的挽留,帶著丫鬟小翠,毫不猶豫地返回了京城——那座她曾經賴以生存、卻也束縛她已久的繁華牢籠。

  她沒有回自己那布置雅致的小院,而是直接來到了京城最有名的青樓——醉杏樓。

  「喲!柔奴大家回來了!」老鴇徐媽媽扭著腰肢迎上來,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精明和貪婪。,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宇文柔奴可是她醉杏樓的頭牌清倌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一手刺繡冠絕京城,不知多少達官貴人、文人雅士一擲千金只為求她一幅繡品或聽她一曲。這可是棵貨真價實的搖錢樹。

  「徐媽媽。」宇文柔奴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我回來,是來贖身的。這是五百兩銀票,按照當年的契約,只多不少。」

  她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銀票,放在桌上。這些年,她雖是清倌人,但憑藉才藝和名聲,攢下的積蓄早已足夠贖身,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

  徐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變得難看無比。她看也沒看那銀票,尖聲道:「贖身?柔奴,你可想清楚了?媽媽我待你不薄吧?在醉杏樓,你是頭牌,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最好的?多少貴人捧著金山銀山想見你一面?離開這裡,你能去哪兒?做什麼?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宇文柔奴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絲以往從未有過的銳利:「徐媽媽,契約就是契約。銀票在此,還請媽媽按照規矩,將我的身契還來。至於離開後去哪兒,做什麼,就不勞媽媽費心了。」

  「你!」徐媽媽氣急,她怎麼可能放走這棵搖錢樹?眼看軟的不行,她臉色一沉,給旁邊的龜公使了個眼色。頓時,幾個膀大腰圓、面相兇惡的打手從後面圍了上來,堵住了門口。

  「柔奴大家,媽媽也是為了你好。」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皮笑肉不笑地說,「京城這地界兒,離了醉杏樓的招牌,你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好下場?不如乖乖留下,媽媽不會虧待你的。」

  「就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另一個打手附和道,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丫鬟小翠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宇文柔奴的衣袖:「小、小姐……」

  宇文柔奴卻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弱女子?那是以前了。

  她輕輕拍了拍小翠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幾個打手,最後落在徐媽媽臉上:「徐媽媽,這是打算用強了?」

  「哼,是你不識抬舉在先!」徐媽媽叉著腰,一副吃定她的模樣,「給我『請』柔奴姑娘回房好好休息!沒我的允許,不准踏出房門一步!」

  幾個打手獰笑著逼近。

  宇文柔奴嘆了口氣,似是無奈,又似是解脫。她緩緩抬起右手,纖纖玉指,並指如劍。

  指尖開始凝聚出那讓周圍空氣瞬間降溫的凜冽寒意。

  「既然媽媽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柔奴……不講情面了。」

  話音未落,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只見她身形微微一晃,仿佛只是不經意地側了側身,指尖在空中划過幾道肉眼難辨的淡銀色軌跡。

  但下一刻……

  「啊——!!!」

  悽厲的慘叫聲幾乎同時從幾個打手口中爆發出來!

  他們握拳欲打的手臂,支撐身體的雙腿,在同一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無數細如牛毛的冰針鑽入了他們的經脈。

  「噗通!」

  「噗通!」

  幾個彪形大漢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癩皮狗,慘叫著癱倒在地,手腳抽搐,再也爬不起來,只能像蛆蟲一樣在地上痛苦地扭動。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徐媽媽甚至沒看清宇文柔奴是怎麼出手的,她手下最能打的幾個打手就已經全部廢了!

  徐媽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指著宇文柔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這還是那個溫婉柔弱的柔奴大家嗎?這……這分明是個女煞星!


  宇文柔奴沒有看地上慘叫的打手,目光平靜地落在嚇傻了的徐媽媽身上,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我的身契。」

  徐媽媽渾身一顫,連滾爬爬地衝到裡間,翻箱倒櫃,很快拿出一個木匣,顫抖著取出一張泛黃的契紙,雙手奉上。

  宇文柔奴接過,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手指輕輕一搓,一縷細微的劍氣掠過,契紙無聲地化為了碎片。

  「從今日起,宇文柔奴與醉杏樓,再無瓜葛。」說完,牽起還在發愣的小翠,從容不迫地走出了醉杏樓,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巷之中。

  徐媽媽癱坐在地,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門口消失的背影,欲哭無淚,心中只剩下無邊的後悔和恐懼。

  而此刻,行走在京城陌生街道上的宇文柔奴,心中卻是一片澄明與堅定。

  李公子說得對,江湖路遠。

  而她的江湖,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於是乎,名動京城的名妓宇文柔奴消失了。

  至於她去了哪裡?無人知曉。只知道不久之後,江寧附近的山林中,偶爾有樵夫聲稱,見過一位白衣如雪、身法如仙的女子,在月下練劍,劍光凜冽,照亮山林。

  又有人說,在某個小鎮,曾有一位蒙著面紗、刺繡技藝神乎其神的女子短暫停留,那繡品價值千金,卻無人知其姓名與來歷。

  江湖上,多了一位神秘的奇女子。她劍法超群,行蹤飄忽,時而如大家閨秀般溫婉沉靜,時而又如劍客般鋒芒畢露。有人稱她為「繡劍仙子」,有人叫她「白衣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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